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心 第33章 轘辕关初显身手 2

隔天一大早，营地的号角还未响起，各队已行动起来。

李元潼点斥候队作先锋，任石铠为本次先锋主帅，还从洛州大营给他挑了三十名惯走山路的老卒，人衔枚，马裹蹄；又另拨一队精悍人马由骑军队主带着，备重甲利箭作协同攻城、据守。

众人直忙到日头落山，等天色暗透，喝了出征酒，砸碗立誓，便踏着夜色出了洛州大营，往东南没入山野。

此次医工不随军，杜衡权衡再三还是跟药伯告了假，藏进汲远怀里的水草中，与汲远一同出发。

石铠率的先锋军不走大路，专拣山脊、林缘，直线突进翻山越岭。百里距离，日夜兼程，第三日夜里，赶到了轘辕关。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险地，汲远伏在树石的阴影里，借着将沉的月色，仰起头才看清轘辕关——

两座大山中间硬劈出一道豁口，北去是万安山余脉，南来是嵩山群峰，头顶上，天都被挤成一线。关城就搭在豁口最高峰，青石墙镶在两侧崖壁之上，箭垛、敌楼隐匿在影影绰绰的峭壁里。关架在峰顶，守军只消低头，山脚的异动一览无余。

上关的道就是豁口下的“一线天”，但窄得容不下两马并行，道旁不是石壁就是深沟，若敌军发现异状放箭，连个躲箭的去处都没有。

“好个轘辕。”石铠极轻地吐了口气，“一夫扼守，千军难破。”

汲远没吭声。他打量峰上的关城，又扫过“一线天”，看向两侧崖壁——壁是陡，险峻却远不如小阳山：崖缝里生着老藤、矮松，黑影里隐约有石台、斜树，并非无落脚之处，他兀自盘算着，水草里，杜衡跟着他的呼吸，一起紧张。

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不敢点明火，也不扎营，全匍匐在山脚乱石堆、崖缝和黑沉沉的树丛下。按早前部署，石铠将所率的先锋军分作两股：一股趁夜顺“一线天”摸上去，突袭负责开门；一股伏在山下接应，只等门开就冲上去夺关；待石铠这边拿下轘辕关口，鸣镝为号引另一队精悍人马，上关合围夺下据点。

汲远原是被石铠分在山下的接应队，还未等他下令，队里老卒们冷哼几声，交头接耳。

“上面有人就是好，营帐是独一份儿，也不必送死。”

“你小点声……主帅有主帅的安排。”

汲远知道自他入营以来，老卒中多有不服，连那次大操演都是被人挤出阵外的。他轻咳一声，主动请缨加入突袭队，不顾石铠的阻拦，挎上绳索钩爪，率先往“一线天”摸去。

突袭队摸到半道，还未进入“一线天”，汲远胸口的水草发起烫来——忽闻墙上敌楼一声梆子响，关上火把顿时齐明，箭如雨下。那道太窄，前头的躲不开，转眼倒下几个。众人恐慌，又不敢发声，挤在入口处瑟瑟发抖。

“找掩护，趴下！”石铠压低嗓音，“退，退回来！”

突袭队丢下尸首，连拖带拽，又退回到山脚的死角，背靠石壁喘息。

“有准备。”一个老卒抹着脸上的血，“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关上火把亮了一盏茶，熄了，箭雨也停了。

“应该不是，可能是我们动静太大……”

石铠脸色铁青，再磨蹭下去天就要亮了，天亮后再想冲上去拿关口，难如登天；而另一队精悍人马即将抵达，若那时轘辕关还在齐人手里，必败无疑；可是踩着兄弟们的尸身上去，他做不到。

打不下，又退不得。先锋军挤在一处，听着峰上关口的动静，一个个眼睛通红。

万籁俱寂，忽闻石壁上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

石铠仰头看去，双目骤睁——

壁立的青石崖，藤萝垂挂，黑影憧憧，上面的人看不到，可下面的人看得清楚——崖壁上一个瘦长的黑影，踩着横伸的松枝，借着石楞上的藤蔓，荡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下，卡在缝里，对着下面的人打暗语，是汲远！他竟趁着齐军放箭之时，迎着箭雨不退反进，爬上崖壁！

“这憨货，若赢了，回去定要揍他长长记性。”石铠瞬间就懂了汲远的意图，咬着牙，指了指魏横和四名老卒，“你们五个，潜过去，跟着他——开门。”

