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龙则灵 第57章 第 57 章

黄鼠狼妖弓身暴起，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矢射出，身形快如闪电。

漆黑的利爪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抓尖寒芒撕碎夜空，他狠狠扑在司南身上，张开獠牙朝脖子咬下去。

剑锋自下而上擦着司南的颈脖和黄鼠狼妖的侧脸而过，黄褐色毛发被齐根削断飘在空中。

黄鼠狼妖向后跃去，四肢扒在墙壁上，怨毒地盯着司南，尖嘴嘶吼出声，他在墙上跃腾几下，直奔最后方的则灵三人而去。

符箓和剑光紧随他身后，地上呆坐的妇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发出凄厉尖叫，小福也是一脸呆愣愣，被吓得说不出话。

则灵抬手遮住小福的眼睛，右手双指并拢如剑竖于胸前，唇瓣微动，灵力汇聚指尖，射出一道赤红色的翻涌焰芒打在黄鼠狼妖身上。

皮肉毛发烧焦的味道蔓延开来，黄鼠狼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身后追来的符箓和剑光打中，发出一声声短促高亢的惨叫，像极了婴孩的哭声。

他摔在地上滚落两圈，身后的尾巴完全蓬松开，浑身微微颤抖，紧接着黄褐色烟雾从他身下散开，浓烈的臭鸡蛋味充斥整个街道，极其刺鼻且持久。

黄雾散开后，黄鼠狼妖回头怨毒地看了则灵一眼，眼中闪烁着萤绿色的妖异光芒，身影消失在墙角。

席墨抬袖遮住口鼻，大喊：“这气味有毒，不要吸入！”

则灵微微蹙眉，这气体毒性极强，她只吸入了一点便感觉头晕恶心。黄褐色烟雾几乎席卷整条巷子，这里居住的凡人一旦吸入过量的有毒气体，可能会直接丧命。

她指尖灵光闪现，分别点在小福和妇人的额心，锁住他们的嗅觉，避免他们中毒。

则灵足尖一点，身体犹如一片轻盈的叶子落在树梢上，长裙在夜风中缓缓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蓝色鸢尾花。

她循着那夜邬丝梦的手势和口诀，缓缓起术施法，微拂的细风在灵力的充盈下渐渐变大，风贴着地面低低地吹过，成群结队的落叶被带离地面。

细碎的叶片围绕在则灵身边漫天飞舞，她立于狂风中央，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蓝白色的裙角翻飞如蝶翼。

“万花飞叶诀，散！”

狂风携带落叶冲散黄褐色烟雾，连带着那股刺鼻的气味一同被吹散，随着灵气的撤去，空中也逐渐归于平静。

则灵旋身落地，几缕碎发掠过她柔和的眉眼和唇角，又在她落地的一瞬，缓缓地落回肩侧。

司南和席墨走到则灵身边，司南开心道：“则灵，你居然又学会了一招大型术法，这招感觉比流影水箭还厉害！”

席墨：“没看错的话，这是邬家的飞花摘叶。”

则灵点头，“之前跟邬丝梦交过手，她使用过这道术法。”

即便司南和席墨早就知道则灵天赋异禀，却也还是会为她在术法上展露出来的天赋震惊。恐怕连当世最强术修轩辕长公主都不一定能做到只看一眼就能学会术法。

三人走到遇害死者面前查看，他早已断气，脸色青白交加，整张脸和身形因血被吸干凹陷下去。

则灵目光落在他左边颈侧的伤口上，那里是很深的两个獠牙血洞，几滴血落在地上异常刺目。

被吓傻的妇人和小福这时才回神，妇人浑身抖如筛糠，甚至不敢抬头看则灵三人。她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脸色比哭还难看，拽着小福往后磕磕绊绊地跑。

小福抽出手，飞快地跑到则灵身边躲在她的身后，抱着她的腿双眼亮晶晶道：“姐姐，你好厉害！”

则灵抬手摸摸他的头，看那妇人吓得浑身哆嗦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牵着小福离去。

她不怪妇人，对于凡人来说，他们修者其实和妖没有两样，一样的杀人如麻。唯一区别是修者和凡人长得一模一样，不似妖族有妖身。

她从前也很害怕修仙者。

三人将那具尸体运到深坑，看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十五具尸体，司南愁眉苦脸道：“得赶紧抓住那黄鼠狼，否则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席墨淡淡道：“他若是隐入人群藏起来，我们除了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使用辨妖水，别无他法。”

司南郁闷道：“辨妖水一千灵石一瓶，这个小镇约莫千人，那得百万灵石才行。”

则灵听着他们两人讨论，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方才一路走来，路上一个行人也无，说明丰禾镇内的人都知道晚上有妖出没，轻易不会出门。那方才那两人为何深夜还在外面？

她把心中的疑虑问出来，不曾想替她解答的居然是小福。

“他叫王平，刚刚那个妇人叫李芬，我们都喊她李婶，他们都是我的邻居，两人经常吵架。王平是个偷儿，前些日子把李婶家的铁刀偷出去了，这会应该是被李婶发现，两人出来找铁刀的。”

司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亲眼看见王平潜入李婶家偷的铁刀。”

小福骄傲地抬起头，挺挺胸膛，“我什么都知道，这里死的十五个人我基本都认识。”

