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 第58章 第 58 章

叶疏云当自己眼花，边揉眼睛边拉着阿白挤到酒肆门口张望，而后二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阿白肯定道：“是师父。”

“嗯。”叶疏云看着梅见愁的背影低低应了声，“确实是他，没看错。”

待平原王的仪仗远去，官兵撤走，街面又恢复了热闹嘈杂，叶疏云才回到座上，捧着凉茶出神。

江湖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不会不认识梅见愁的脸，他堂而皇之跟随在平原王的车驾旁，是否已公开站队朝堂势力？

这难道就是天门宗的立场？

那为何凌显扬不用自己的身份，是不方便，怕招来仇家？还是有别的原因？

叶疏云脑子里有许多疑问，他也清楚这些疑问之中或许有凌显扬不太想明说的，他们虽已两情相悦不分你我，不过人都有秘密，凌显扬的秘密可大可小，叶疏云好奇归好奇，却也许他有自己的秘密，不愿刨根问底。

唯一只担心凌显扬再像上回那般身陷囹圄而自己鞭长莫及的情况再发生。

愁啊。

叶疏云叹了口气。

还有他身边的那位疑似是王爷的人又是谁呢？

那扇子到底在哪里见过？

愁啊愁啊。

“发什么呆？”

熟悉的嗓音落在耳际，叶疏云回神的一瞬，梅见愁已经坐在了对面，宝剑随手放在桌上，他支起一条腿，闲散地喝起了茶。

叶疏云愣了愣：“方才你看见我了？”

“没有，不过你和阿白去了哪，随时都有人盯着，一问便知了。”梅见愁道。

叶疏云吐了吐舌：“难怪我说守备松懈，我竟然想出门就出门，也没个人多问一句，原来你早派人盯着我了。”

“怎么叫盯着？是保护你。”梅见愁嗤笑，“就你那性子，搁分堂里待一上午都屁股长刺，一整天待得住才有鬼了，绝对往外跑。我不叫人盯着哪能放心出门？”

“既然说到出门，我可要问了。”叶疏云装作谨慎地左右看看，没看出有古怪，才问，“一大早不见你人，怎会随侍着平原王的车驾，还用这副模样？”

“未着甲胄，就不是平原王的近侍。”梅见愁淡淡道。

那就是别人的近侍？

叶疏云很快明白：“是你旁边那位？”

梅见愁点点头。

“他是谁？”叶疏云好奇问道。

“他是——”

“梅见愁！？”

“大伙快来！天门宗的人在这里！”

“好家伙，总算是给我逮到了！”

正说着话，酒肆被人团团围住，堂内吃饭喝酒的路人作鸟兽散，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叫嚣的人是些衣不蔽体花里胡哨的大汉，没有门派服制，长得也不像中原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花纹迥异，仿佛是关外异族。

梅见愁扫了一眼众人，蹙着眉问：“就凭你们几个，要逮天门宗的长老？是不是有点过于可笑了。”

几声嘲笑，但闻一人道：“也不是没被人逮过，您落着好了吗？”

“也没说要和你决一死战啊。”

“就是看天门宗不顺眼，怎么了！”

地痞流氓你一言我一语，有点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梅见愁没说话，叶疏云淡定发言：“诸位报上名来，详说和我宗有何过节，此地闹市人多，打打杀杀有碍观瞻，再者王侯车驾刚往门前路过，闹出什么响动惊扰了贵人，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吧。”

“你就是凌显扬带着的那个小白脸？”

“卖假药的相公。”

“跟你个小男娼说不着！想知道大爷名姓，你配吗？反正老子们就知道，天门宗仗势跋扈，师门不端，不配做我武林表率！”

“不配当天下第一！人人可诛之！”

梅见愁握剑的手一紧，只衣袖轻动，那群人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大步，甚至有人吓得轻呼了几声。

叶疏云：？

梅见愁轻笑：“门人说这几日多有地痞流氓上门叫嚣，骂几句立马就跑，我当是底下人不安分，惹了麻烦不敢承认，今日见了，当真有不识好歹的野狗狂吠。”

“我去宰了他们！”阿白正要站起来，被梅见愁一把摁下，他“啧”了声道，“还没到拔剑的时候，你坐着看。”

阿白听见那几句话，虽不明就里，但知道是很恶劣侮辱人的话语，他怒不可遏，只想打个痛快。

“我都不气，你也不要生气。”叶疏云拍拍他道，“你师父叫你坐着你就坐着，咱俩安心看戏便是。”

十几张嘴叽里咕噜又说了半天污言秽语，见酒肆中未动作，说得更加起劲大声。

梅见愁放下杯盏，拎起宝剑倏地站起来，只往外迈了半步，那帮人便骂骂咧咧地四处逃窜开了。

“还天下第一宗的长老呢！说不过就要打人！没一点气量！”

“天门宗又欺负人啦，有没有天理！”

“救命啊天门宗要杀人灭口！”

跑之前还砸坏了桌椅板凳，试图闹出大些的动静，梅见愁根本没打算追，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继而转身坐下，摇着头道：“不知道是谁的馊主意，觉得用这等下作手段可以给天门宗泼脏水，门派声誉倒不至于被此等宵小伤损，但他们寸步相随，如蝇逐膻，实在恼人。”

