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里面确实有热气腾腾的面条和鸡蛋。
大海碗里满满当当都是——蚯蚓。
对,没错。他们所谓的面条居然是用蚯蚓煮的,因为死透了,显出一种令人恶心的褐白色,加上泛着油光的红色汤汁,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祝沅的胃里一下子翻滚了起来。
至于放在旁边的鸡蛋,表面褐色的斑斑点点,碎了一部分,还能看见里面未成形的小鸡。
“……”
好恶心。
祝沅屏住呼吸,将锅盖又盖了回去,从厨房出去时瞥见门口放着一个小桶,里面黑褐色的蚯蚓在一起扭动着,蠕动的黏糊糊的身躯让祝沅的脸唰一下白了起来。
再回到院子,方才贺子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盯着那把椅子看了一会儿,手指捻动着衣袖,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腹开始发麻才将注意力转到手机上。
这会儿镇上信号好了一些,祝沅连忙联系私家侦探,从贺子的言行里,他清楚这个地方一定是对的,但不够,潜意识里最终目的地应当比这里更偏僻,更怪异。
幸运的是,那人正好在线。
对话框很快弹出一长串话。
祝沅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好看,百分之九十的汉字都被符号代替。
【你……#*~……在那里……@#%……*】
显露出来的只有一部分无意义的字眼,叫人根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趁着贺子不在,祝沅生出打电话的念头,号码刚打完正准备拨出,一只手无声无息出现,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动作很轻,却让祝沅吓得抖了抖。
他慌忙将手机黑屏,僵硬转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这里的主人家。
“您在这儿站着做什么,现在天气好,外面有热闹哩,走一起去瞧瞧。”
主人家是位看起来十分淳朴的老汉,皮肤黑黝黝的,牙齿些微泛黄,笑起来十分亲切,叫祝沅不好拒绝。
他露出合适的笑容,将手机塞回口袋,作出兴致勃勃的模样同人一起出了门。
此时时间为十点一十四分。
肚子里除了看见那奇怪的面条时抽搐了几下,一直没出现饿的症状。
外面就如主人家说的一样,人们聚在街上,脸上都是开心期待的表情,明明应当是欢快的氛围,可身处其中时,又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人都在笑,可细细看来所有人嘴角的弧度是一样的。
眼睛笑起来的形状也是一样的。
祝沅抿着唇瓣,警惕地往后退,可惜没退几步,主人家就伸手按在他的背上止住了动作。
“嗨呀,还没呢,马上就开始了!”
他笑着带着祝沅继续往前走,声音因为那不明缘由的兴奋发着颤。
明明在外面只有三四十座房子的镇子,一下子居然好像有一两百人出现在这里。每个人在见到祝沅时都冲他点头微笑,祝沅视线胡乱飘着,在人群里企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没有。
人群簇拥在一起不断往前走,经过一处处住所,最后停留在一方较大的广场上,是个圆形的场地,中间有另外架起的高台,此时上方正站着两个人。
活人不稀奇。
但里面还有一位,嗯,看起来应该是没了呼吸的……死人。
那具尸体被摆放在竹床上,浑身上下就下半身盖了半块白布,四周摆满了黄纸叠的花和元宝。
祝沅觉得这场面有点奇怪,视线投向身边站着的居民,他们全部兴冲冲地盯着台上,眼中全是闪动着的狂热,就像台上的一切是一场他们期待已久的幸运仪式。
台上站着的人拿出准备好的公鸡高高举起,在其发出一声极其嘹亮的啼叫时,周围的所有人突然开始喝彩。
“好!叫得响亮今年一定顺风顺水!”
“这公鸡可是我家提供的,叫声响吧,那可都是精细着喂养的!”
“保佑保佑,让我一家人来财暴富!”
“嗨,快点开始下一步!”
