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王雪兰这么说,巫槿轩就没想那么多了,他继续跟于砚之说着事情。
等王雪兰做完饭出来,于砚之还坐在那个地方,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像是被太阳抱住了一样。
“小砚,可以吃饭了。”王雪兰说道。
“砚之你先去吃饭吧,今天是不是要复诊,我晚点去接你。”
“嗯,好,那我等你来。”于砚之声音里含笑。
看着于砚之吃饭,王雪兰不由得想到那个跟他打电话的男生。
“刚刚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于砚之点点头,“高中的同学,一起坐过同桌。”
王雪兰没有问太多,就知道了巫槿轩现在会带于砚之出门走走、带他去复诊、还跟他聊天逗他开心。
真好,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于砚之整个人都好了不少,王雪兰这时候才放心一些。
下午,巫槿轩过来接于砚之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王雪兰,他还没来得及敲门,就碰上了从里面把门打开的人。
“诶?”巫槿轩先一步出声,“阿姨好,我,我叫巫槿轩,是来接砚之去医院的。”因为太紧张,一下子做起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孩子,王雪兰很欣慰,她笑着打招呼,也不多说其他的,“我在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好,阿姨拜拜。”巫槿轩目送走了她,有点惊讶,于砚之跟她就是神似,太像了。
回过神来,于砚之离他就几步之遥了,因为走太快了差点磕着面前的鞋柜角,他走前两步扶住于砚之,“慢点慢点,我在这等着呢,急什么呀。”
这不是有你在吗?于砚之正想脱口而出,在一秒之后却变成了:“没事,我不会摔的。”
看他笑着说这话,巫槿轩小发雷霆,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已经是于砚之来医院复诊第五次了,效果不显著,可以说是没有起伏,医生捏着报告单,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还是有效果的,但是这个药有副作用,因为是神经类药物,长时间的规律性服用容易对其产生抗性,身体内某些激素的分泌也会被影响,我现在就不太建议用药物治疗了,不如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中医,你们去找那个医生看一看,用针灸。”他耐心的解释,尽量让话语里的意思不那么锋利。
几次来复诊,巫槿轩也拿着报告单自己研究过,他能看到上面的数值浮动,但除却上面的检查登记日期的数值有所变化,其他的基本看不出来变化,他再傻也知道,于砚之这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但他还是笑着让医生写下那个中医的地址,想着肯定还有点希望吧。
复诊完,送于砚之回家的路上,车内有点安静,于砚之几次犹犹豫豫的开口闭口,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巫槿轩。”
开车的人没看过来,很用力地回应,“嗯?”
“我不想再治了。”
“什么?!”巫槿轩声音不大,只是太震惊了,说出口有点吓到于砚之,他急忙把车靠边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怎么突然这样说,医生不是说有在好转吗?怎么不想治了。”
于砚之摇摇头,推了推扶着自己的手,“其实我知道,”他轻声说,“我这个好不了了,已经恢复不了了,巫槿轩。”
他的话很轻,落在巫槿轩心头却像是一根针,又或许是很多根针,总之密密麻麻的,细碎一样的疼。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只觉得很难受。
于是他没接话,“我先带你回家吧。”他只道。
于砚之见他不回,也只轻轻点头。
回到家里,于砚之想进门,手腕被轻轻勾着拉住,“我可以进去吗?”
