千春殿后身有一处亭子,亭子中有一口水井长年不用被封了起来,王公公的房间就在水井边上,虽不算太大,但烧着暖炕,人坐在上面热气腾腾。
郑仕则和王德福认识几十年了,两人相互了解,也就没有那些客气,摊开色盅玩上几把,氛围更加热络。
王公公往日赌钱就没怎么赢过,对上这个老东西更是丝毫没有胜算,可今日玩了几把,手气极强,就没输过。
王公公玩兴大涨,满脸通红笑着嘲讽“老郑!可别让着我!”
“哪里!哪里!”郑公公摆摆手“今天你点子兴啊!”
“嘿嘿!几十年了!也就兴这么一回!老郑到时候请你喝酒!”王德福真是开心。
“那不还是拿我的钱!”老郑啐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王德福笑得放肆“老郑,你这人计较!”
郑公公笑笑说“老王!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诶呀!”王公公抬头望向房梁说“怎么都得有个四十来年了!”
“四十年不容易,咱们两个老东西能活到如今也是主子垂怜!”郑公公眼神微闪说出这样的话。
“啊!”王公公忽然顿了一下接着说“是太后垂怜!”
郑公公眯起眼睛向后轻叹了一声“是啊!你即知道,为何还敢借太后的刀刃来杀人呢!”
“我!”王德福倒吸一口凉气,大声说道“我没有!”
“有没有!”郑公公将手伸进袖子里,带着杀意恶狠狠的说“都不重要了!”
赌钱为假,要命为真,王德福多年来在宫中做太后耳目,如今一朝被舍弃,竟是叫这老伙计来断他的命。
说着郑公公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白绫来,伸手敏锐的套上了王德福的脖子,瞬时勒紧。老太监一下青筋爆出,满面通红动弹不得。
郑公公从前就练过武,这些年也没舍下。
“老王!下辈子别当太监了,命苦!”郑仕则一边用手发力,一边故意轻飘飘的说。
王德福目眦欲裂,脸上也出现了细小的血痕,不过片刻,已经是垂死之状。
他不甘心的用手拍打,可也于事无补,眼看就要断气,忽而“砰”的一声,从他小屋的窗户里滚进一个人来。
郑仕则手上不敢松开,眉头一跳,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人从后面抹了脖子。
“噗”血喷洒了王德福满脸,他脖子上一松,大喘了两口气,才敢回头看一眼。
瘦弱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短刃,还在往下滴血,而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半分情绪,轻轻开口
“娘娘叫我来救你!”
皇上说出那个名字之后便阴沉着脸,再不发一言。玉英也不敢说什么,只得颤颤巍巍的端了一杯茶递给他,小声说“皇上!夜深了,该就寝了!”
皇上撇过去一个眼神,九五至尊,带着威压,玉英慌的放下茶杯,赶紧跪在地上,低垂着眉眼小声求饶“皇上,臣妾该死,说话不成体统,还请皇上责罚!”
“哼!”皇上扬起一抹淡淡微笑,也没起身,从就在椅子上端坐,开恩似的神下一只手挑起玉英的下巴说“今日落水可有受伤?”
“没有!”玉英大眼睛闪着泪光,摇了摇头。
皇上在她的下巴下轻撩了一下既而向下,拂到了脖颈,玉英的脸腾一下变得通红,小声叫了一声“皇上”带着娇嗔和羞涩,小娘娘虽未开窍,但也被教导过。
但皇上却笑笑,眼神忽然变得凶狠一把抓住了她的脖颈,顺势将她拽起来。
玉英在他手上似一只挣扎的雏鸡,颤抖着不敢反抗,就连大声叫嚷也不敢。皇上将人提起来放在腿上,用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在她耳边狠狠说“这样的事以后不许再知道了?”
掐在玉英脖子上的手还在缓缓用力,一点一点叫她慢慢呼吸不畅,像是她点明皇上身边人有问题的惩罚,她的大眼睛中落出一滴泪正好滴在他手上,这个女子哭起来才会惹人怜。
楚楚可怜,水润红唇,微微张口,求着生机。
她眉毛像细长的柳条,蹙在一处,似打了一个结。
但小女子这般难受,也不知讨饶,只是眼中满是祈求。
皇上的手没放下去,甚至还又加了些力气,他喜欢女子这样,被他掌控在手心,一念可以定生死,他喜欢叫女子在脚边求饶,臣服于他。
就像他怕母后那样。
母后从不对他笑,就算他做了皇帝,还是任何事都掌控在她的手心。
他早就想逃离,想反抗,但却没什么勇气,只能将这份屈辱发泄在这些弱女子身上,除了他真爱的林若薇。
他会依赖若薇,像个孩子一般跟她撒娇,贪恋她怀中的问道。
但是别人,都应该是他可以随意玩弄的。
他看着这女子这般,也微微起火,大手用了些力气,将她的头带至唇畔,偏头想尝尝这红润朱唇,还未触及,就只听见窗外有人大喊“走水了!”
“砰!”寝殿的门被撞开,秦破晓低着脑袋闯进来,急切的说“皇上,娘娘,千春殿走水了,还请陛下娘娘出门避祸!”
果然一丝烧焦的味道的蔓延过来,皇上极不耐烦的松开了手,玉英赶紧站起身,闷声咳了两下,双手垂在身畔,低着头,似犯了错误一般。
皇上被扰了兴致,自然不悦,阴沉着脸起身一边往出走,一边叫道“郑仕则呢?”