黑暗里魏横应声出发。他本来还对这三甲新兵憋着气，此刻看汲远挂在崖上，这口气变成了想一较高下的心，等他攀到半路，一较高下的心也没了，全成了服气。

汲远背着窄刀，指尖抠进石缝，脚尖绷着踏在崖上极浅的凹处，像只石龙子贴着崖壁，等了片刻，待魏横几人上来后，攥紧了藤蔓，一寸寸往上挪。

石铠在山下也没闲着，他带着其余众人，找好掩体，贴着山脚，向“一线天”潜行，就等着关门一开，冲上关去。

关侧那面死崖上，六道黑影翻进了几处箭垛，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着的齐兵，毁了敌楼，继续沿着石壁爬，已攀到与关墙平齐处。

石铠一声令下，箭矢往关上直射，大军喊声骤起，沿着“一线天”山道狂奔，向轘辕关正门攻去。

关上大半齐军都被这暗夜的动静唬了一跳，火把乱晃、梆子连声，都被吸引到正面，发现箭垛被毁，慌乱之下用滚木礌石顺窄道砸下。

“躲好！谁退，军法从事！”石铠大吼。

就在此时，六道黑影翻进关墙四处点火，火把迎空乱飞；猛地发难，窄刀出鞘，鲜血横飞，杀成一片。

汲远边突边杀，一路往关门方向冲，魏横的宽刀舞得密不透风，拼着口气也要比汲远多拿几个人头。

关内据点腾起滔天烈焰，火起鼓乱，不知杀进来多少人，齐军顿时乱成一团。

“周军——周军——进关了！”

汲远一刀劈开闩门横木，魏横与他一同拼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关口大门——

“冲！”

石铠带着先锋军猛冲上来，率先杀进门洞，正撞上混乱中挤在关口的众多齐军，狭路短兵相接——整个据点的齐兵都朝着关口涌来，倾巢而出。

石铠往关内据点一路厮杀：“现在退就是死——往前杀！”众人杀出血性，越战越勇。

火光里，汲远身上全是细碎的伤口，他一刀一个，把往外涌的齐军死死堵住，水草贴着胸口发出莹莹微光，杜衡急得几次想显形，又怕影响汲远。

乱战中不知哪儿来的一枪，直直捅进汲远肋下，他闷哼一声，死死握住枪头，反手横拉一刀，对方倒地身亡。

怀里水草绿光大盛，溢出灵力覆住汲远全身，罩住那道伤口——血缓了，水草中的杜衡气海抽痛，他咬着牙把灵力深入汲远体内，护住他的五脏六腑。

火起门破，齐军再撑不住，残部弃关，往南奔走逃下山去。

天色大亮时，轘辕关换了周旗。

李元潼另调的一队精悍人马，听闻先锋军已突袭夺关，甚至杀得据点片甲不留，遂在关南下山要道埋伏，不仅伏击了逃窜的残余齐军，更将闻讯欲扑救的一队齐军人马斩俘数百——彻底拿下轘辕关据点，扼住东南咽喉，这一回，再没叫它从手里丢了。

三日后，人马留半数守关，石铠自领其余，回洛州营报捷。

辕门外，李元潼亲自迎出。听到那夜关前折了人，他眉头紧锁；听到石铠率先锋军直接拿下整个据点，他不住称赞；听到是一个新募兵另辟蹊径攀上死崖，他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臭小子。”

帐外，大军正喝着庆功酒，围着篝火欢呼雀跃，汲远没去凑那份热闹。他闭眼仍是刀锋入肉的闷响，整个人没缓过劲，还受了重伤，险些丧命，被药伯狠狠地骂了一顿。

医帐里，汲远悄悄掏出水草，晃了晃，却没见杜衡显出形来。

“杜衡……”汲远脸色一变，又去摇水草。

“真是捡回来一条命。”药伯横他一眼，“要不是有……护你，你就万幸吧。”

汲远大惊失色，看向药伯。

“……躺好。”药伯摆手不语，看破不说破。

外面一片欢腾，帐内少年却又疼又急，被药伯一句话堵在胸口，末了只能贴着水草，将它牢牢环进怀里。

轘辕关一战，轻兵险取；新募兵汲远，初显身手——而这，才是他的头一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轘辕关初显身手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