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隙仙 第26章 人情债

“他怎么来了？”

不只是江路远她们，围观的修士见到来人也惊讶非常。

“哈哈，小友的阵法之术当真高超。”

“羿门主。”

白鹤落在地上，长喙从羿皓初的如雪白发中穿过，理顺了发丝。那人纤手轻摆，一股柔和的力托住了想要行礼的师徒三人。

“本座对阵法也颇有研究，江小友不如与我探讨一番？”

江路远回头看向钟尧棠，后者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紧锁，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

来人呵呵一笑：“钟小友也一同来，本座有个朋友想见你一见。”

一众修士忍不住发出艳羡的喟叹声。江路远自是想去，只是这么高调地邀请他们两人谈话，不会招致旁人的针对么？想来钟尧棠隐有戒备之心，也是这个缘故。

“你们去吧，”僵持之时，薛三娇传音而来，“就算有人生了忮忌之心，也必定会因为忌惮你们的实力，不轻易出手。再者，就算有不明事理的找上门来，你们也能解决——实在打不过还有我呢。”

有薛三娇这一番话，钟尧棠也算放下心来，和江路远一起跟着羿皓初前往天阶楼。

天阶楼前的大道名为天街，一过天街牌坊便常年是傍晚之景，云霞漫天，夕垂流金。长明珠随意嵌在街道上，宛若明星散落人间。

“我有位故人，她说在她的家乡，诗人把银河称作天上的街。”羿皓初忽然没头没尾地开腔，瞥向江路远。后者从一片暖黄的柔光中抬起脸，不解地盯着他。

“……罢了。”

羿皓初且笑且叹，招手将三人直接带到天阶楼前，“本打算直接带你们上去——”他抱臂捻着肩头的发，“但想见钟小友那位我不太喜欢，咱们晾她一会儿，先逛逛下面。”

“哼。”

一声冷哼从空中传来，声音中的威压让江路远不禁心中一凛。这威压如同天地间的法则化作实质压在人脊骨上，似是要逼人道出生身以来的所有罪孽，但细细感受，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羿皓初“哟”了一声，抱拳对上方一拜，眼中却只有玩笑的意味：“大人息怒，两位晚辈未带法器，面见大人是为不敬，且待我等片刻，择了宝物再去见您。”

楼上人并未答话，威压却渐渐消散。

只是想下个马威？

江路远暗自思忖，自己和钟尧棠有这么大的面子么？而且羿门主和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对付……

衣袖上多了些重量，江路远低头一瞧，钟尧棠便轻咳一声，另一只手也握上来，身侧紧紧贴着江路远。

“怎么……”

钟尧棠快速摇摇头，靠衣袖的遮挡在江路远手心写了“九台”两个字。

难怪那人的气息自己会觉得熟悉！

江路远不动声色地捏捏钟尧棠的手，心中发沉。

这位“大人”是九台中人，就连百花洲门主都要敬她三分，可见地位不低，这种人见她们做什么，为什么特意要见钟尧棠？

“哎！嘶……”

“唉，当心当心……”羿皓初冷不防被撞了一下，搓捻手指点亮了墙壁上的灯。

这时江路远才惊觉她们被带到了一条黑洞洞的走廊边缘，身边不知几何的白袍修士步履匆匆，不论年龄长相，都清瘦纤细，在经过她们身边时略一抱拳，又云雾般从走廊的各个小道溜走。

“这些是……”

“是投到百花洲的门客，因为不是真正的门中修士，所以在武库或药园子做些打杂的工作。”

羿皓初说完，理理衣袖，站住不走了，江路远不知道他搞的什么名堂，也只站着和钟尧棠聊天。

一刻过去，羿门主微蹙眉头，两指指肚一捏，从近旁的通道中拎出一个白袍门客。

“告诉萧长老，我数三个数他再不来，就断掉手脚扔进油锅。”

“门主息怒，息怒啊！”

几个白色的圆球“叮铃哐啷”地从黑影中滚出来，乱响了一阵后组成了人形，圆手圆脚地伏在羿皓初脚下，竟是一个人形傀儡。

它可怜巴巴地抬起头：“门主大人，我这老关节正上着油呢，听到您来，扔下我那小刷子就来了，可紧赶慢赶，没成想还是让您等了这些时候……”

“呵，让我等是小罪，让贵客等，你要怎么补偿？”

“这……”

江路远挑起一边眉毛，这傀儡长老的五官简单得很，但从中竟能看出一丝狡黠和打量。

哦——这是想看人下菜碟呢。

“这……老身手下的小徒们收拾库房，找到几件地……”