“局内人自是不会把这等把戏当回事，可百姓在江湖之外……”叶疏云一言难尽道，“口耳相传，三人成虎，这边厢剑都未出鞘，不知传到哪里，天门宗真杀了人了。”

“你说这几日，常发生这类事端？”

“没错。”梅见愁恨恨道，“等我亲手宰了幕后生事者，自然就消停了，到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叶疏云：“我瞧着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地痞，赚点糊口小钱，到处给人添堵罢了，不必追究到他们头上。”

“你倒不生气！”梅见愁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戴着这副破面具，又碍于身份特殊，我早掀桌子了。”

“我不是妇人之仁，只是想着你都跟着王爷车驾后头了，还动不动掀桌子拔刀的，多不像话。”叶疏云逗了他几句，笑眯眯地把手扶在梅见愁手腕上，轻轻捏了捏，“我给你吃的补药切忌动气，不然容易上火，记没记住？”

梅见愁不语，只一味扭头，不是太想遵医嘱，叶疏云见到他本来就心情好，哪管别人闲言碎语什么，两个人坐在一处全然把阿白当了空气，甜一句酸一句的蛐蛐了半晌，愣是把站在一旁的叶淑兰看懵了。

“咳！”

叶淑兰也不顾及姑娘家的矜持，咳了好响一声，瞪了一眼梅见愁道：“几日没见，云儿你在搞什么？”

叶疏云懵然抬头，没反应过来，呆了半天。

“二姐？！二姐！你怎么也来许昌啦！”叶疏云开心得扑过去，“你来不告诉我！”

叶淑兰只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我作为渤海郡官家医馆的坐堂，此行是受渤海王亲点，随行陪侍的。”

“来人！把闹事的都抓起来！”

叶淑兰一嗓子叫来了许多官兵，三两下就把四散的地痞流氓抓了大半。

“适才平原王和渤海王行过，有人言语冒犯，行为失礼，惊扰仪仗，损毁器物，属犯王跸，冲撞王驾的大不敬之罪。”叶淑兰朗声道，“渤海王下令缉拿，交由府衙关押，此后再有生事者，从重处罚。”

围观的百姓离了八丈远，本想看一出江湖好戏，突然变成了官府抓人，都纷纷闭上嘴巴，避之不及。

叶疏云睁大了眼睛，被这官威震得一愣一愣的，他摇头晃脑地拍手：“不得了不得了，二姐当真是不得了，几日不见就混到了官家医馆的坐堂，我给您掐指一算，下个月就能直接进那个太医院，明年这会儿啊，咔嚓就把院判挤走……哎哟！”

叶淑兰就爱打贫嘴的弟弟，尤其是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弟弟，拿起桌上的筷子直接就往脑壳上敲。

不过此时打还有另一层用意。

叶淑兰筷子一扔抱臂坐下，一点不跟弟弟嬉皮笑脸，而是面色阴沉地用下巴指了指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我不可能当没看见，云儿，男人得有担当，自己说过的话就得做到，我放你下山，不是让你来游戏人间的，今日所作所为，实在太不像话了！”

“还有你！”叶淑兰扭头看着梅见愁，“此前在渤海郡由王爷引见，我药王谷又多受天门宗照顾，你身为一门之长老，我自然敬贤礼士。可我弟弟同贵派凌护法私教匪浅，你不会不知道吧？”

梅见愁已经被训懵了，和叶疏云一样，脑子嗡嗡响。

干嘛呢这是，吃炮仗了？

梅见愁：“我知道啊。”

“知道还做出如此不端之行！”叶淑兰说话半点不客气，“你心里还有一点同门之谊吗？”

梅见愁张着嘴半天不敢吱声，他瞥了一眼叶疏云，不情不愿缩回手，叶疏云这才恍然大悟。

坏了，二姐误会自己背着凌显扬在勾三搭四。

但这误会又不好现在解释。

叶疏云支支吾吾半天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只管我看见的！”叶淑兰扯住叶疏云的衣袖，拖到自己身边来坐，大约讲了半个时辰的琴瑟之德，直把一旁的梅见愁听得又晕又想笑，晕是因为叶淑兰冷不丁会贬损姓梅的品行不端，想笑是因为叶淑兰话里话外都非常护着那个姓凌的，可见已视作自家人。

说到末了，她才进入正题：“渤海王知道你们在此处，听闻有人寻天门宗的不痛快，特意让我来解围的，王爷已下榻行馆，他不比平原王那边门庭若市，若你们二人没有旁的去处，王爷相邀二位行馆一同用膳。”

叶疏云诧异：“渤海王如此客气低调，真是这般说的吗？”

叶淑兰眨了下眼：“没错，王爷就是这般温润谦和，不矜不伐。”

叶疏云不知道该不该去，询问的眼神扫到梅见愁身上，道：“梅长老意下如何？”

“你看他干什么？！”叶淑兰气不打一处来，“我替你决定了，这就走，梅长老要去就跟上，不去就拉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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