秦破晓依旧低着头回应“不见郑公公身影!”
“什么?”皇上语气带了一丝怒气,他的贴身太监竟在这个时候不见,简直太没有规矩。
但另有一位皇上身边贴身小太监赶紧过来服侍,虽然火光冲天,但还是挡不住皇上阴沉的脸色。
宫女太监和秦破晓的侍卫都忙着救火,吵嚷不断。
皇上掐了掐自己眉头,旁边太监劝道,此地火盛,烟尘大,皇上还是先回去吧。?点了点头。
嘱咐秦破晓帮着救火,跟玉英说了一声“朕改日来看你”就踏上了轿撵,回了自己的寝殿。
这场火来的蹊跷,但好在发现及时,没有什么人受伤。
外面天气寒凉,玉英只穿着单衣,站着搓手,大眼睛一直看着火的方向,好似很担心的样子。
大火将黑夜驱散,一切都光明起来,尤其是玉英脖子上青紫色的掐痕。
秦破晓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用炽热的目光扫了一遍,玉英好似感应到什么,将衣领拉了拉,企图挡住,但她脖子细长洁白,怎么都很明显。
偌大的宫殿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此地。
玉英故意将声调放的平缓问“将军,这火是如何起的!”
“后门处着的,可能有巡夜的人落了些火油上去吧,你···!”秦破晓应该叫娘娘,但还是这般无礼“你··没事吧!”
玉英一愣,撇过头去悄声说“我没事将军!”
“你··你今日怎么落水了!”秦破晓问的是这个事。
“哦!”玉英猜错了,有些尴尬的说“没事,就··就不小心掉下去了!”
“镜湖边上多草木花石,很少有人能踩空掉下去!”秦破晓戳穿她的谎言。
“那···那我想下去!”玉英又给出一个更惊世骇俗的答案。
“寒冬腊月,你想要下水!”秦破晓语气不善带着质疑“是你脑子坏了,还是当我是傻子!”
“但将军知道为何又怎么样?”玉英掉过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皇上都不在乎,一个小太监的命不重要,一个小国的公主的命也不重要,没有人在乎,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秦破晓说了一个字顿住,他不能再说下去,确实跟他没有关系,他太僭越了,话没说完,火已经止住,那些人都要回来,他也要走了。
可一个转身却被玉英拉住衣袖,秦破晓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问“你要做什么?”
“将军!”玉英终于抬起头直视他,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侍寝?”
秦破晓被问的一愣,全身血液几乎要冲破血管奔涌出来,他带了一丝的理智甩开她的手说”你疯了!”
可玉英却又上前了一步,大眼睛里带着希冀的光“是你放的火!”
“不是!”秦破晓赶紧否认,快步要走,但还是隐隐听见一句“将军,我也不想侍寝”
他差点一个踉跄,赶紧走了出去,那些宫女太监也救火回来,围到玉英身边,柚棠给玉英披上了一件衣服,云瑶眼睛尖,一声惊呼“娘娘,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玉英用手指替她擦掉脸上一道灰问道“火灭掉了吗?”
“后门处起火,将门烧了,旁的也没事,都灭了”王公公回道,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红痕。
玉英冲他点点头“好,没事就好!”
“娘娘!”王德福叫住玉英,有话想跟她说。玉英摆摆手,叫众人先进去,她留下跟王公公说说话。
待所有人都进去之后,王德福“砰”的一声给玉英跪下,嘴里说着“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玉英垂眼看他,凝视了一下缓缓说“公公起来吧,想想以后该如何吧!”
“娘娘!”王德福没有起身,乞求着问道“娘娘是如何得知他要杀我?”
“公公!是太后要杀你!”玉英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你胆子太大,敢借太后之手来报私仇,自然是留不得你了!而且太后闹了一通,皇上一定会清理宫内与太后有关的人,不能留下太多破绽,你就是破绽!”
“娘娘!”王德福说着磕了一个头“我不能再连累娘娘了,郑仕则死了,太后肯定会追究,无论如何我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绝对不能连累娘娘,连累我们千春殿所有人!”
“哼!”玉英浅笑了一下,眼中漆黑明亮,胸有成竹的样子,蹲下看着王德福说“也不一定!”
“娘娘···你!”王德福看着眼睛的娘娘不寒而栗,这小女子仿若换了一个人,猜测算计,比他强上百倍。
“郑公公死了,不就腾出一个位置吗?如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皇上心有不满,想必太后也了解,所以如果你能取代了郑仕则的位置,那就还有活路!”玉英笑着说。
“可御前怎会···!”王德福心里清楚,御前不是那么好当差的,而且怎能凭空叫皇上信任呢?
“你的干儿子不是林贵妃的人吗?”玉英问道
“是!”王德福点头如捣蒜。
“叫他跟林贵妃通个气,求求贵妃娘娘,没有什么不成的!”玉英笃定。
“可如今林贵妃被禁足!”王德福不明白,该怎么求。
“禁足也是做给太后看的,只要避过太后的耳目就可以了!”玉英歪着脑袋。
“可是···就算林贵妃肯帮忙,她怎么见到皇上呢?
“这宫里最想见到林贵妃的人就是皇上了,郑仕则死了,说不定皇上现在就在贵妃宫里呢?所以去求贵妃吧!”玉英劝道。
“是···是多谢娘娘!”说着王德福又磕了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