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在欢呼,双臂扬起,看起来恨不得自己站在那台上。
祝沅快速扫了两眼垂下眼睫,怎么看都很奇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要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转身想走时,周围的人忽地手拉手,将祝沅的路堵死,没办法,他只能憋着气继续围观。
上方公鸡在啼叫后迅速被割了喉,温热的血用一个海碗接住,随后另一个人拿出根毛笔,蘸着那还未凝固的血在那具尸体上书写。
再不明情况,祝沅也从中看出了一些,这些和昨晚贺子所说的保护小孩子不跑魂的做法一模一样,就是画布变成了人的尸体,可能这还和镇子外的坟楼有关。
当时贺子的话清晰在耳边响起——这里人对生死很敏感。
现在看来这和他所预想的有些差别,尸体被大剌剌摆放在人前,没人对此感到气愤,所有人习以为常且表现得过分狂热。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贺子到底去哪儿了?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
祝沅垂着脑袋不再去看上面的画面,可上方的声音依旧清晰传入耳中,随着尸体上被写满红色的字体,人群屏气以待消失,他们开始窃窃私语,开始欢笑。
一切扭曲又荒诞。
尸体不再被尊重,他们随意摆弄,随意贴上祈福一类的标签。
原始的不像现代人。
他抠弄着指甲,满心想着时间过得快一点,他想离开这个怪异的小镇。
上方。
尸体原本格外普通的脸在画满咒文后发生了变化,轮廓如抖动的雨丝般扭曲着,主持的人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刀具,神色虔诚地双手捧起,对着尸体深深弓下腰。
再起身,刀具高高扬起。
下方祝沅只觉得视野突然花了一下,再聚焦时,上方是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尖刀。
刀锋不断下压,命悬一线的危机感,让祝沅本能尖叫出声:
“不!”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那瞬间祝沅只觉得血液倒流进了脑袋里,不然为什么整个人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他惊恐于下一秒的死亡,尖叫,挣扎。
可在下方围观的视角里,尸体始终安静地躺在那里。
持刀的人眼神炽热地盯着他,刀尖在脖颈处落下,随后笔直地往下划开。
祝沅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划开自己身体的刀,他听到了那有些沉闷的哗啦声,就跟以前路过猪肉铺时听见的声音一样,奇怪的是他没什么痛感。
可就是这样,让人愈加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刀尖碰到骨头划开皮肉的声音一边通过空气传进耳朵,一边通过骨头传到脑内……好奇怪,这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一会儿刺耳,一会儿又钝钝的。
他看见胸腔被掰开,里面的脏器被一一取出,看见开始发黑的血被小心收集。这个人手法很娴熟,几乎都是顺着肌肉的纹理在切割,所以等最后呈现出来的就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骨架。
祝沅除了最开始挣扎尖叫了两句,后面几乎是平静地看完了全程,痛感的剥离,声音的通感,让他有种自己正在被肢解,却又好像只是一个单纯看客的矛盾感
他分不清楚。
余光里,模糊的人影中出现一抹突出的黑色。
那抹黑色越来越近,最后来到祝沅身旁,蹲了下来,一双琥珀般的浅色眸子盛着笑意注视着他。
“贺子。”
“嗯,我在。”贺子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盘坐在一侧,神色温柔地将溅到祝沅脸颊上的血迹拭去。
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触感,祝沅困惑地眨了眨眼,扭过脑袋看向他。
“我在被肢解,好奇怪,一点都不痛。”
“我看着呢,很美,这只是一场梦当然不会有痛感。”贺子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安慰他,也没有担心他。
祝沅垂下眸子轻轻点头,明明刚才还没什么情绪的心脏,忽地生出一点苦意,他盯着被人取出来放在盘子里的心脏,想着是不是因为那人手没洗干净,将自己心脏弄脏了。
思绪乱飘之际,腹腔里忽然有些痒痒的,像是有人用毛茸茸的东西在里面轻挠着。
看过去,贺子正将脑袋埋在完全敞开的腹腔里。
“……”
“你在做什么?”
贺子:“我在近距离感受宝宝的体温,里面很温暖,很柔软。”
祝沅困惑地皱起眉:“这只是一具尸体,如果真是做梦的话,那这就不是我。”
“那总不能将宝宝剖开吧,这样就很好,骨头好看,脏器也好看。”
贺子亲吻着里面的每一处,脑袋在里面转来转去,跟只偷腥的小猫一样。
这个时候的祝沅只剩下一颗脑袋还算完好,其他部分的血肉几乎都被剔除了,祝沅不理解贺子的想法,他这样真的好看吗?
很快,他就没法再去纠结这个问题,痒意随着贺子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于是后面的画面就变成了……
“贺子,不要这样,好难受。”
“再一下,宝宝难道不喜欢我吻你吗?”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进行着诡异的**。
另一边,操作完的持刀人直起身子,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随意地抬起手臂擦了一下,将尸体里流出的血放进一个黑漆漆的木桶里。
尸骨被另一人收敛骨头,尽可能地保留了完整。
随后几块木头被抬上高台,所有人在这一刻没了在下观看的秩序,蜂拥扑了上去,一只只手掌伸进木桶里沾满血液,再依次拍打在木板上,嘴里念念有词。
“保佑孩子考个好成绩,最好考个第一,叫老师再不敢拿乔。”
“让我家女人怀个男孩,两个也行。”
“下次生日可以去市里过生日,我要吃最大的水果蛋糕!”