“啧。”羿皓初没看它，傀儡头顶的一盏灯突然噼啪粉碎。

“地、地下埋着的天品武器！不如让两位贵客赏光鉴鉴真伪……”

傀儡长老抖如筛糠，羿皓初满意地绕过它，轻车熟路地找到库房，示意江路远两人进去。

“这老萧虽然有时候手不太干净，但也不至于闹大，管起库房来还是有两下子的。”

库房内火烛昏暗，空间不大，只有数十个立柜。架子上简册的微光连成一片，每个立柜侧面都刻着法器的图案，从最常见的刀枪到奇僻的小物件，无所不包，数量更是令人咋舌，连钩爪这类都有一整个柜子的简册。

立柜上的微光黄色最多，蓝色次之，最少的是白色和紫色，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想来便分别是地品、天品、凡品和仙品。

“好不容易来一趟，两位小友各挑两件拿走吧，不必拘束。”

他说完便将手一推，两人就这么飞到了层层叠叠的立柜中间，被各种颜色的光环绕着。

“他这是何意。”钟尧棠叹着气摇摇头，羿门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管自己怎么想都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听说寻常来天阶楼购法器，都是去二楼，直接带到库房挑，这人情也太大了些。

不过……

钟尧棠看着已经四处探索的江路远，心中升起一个猜测——看方才他的神情，羿门主的那位故人该不会是……

“棠棠！你来看这个！”

思绪被呼声打断，江路远捧着一卷简册，荧荧白光照得她脸亮堂堂的。

“这是……机关傀儡？”

钟尧棠展开简册，画上巴掌大的小铜人动了起来。它钻进乱石堆，再出来时大了一圈，蹦跶几下之后掉出满地的宝石。

“真真有趣！”江路远“嗤嗤”笑着，又往后展了一卷。这次小铜人抱紧身子，变得细长柔滑，钻到更细小的缝隙中，钻出地面时大小虽然没变，但身上沾满了细碎的小石块，仔细看去，竟然是灵石碎屑。

能探矿脉？钟尧棠摸摸下巴。虽说现在宗门私采灵石的限制比较多，但也没有被九台一棍子打死，这小东西若能好好加以利用，便是大机缘。

简册还未翻完，这么小的东西用了两卷简册来记，用途也不小，为什么只是凡品？

下一页一展开，便涌出浓重的血腥味，一只手从血泊中抬起，直直地指向天空。

简册的光也渐渐从白色变为黄色，偶尔闪着蓝光。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的品级还会变化！她们紧盯着画面，想在一片血色中找到铜人的踪迹。

画面抖动起来，似乎是借着谁的眼睛在看。

那人站起来，目之所及是叠在一起的尸山血海，尸体上有白色的虫子蠕动。她随手捞起一条小虫，嘴里念念有词。

无数白色的肉虫瞬间腾飞而起，有的身上还黏连着血肉，转眼就在那人手心汇聚成一团，化作小铜人的模样。

“太阴毒了……”

任谁都能看出，这小铜人可以千变万化，甚至能像画面中此人这般以一敌百。

江路远两人面色复杂。铜人强是强，但似乎无法一开始就发挥出全部的战力，只能当个辅助的法器，但正因如此，它的潜力也没有定论，如果调养得当，说不定能突破到仙品……

只是风险实在是很难把握。

两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江路远一把拿下简册，别在腰带上。

“一眼看上它，也算是相见有缘。”

钟尧棠认同地点点头。自己还是喜欢老本行，另一样法器就选个防身的，最好不是靠阵法，容易被阿远拆，如果能恢复真气，那就更好不过了，之前还听说过有的防身法器还能储物……

想得太入神，她一头撞上了一个矮柜，灰尘扑簌簌地飞起来，落了满头满脸。

“磕着了吗？”

江路远从柜子另一边探出脑袋，着急问道。

“我没事，不用过来了。”

钟尧棠揉揉额头，把散落的简册捡起来。这柜子里放的都是些极其罕见的法器，样子五花八门，用的人少，自然也就积了许多灰尘。

“咦？剑为什么放在这里，放错了？”

最底下的一卷触手生凉，封口有些许磨损，但明显是一把小剑的图样，淡黄色的光晕中有一丝蓝色的光线游走，是一把地品上阶的武器。

放剑的柜子在门口附近，待会儿出门的时候顺手带过去好了。

这么想着，钟尧棠拾起那把小剑册，谁知这卷简册挣脱了她的手，赖在地上怎么拿都不动，侧耳听去，还能听到其中传出“嘤嘤”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