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 第11章 第11章失踪

“臣以为是宁王余下势力在背后兴风作浪。”

烛火摇曳，熏香袅袅漫在一室。

年轻的臣子长跪于地，烛火绰约，他的身子显得愈发修长。

养心殿暖阁之内，御案上堆叠着厚厚一踏奏折，奏折旁摊开着一页密报，天子拢了拢宽大的黄袍，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划过密报，抬眸看向地上的臣子。

“又是……宁王，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天子冷笑一声，抬手让臣子落座。

“前几日，有人上奏参劾太子私通叛臣余孽，物证俱在，朕已将他关入禁闭，朕谂知端儿那孩子自小性情温软念旧情，不过这一次未免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让朕在一众朝臣前，颜面何存。”

陆观淮神色严肃，斟酌半响，弯腰作揖，轻声道，“官家，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且说无妨。”

“此前牛党颠倒黑白，把沉盐一事尽数推诿，让一个小知县当了替罪羊，还散播传言，声称小知县为太子麾下爪牙，沉盐一事不过为太子敛财，如今勾结叛臣余孽一事亦板上钉钉，太子的风评一落千丈，所有人都在揣测，东宫何时失位，三殿下何时继之。”陆观淮徐徐道之。

案前的天子眸色一深，嘴角噙出一抹嘲讽的意笑，“朕不知朕的心思竟这般容易猜透。”

“臣惶恐。”陆观淮垂头。

“但讲无妨，接着往下说。”

“东宫迭位，表面看去，此次风波好似是三殿下从中得利，可如今坊间亦有流言，三殿下蓄意谋夺储君之位，然三殿下心性恬淡，素来恭谨守礼，安于本分，与太子和睦亲厚，只恐如此流言让太子与三殿下心生嫌隙，正中旁人下怀，落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局面。”

天子冷哼一声，“老三平日确实不争不抢，整日跟在端儿身后，二人素来和睦，这背后之人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臣还有一事。”

天子点头，陆观淮又道：“此前沉盐一事，央水城前知县被人检举侵盗官盐，锒铛入狱，经核查，此为不实，可否准予开释？”

天子挑眉，对陆观淮的请求有些意外，“既是虚情，理当开释，不过不能官复原职，归乡待旨吧……朕若不曾记错，央水城如今的知县乃牛尚书上书保荐，似是傅姓，去岁治水有功，特调此任。”

陆观淮道：“此人处事圆融，做事滴水不漏，牛尚书将此人调任至央水城，不过是为了处理沉盐一事的烂局，此人所为虽有失妥当，却属实可用之才。”

天子淡淡道：“爱卿乃惜才之人，只是帝王之道，不可忤逆，既行其事，必承其果，着即罢去官职，令其归乡。”

……

攸宁端起桌上的茶，抿嘴而入，眉头渐渐舒展，唇角露出一丝怡然的笑意。

“许久没有喝上魏叔的奶茶了，风味不减当年。”

被称为“魏叔”的男子憨厚一笑，“殿下若是喜欢便好，这奶茶的方子还是当年主上赐予我，主上实乃天人下凡，非但文武双全，竟还通晓饮撰之道……”

提及阿娘，攸宁也是与有荣焉，面含得色，“阿娘自是天人之姿。”

“只是可恨那场败北的战役竟让主上背负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得如此下场。”魏叔面上笑意尽退，眼里的怒意翻滚不止，愤然吐字道。

闻言，攸宁长睫颤颤，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用力，眼里闪过一丝决意。

“我定会洗清阿娘身上子虚乌有的罪名，还得阿娘一身清白。”

“诶……时至今日，我们不曾得知，那次淮山一战出了何变故，我难以置信，主上会失守淮山，让春真蛮族直入淮山，烧杀抢掠，还因此身罹罪名。”

“阿娘谋无遗策，最善排兵布阵，对上当时日薄西山的春真族应当胜券在握才是，然不举干戈，纵敌入城，大败了春真族。”

攸宁缓缓站起，走到栏杆处，向茶楼下方的市井小巷看去，三五个商贾支摊吆喝，布衣草履的百姓往来其中，小巷中时不时传来小儿嬉闹的笑声，全然商旅野宿之派。

攸宁收回目光，又缓缓开口。

“这不是阿娘往日所为，阿娘不会任由春真族欺辱淮山百姓，她一直以‘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为志，一定是战中出现了变故。”

“魏叔，我已名正言顺踏入京城，已然完成了第一步，往后之事，就需要你联络阿娘旧部，找出淮山战败的知情人，一同合谋后事。”

“殿下，知情人乃主上身边跟随的亲信，除去一同战死于淮山的几人外，还有一人侥幸活了下来……”言及于此，魏叔一顿，神色复杂，长长叹气，又道。

“然淮山战役后改头换面，大隐隐于市，无从觅迹，这么多年也不愿告知淮山战败一事的真相。”