巫槿轩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他从不会这么唐突,也不会想“入侵”别人的私人空间。
于砚之知道他想跟自己聊聊,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
巫槿轩扶着他进门,两个人走到沙发边坐下,巫槿轩揽着他肩膀的手放下了,但握着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他的体温一直偏高,这会像个暖手宝一样捂着那只纤细的手腕。那是离于砚之心脏最近的地方。
“砚之。”
“嗯。”
“能不放弃吗?医生不是给我们中医的地址,我们再去看看,好不好。”巫槿轩像是祈求一样的说。
于砚之呼吸一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想放弃的,他想复明的心思比任何人都重,但他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好不了了,可周围的人都说有好转,都说他在好了,可是眼前依旧是那一片混沌,哪怕这期间有那么一束光照进他的眼底,让他能够感受到,他都不会想放弃了。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几个月以来,他从没有那么一瞬间能再一次用眼睛感受到太阳光的温暖。
掌心传来微弱的跳动感,巫槿轩在等他回答,他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和蠕动的嘴唇,他很委屈,是为于砚之感到委屈,明明他这么喜欢画画,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最后一次,就这最后一次,好不好。”巫槿轩小声地说。
犹豫一会,于砚之手腕动了动,微微握紧拳头,随之鼓起的青筋触碰到巫槿轩的手掌,像是一个回应,一个肯定的回应:“好。”
那天之后,巫槿轩先去找了那个中医,他了解了一下,这个中医曾经给很多失明的患者带去了光明和希望,他觉得他有信心了,他觉得,于砚之在这里会得到好的治疗的。
约好诊治的时间,巫槿轩就高高兴兴的回酒吧了,今天跟几个朋友约在酒吧里喝酒。
“诶巫槿轩,你这段时间咋这忙,上次上上次来找你都不在啊。”易殇阳问道。
他就是上次巫槿轩去医院找的朋友,是个医生,就在那家医院做主治医生。
“额,我忙事情去了。”巫槿轩吞吞吐吐的回答。
几个朋友一听有八卦,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了些许玩味。
“说说呗,啊?”秦宇在一边用肩膀推推他,笑着说。
“什么啊,一个个成双成对了就来霍霍我了是吧。”
他们几个笑作一团,也不逼着巫槿轩说,都是从初中玩上来的朋友,算大半个知根知底了,当初巫槿轩开酒吧遇到麻烦都是他们帮着分担下来的。
几个人喝完酒,当总裁的回了公司,做医生的的回了医院,就巫槿轩自己还坐在卡座里喝酒,他有点醉了,就给酒吧的管事招呼了一下,自己先回家休息去了。
到了看中医的那天,巫槿轩去接上于砚之,虽然是刚吃完午饭,他还是带了点甜点给于砚之,“路上有点远,你无聊了想吃什么给我说,我给你拆开吃,困了就睡会,知道吗?”
于小猫点点头,心底暖暖的,被车前照下来的阳光也晒得暖暖的。
一路上,巫槿轩还是会打开电台听歌,他平时不爱听,在酒吧听DJ听多了,突然糙汉柔情还挺不习惯,但只要于砚之在车上他就会放,想让他的世界里充满点什么东西,总之不要是什么都没有。
于砚之已经有点条件反射了,只要上了巫槿轩的车就会很想睡觉,于是就这么睡着了,一觉睡到目的地,醒来的时候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抬起头:“巫槿轩?”
“诶,你醒啦?”一旁趴在方向盘上的人应声看向他。
“嗯,到了吗?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还有点哑,说话间已经被人往手里塞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没事,又不急,你要是困的话再睡一下现在才三点。”
于砚之摇摇头,说现在就要去看医生。巫槿轩应着声给他解开安全带,下车背着他来到老中医的小屋。
中间是上次来找自己的小伙子,热情的把人招呼进屋。
给于砚之做了点简单的检查,老中医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换着法子又看了一遍,摇头,还是摇头。
“...大夫,怎么样啊。”
“我的能力,可能没办法治好。”
原本看到他的表情,巫槿轩已经悬着心了,老中医的话更像是一记重锤,把他的心中重锤在地上一样,砸出了一个深渊大洞。
巫槿轩看向于砚之,后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小动作的把自己的收缩了回来,放在膝盖上。什么也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回家的路上,一向很会找话题的人沉默了,一向安静的人更安静了。
到了于砚之家门前,巫槿轩拉住于砚之的手,“砚之。”
被拉着人晃了晃手,挣脱开了,“槿轩,”他转过身来,很平静地说:“我没有事的,这些我预料得到,所以我没关系,你不用为我难过,没事的。”他摇着头,好像受伤了该被安慰的不是自己一样。
巫槿轩皱着眉,他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睛有些许酸涩,嘴里有点苦,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结果已经到这了,在说什么都只能是安慰了,可于砚之的样子根本不需要安慰,那自己还能在说些什么呢。
“槿轩,”于砚之伸手拉住他,“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谢谢你,这么长一段时间愿意用自己的空闲时间来陪我,跟我说话,陪我去看病,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很开心,很幸福,谢谢你。”
“但是我现在不想再折腾了,麻烦你这么长时间,也挺不好意思的,以后不用来照顾我了,祝你日后都无忧无虑,工作顺利。”
说完,于砚之转身走进家里,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