“你都认识？不是有几个不住在这里吗？”司南奇道。

小福肯定地点点头：“那几个路人我都见过他们，我还给他们指过路咧。”

司南摸摸他的头，笑眯眯地夸道：“那你好厉害。”

席墨看了眼天色，已经将近子时，今夜好歹得知了那作乱的妖是黄鼠狼，不算全无收获。黄鼠狼妖被他们重伤，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来作乱了。

三人将小福送回家，他说的家不远是真的不远，就在深坑后一条巷子里，一间破漏的平房，屋里还亮着灯火。

小福松开则灵的手往屋内跑，一边喊道：“我回来啦！”

屋门被人拉开，里面走出一个清秀瘦弱的姑娘，身形单薄，她左手牵着一个和小福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阿绣姐姐。”小福扑进阿绣怀里，开心地喊道。

阿绣掩唇咳嗽几声，面上带着焦灼，牵住小福上下打量两圈，确认他无事后才松了口气。她有些喘不上气，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下次可不能大晚上出去了。”

小福乖乖点头，拉着阿绣的手摇晃两下，示意她看向门口的则灵三人。

“阿绣姐姐，他们是南离宗的仙人，刚刚是他们打跑了妖怪。”

阿绣闻言看向门外，目光在触及到则灵三人身上的蓝白宗服后下意识退后两步，她一手拉住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拉着他们跪下磕头，紧张道：“这孩子不懂事，若是有哪里冒犯了三位仙人，还请仙人们高抬贵手。”

则灵垂下眼帘，抬手阻止她的动作，轻声道：“无需害怕，我们不会伤人。”

小福也拉着阿绣的衣摆道：“阿绣姐姐，他们是来帮我们打跑妖怪的，不会杀我们。”

阿绣唇瓣动了动，垂眸退后一步，轻声细语道：“屋舍简陋，茶水陈旧，三位若是不嫌弃，还请进来歇歇脚。”

小屋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旧木榻，一方矮案，窗纸微微泛旧。

烛火轻轻摇曳，阿绣给三人倒茶，白皙的侧脸在烛光下温软柔和。

则灵微微前倾接过茶水，温声道谢。

小福坐在阿绣身边，将则灵给他的糖果拿出，剥开糖衣塞到妹妹的口中，笑眯眯地问：“甜吗？”

小女孩年纪尚幼，一双乌黑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她乖乖点头，脆生生道：“甜！”

稍晚些，小女孩双手揉眼困顿不堪，阿绣抱着她往里屋走，虽然身形瘦弱，抱着女孩的步伐却稳稳当当。

她将女孩放在床上，微微俯身，清瘦的身影投下浅淡的阴影，手掌轻轻拍在女孩的后背上，轻柔地唱着童谣哄睡。

则灵问出心中疑虑，声音放轻：“镇内许多人都非常害怕我们，阿绣姑娘可知为何？”

阿绣眉目温柔如水，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意，她低下头，眼中泪光闪烁：“六年前，两个路过的南离弟子在丰禾镇斗法，我的父母，小福的父母，还有许多人都死在那场意外中。”

听闻此话，则灵三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再也坐不住起身告辞离去，回去的路上司南忍不住撞了撞席墨的肩膀，小声吐槽道：“南离弟子怎么这样。”

席墨知道司南过去一直待在北斗不曾下山，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真实情况。他解释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修者不能伤害凡人这条规定早就如同废纸，近年来，死在修者手里的凡人恐怕比妖族杀的还多。”

司南："北斗弟子从不伤害凡人，山脚的凡人也不会害怕我们，甚至很亲近我们。"

“那是因为北斗明令禁止修者伤害凡人，违者逐出宗门，严令之下自然不会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知法犯法。”

“十多年前，许多人因北斗善待凡人纷纷搬迁去了北洲，使得其他四洲凡人骤减，民生产出凋零，为此其他四洲联合向北斗施压，迫使你们不得再接受其他四洲搬迁的凡人。”

司南气愤道："这事我知道，那时我们北斗的圣者刚刚陨落，剑圣司璟尚未破境入圣，这才不得不答应其他四洲的施压。"

则灵默默听着他们两人的闲聊，依稀还记得当初她生活的那个小村就是搬去了北洲，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临近客栈时，则灵突然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司南身前四处打量。

司南微微后仰，一脸摸不着头脑："则灵，你在找什么?”

席墨也凑上前，眼底不明所以。

则灵勾勾手指让照明的火苗靠近些，分心回道："毛。”

席墨目光一顿，视线落在司南身上，方才黄鼠狼妖要偷袭他的时候，被他用剑挡开时，似乎削落下来了几根毛发。

则灵抬手从司南衣襟处取出一根黄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莞尔道："幸好还剩一根。”

席墨眸光微动，低声道："你来还是我来?”

则灵将黄毛递给席墨，"你修为比我高，还是你来吧。”

席墨取出一张追踪符混合毛发燃烧，丝丝缕缕的烟灰汇聚在一起，往身后某个地方钻去。

却在下一刻，追踪符直接被一道妖力打散，化为飞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席墨眼神顿时凝住，沉声道：“我的追踪符被凭空切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司南问。

席墨神情凝重：“只有修为在我之上才能切断我的追踪符，刚刚那只黄鼠狼妖没有这个本事。这个小镇里，不止一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