“此人亲眷尚且在人间？”攸宁思忖道。

魏叔点头，神色有几分复杂，“其子情状，颇为错综。”

……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日头都将沉了，快来这儿坐下。”

茂安趴在凉亭的石桌上，伸手逗弄着桌上弓身的猫儿，见陆观淮和攸宁踏入庭院，才收回手，招呼着他们坐下。

“……这是哪来的小黄奴？”

攸宁一坐下，目光不由被桌上那团毛茸茸的小黄奴牵了去，小黄奴通身黄毛，唯有圆润的四爪粉嫩雪白，没忍住，攸宁轻轻摸了上去，小黄奴也不乱动，眼眯成缝，耳尖软软地朝后塌去，喉间发出呜呜低响。

“这是隔壁章四郎的小黄奴，章四郎平日公务冗繁，无暇照料，这小黄奴便常常跑到咱们这儿讨些吃食。”

茂安看着小黄奴舒服得露出了圆软的肚腹，忍俊不禁。

……章四郎？

攸宁眼前浮现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不曾想那样阴沉的人也会养小狸猫。

陆观淮离得远，目光却不由落在小黄奴身上，眼里含着隐隐的笑意。

“公子不上手摸摸吗？”攸宁留意到陆观淮的目光，问道。

小黄奴两只豆大般的圆眼眨了眨，好似能听懂攸宁之言，迈着轻盈的步子朝陆观淮缓缓靠近，陆观淮一点一点被逼近角落，小黄奴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企图用它温热的鼻尖轻蹭陆观淮的衣袖。

陆观淮面色发白，在凉亭狼狈逃窜。

这还是攸宁第一次见陆观淮这般狼狈，全然不见平日风轻云淡，芳兰竟体的贵公子模样，攸宁也忍俊不禁起来。

茂安在一旁哧哧作笑，却还是上前一把捏住了小黄奴的脖颈，轻轻拍了拍小黄奴的脑袋，怜爱道：“好了，不要这般淘气了，都在公子这讨去不少吃食了，还在这逗弄公子，小心今日短了你的吃食。”

“公子是……惧猫吗？”

“似是也不是，不是也是，反正小黄奴一靠近公子，公子就会喉间发痒，喷嚏连连，严重时还会面颊起疹，久久不消。”

茂安一番话落，陆观淮就隐隐有欲嚏之意。

只见陆观淮的鼻尖微微泛红，眼底闪着潺潺水光，月牙白的玉冠在慌乱奔走之际不知遗落何处，一头乌黑的青丝尽数散落在身后，冷风拂过，青丝纷乱飘曳，几缕青丝轻轻贴在泛白的唇边，楚楚可怜。

“茂安，替我寻一寻发冠。”

这般光景，竟还顾念着仪容，攸宁嗟慨。

茂安把小黄奴扔给了攸宁，低头盯着小黄奴琥珀般的双瞳，“小黄奴可得乖一些，不然今晚的吃食别想了。”

几番找寻，在一处角落找到了发冠，陆观淮理了理发冠，坐回了原处。

“也不知那妇人可曾寻得走失的小娘子。”思及马车上的妇人，攸宁眸光一闪，担忧道。

茂安摇摇头，轻轻叹气道：“迟迟不曾有音讯，也不知宋小娘子如今是福是祸。”

“说来，回陆府已久，怎不见允湄来找我们，上次离京时她还道要给我和公子一人做一个香囊。”

“……允湄？”

“我的舍妹，性子有些跳脱，已是许久不曾听到她聒噪的笑声，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提到舍妹，茂安的眼底漾起一抹暖意。

攸宁神色微讶，不曾想，茂安还有舍妹，在央水城时也不见茂安提起。

“小黄奴在此，不见允湄，是有几分不对劲。”陆观淮也道。

“允湄最喜与小黄奴玩闹不假，但小黄奴可比不得公子在她心中的份量，平日紧随公子左右，恨不得寸步不离，如今公子回府已久，偏偏不见人影，实在反常。”茂安看了一眼陆观淮，酸溜溜道。

陆观淮淡淡道：“允湄给某人的香囊早已做好了，在南下前就已做好，恐某人太过得意，只道是回京才予。”

闻言，茂安大喜，一把揽过小黄奴，紧紧抱在怀中，脸颊蹭了蹭小黄奴毛茸茸的脑袋。

这时，一小厮步履匆忙走入庭院，在陆观淮耳边低语，陆观淮的脸色渐沉，指尖不自觉收紧，看向茂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不忍，半响，才微微启唇道：“允湄……失踪了……”

茂安一怔，僵在原处，手臂环抱着的小黄奴探着脑袋，不解他为何忽然一动不动，便睁着琥珀色的猫瞳，一下又一下朝着他眨着眼，发出呜呜低鸣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11章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