“希望我男朋友在外面不要随便找女人,如果,如果真有了那就叫他烂吊。”
“叫隔壁村的寡妇嫁给我,至于那个跟屁虫的孩子就算了。”
如果说最开始人们还是最淳朴的祈愿,那现在就是贪念作祟,**在这里被不断放大,这些人甚至无所谓被别人听见,每一个人都在念叨着自己的愿望,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容。
黑红色的血滴滴答答从手掌流到地板上,再被那些人不断践踏。
简直跟疯子一样。
这就是一群疯子……
祝沅被贺子搂着站在一旁,这个时候他又恢复正常,完完整整地站在台下,身体是完好了,双手却依旧搭在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揉着。
贺子将脑袋抵在祝沅肩上,两人注视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还挺热闹,就是有点脏兮兮的,对不对宝宝。”
祝沅嗯了一声,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后背贴着一具冰冷的身体,让人多了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这场戏是在众人满手血迹地将尸骨放置于由血染木板打造的坟楼里,最后又用掺了朱砂的公鸡血在上方写满经文中结束。
每一颗钉子,都经由所有居民一人一下敲定。
所有过程无比复杂,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下午,而这场梦还未结束。
仪式结束后,祝沅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正在跟贺子商量怎么从这里出去。
主人家就是在两人商量的过程中再次出现的。
那时候贺子站在祝沅身前,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只看见了一颗脑袋突然出现在贺子身后,那人热情地笑着,一口微黄的牙上下错落着咧着。
“晚上还有席呢,晚上六点,别走远了,都要去的。”
“好。”祝沅笑着点点头,往旁边挪了两步,在看清楚主人家的姿势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的脖子可以伸到这么长。
手指不由自主攥住袖子。
贺子垂眸瞧着自己被拽住的衣袖,挑眉向后看去。
主人家站在离他们两三步远的位置,脖子却是伸得老长,长颈鹿似的将脑袋探到贺子身后。
可人的脖子没有毛茸茸的毛,那截长脖子的皮肤上长着一些深色的疙瘩,粗糙不平,看起来更像是未抹平的腻子。
祝沅看着那异于常人的长脖子,实在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眨眨眼退了回去,看不见脖颈了,才又对着那颗脑袋说着客气话。
“好无聊的把戏。”
贺子拉着祝沅的手,扫视了一圈开始异变的居民,嘴里的抱怨如叹息般飘了出来。
街上的人,有些人脖子忽地变得很长,有些耳朵大到脑袋几乎挂不住,有一个人眼睛变成夸张的鱼眼,一旦察觉到视线就唰一下望过来。
畸形,惊悚。
祝沅想先回房间里清净一下眼睛,没走几步,脚下坚实的土地触感柔软起来,脚尖碾动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声尖叫。
“好痛!哪个倒霉崽子踩我舌头了!”
后知后觉低下脑袋,发现脚下正踩着一截粉红的舌头。
这个人的舌头长出了一米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可能还被其他人踩了几脚,上面还能看见明显的鞋印子。
祝沅心虚地收回脚,再看,那人的舌头上居然还长着红色的花苞,星星点点,在上面轻快地摇晃着。
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后,他快速闭上眼睛,不想再多看一眼。
——
从这场“梦”里出去比他想得要艰难许多。
祝沅回到房间思索着各种可能,贺子则懒洋洋躺在床上,一副困倦的模样。
没到半个小时,这人睡了过去。
祝沅瞥了一眼,扭回头继续想着怎么出去,他掐过自己,没什么明显的痛感,甚至一上午没吃饭一点饥饿感都没有……又扭头看了一眼,贺子安静地躺在那里,松散的发丝落在脸颊上,看上去居然有些虚弱。
“贺子。”
“贺子。”
“贺子。”
祝沅凑过去,一声连着一声叫着,最后干脆趴在他耳边喊,依旧没反应。
真的睡着了。
梦里也能睡觉吗?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贺子的脸颊,软的,凉的,然后,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坑。
祝沅看着没有恢复的地方,手指迅速藏到背后,抬眼观察人醒没有。
见贺子没有反应才吐出一口气,再次伸手想将那个浅坑抚平。
是因为死亡时间太久了吗?
那下次在床上不能再用脚踹他了。
指腹掐住那块脸颊肉,企图就那样将陷进去的挤出来。
可等他松手,不仅陷进去的没恢复,又多了两个手指大小的痕迹。
“……”祝沅盯着贺子脸上多出来的坑坑洼洼,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
要是被贺子发现又要胡乱作弄他了。
祝沅从旁边拿过枕巾盖在贺子的眼睛上,准备偷偷溜出去,刚起身腰上就多出一只手,一拉一扯,人就到了贺子怀里。
“干什么坏事了,跑什么?”
贺子一把扯过遮盖物,那双眼里毫无困意,正好笑地注视着他。
“没,就是出去走走。”
“难道不是因为你把我的脸捏坏了吗?”
祝沅的手被牵着摸向他的脸颊,他眼神躲避,心虚地不敢吱声。
两人此时的姿势是贺子躺在床上,祝沅躺在贺子身上,祝沅此时便耍赖般埋下头,不去看贺子的脸。
“别不看我,补偿呢。”
“正好这里你没有痛感,要不要来点之前没试过的,我动作会轻点。”
话没说完,祝沅就抬头瞪了对方一眼。
真是一个淫鬼,什么时候都想着上床。
感觉越写越鬼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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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