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 第78章 恶语摧心，再覆妖澜

漫天风雷压顶，正邪对冲的威压震得山河轰鸣。

青云镇杀大阵悬于天际，万千金色剑纹密密麻麻、寒光凛冽，只差寸许，便要轰然坠落，碾碎妖域中心的两道人影。

可就在杀机将落未落的瞬间，局势诡异凝滞。

疯魔暴走的九尾妖力，正在肉眼可见地缓缓收势、回落、温顺。

赤佑垂立猩红妖风之中，身躯微颤，狐耳耷拉轻抖，方才倾覆山河的暴戾气焰层层褪去。唇角那抹妖异邪魅的冷笑彻底崩裂、消散，再也撑不起半分漠然嘲弄。

眼底空洞死寂的猩红里，被强行撕开一道裂隙。

一星半点、濒临寂灭的清明微光，艰难地从滔天妖性底下钻出来，摇摇欲坠地亮着。

他的神智依旧破碎、混沌，人性几乎被碾压殆尽。

可残存的本能、骨血深处的执念、被温柔触碰唤醒的那一点余温，正在疯狂拉扯着沉沦的神魂，硬生生压住了肆虐的杀性。

九条原本狂舞翻天、蓄势反扑的赤红巨尾，不再翻卷暴乱，一点点垂落、收敛、贴落身侧，收敛了足以崩山裂海的威势。

妖风渐弱，戾气渐消，暴动渐平。

他在回神。

在从彻底疯魔、彻底妖化的绝境里，凭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本心，艰难往回走。

咫尺之前，慕思衍满身浴血，残躯挺立。

温热的指尖轻轻贴着他微凉滚烫的脸颊，嗓音破碎温柔，字字落在他荒芜的神魂里，化作唯一的微光。

“阿佑，别怕，我在。”

这一句，抵过万千正法，抵过漫天杀伐，抵过千年压抑的暴戾。

赤佑空洞的妖瞳微微颤动，眼底猩红戾气隐隐退潮。

他混沌的意识里，抓不住前尘往事，记不住空山岁月，分不清正邪对错。

可他能感知到身前之人的温度、感知到他眼底铺天盖地的心疼、感知到他不惜叛门、不惜身死、也要护他的决绝。

就这一点点暖意，便足以让他快要彻底覆灭的人心，死灰复燃、逆势回返。

高台上一众长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骤然阴沉、铁青、忌惮丛生。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彻底疯魔、彻底嗜血、彻底六亲不认的妖邪。

而是快要疯魔、却尚存牵绊、尚能归善、尚能被人唤回本心的赤佑。

若是让他彻底清醒、压制妖性、恢复神智，今日所有阴谋、所有算计、所有逼良为妖的龌龊手段，尽数会暴露于人前。

他们逼他失控、逼他自毁、逼他祸世的真相，会彻底公之于众。

青云千年正道颜面，会彻底扫地。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

一旦赤佑回返清明、稳住妖性，以他上古九尾狐的滔天底蕴，再加上一个不惜叛门护他的慕思衍，整个青云山门，无人能制、无人能挡、无人能镇。

一念至此，掌刑长老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决绝。

不能让他醒。

绝不能让他回头。

今日必须逼他彻底疯、彻底恶、彻底泯灭所有人性、彻底沦为无可救药的祸世妖邪。

唯有他彻底堕妖、永世不得翻身，青云才能干净，他们才能安稳。

下一瞬，长老放弃了即刻落阵诛杀，居高临下，声如寒刃，穿透漫天风雷，直直扎入赤佑混沌破碎的神魂深处，字字诛心。

“孽狐！休要故作惺惺之态！”

“你本性凶残、血脉污浊、生来祸世！千年空山蛰伏，不过是假意伪装、伺机作乱！今日原形毕露，你装纯善、装隐忍、装无辜，又有何用！”

字字冰冷，句句刻薄，刻意挑动他最敏感、最压抑、最痛苦的过往。

见赤佑眼底清明微光微微晃动、神色瞬间错乱，长老再接再厉，言语愈发阴毒锋利，专挑他心底最深的伤疤狠狠撕扯。

“你以为此人护你，便是真心待你？”

“他是青云弟子，生来斩妖除邪！今日不过一时被你妖性迷惑、被你假象蒙骗！待你妖性再发、再祸世人，他迟早会幡然醒悟，亲手拔剑斩你、除你祸患！”

“世间无人信你、无人容你、无人敢留你！”

“你的温柔是假，你的隐忍是伪，你的清白是障眼之术！你生来便是妖、便是孽、便是该被镇压、被焚烧、被灭绝的异类！”

“你越是想回头，越是可笑可悲！”

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赤佑刚刚复苏、脆弱不堪的本心。

他本就在妖性与人性之间极致拉扯、神魂崩裂、痛苦万分。

好不容易凭着一缕暖意艰难撑出的清明，本就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此刻被这般无情、决绝、诛心的言语反复轰炸、反复践踏、反复否定。

他混沌的神智瞬间大乱！

是啊。

他是妖。

是旁人唾弃的异类。

是正道必诛的祸根。

是生来就不配温柔、不配清白、不配被人好好守护的孽障。

他苦苦隐忍千年、藏尾千年、向善千年、小心翼翼活成最无害的模样。

可世人从不信。

正道从不容。

苍天从不悯。

连他唯一抓住的光、唯一依赖的暖、唯一拼命想回头的理由，也被人狠狠撕开、打碎、断言终将背弃。

刚刚压下去的委屈、痛苦、绝望、不甘，轰然炸破心底所有禁锢。

残存的那一点清明微光，在恶毒言语的连番轰击下，瞬间碎裂、彻底湮灭。

啪——

心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死绝。

原本渐渐平息的妖力，骤然轰然暴涨！

刚刚收敛的九尾，猛地再度炸天翻舞！

九条赤红巨尾狂乱抽打长空，撕裂云层、崩碎风罡，比先前更暴戾、更疯狂、更失控！

方才勉强褪去的妖冶寒意，尽数回归眼底，甚至比之前更甚百倍！

赤佑浑身剧震，身躯剧烈痉挛颤抖。

原本已经裂开、快要哭崩的眉眼，再度被极致的暴戾、极致的恨意、极致的绝望彻底覆盖。

刚刚褪去的邪魅冷笑，重新、更冷、更狂、更漠然地勾回唇角。

这一次的笑，不再是隐忍崩塌后的漠然。

是彻底绝望、彻底死心、彻底放弃人性、彻底与世间决裂的疯魔嘲弄。

他信了。

信了自己生来便是罪孽。

信了所有温柔都是徒劳。

信了所有牵绊终将成空。

信了世间正道，从来容不下半分无辜的异类。

那一点点被慕思衍唤回的本心，被长老三言两语，彻底碾碎、挫骨扬灰。

“吼——！！！”

一声低沉沙哑、非人非兽的低吼，从他喉间破碎炸开。

猩红妖瞳彻底覆满戾气，再无半点星光、半点暖意、半点人情。

周身妖力再度暴涨、层层叠叠、焚天覆地！

刚刚平稳的禁地，再度被无边妖澜彻底吞没！

地面巨裂、山石翻滚、残柱炸碎，之前崩毁的废墟再度被妖力碾压成粉！

残余的修士被二次爆发的妖浪直接掀飞重创，鲜血漫天喷洒，哀嚎遍地再起。

连高台上早有防备的长老们，都被突如其来的二次暴走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结界扭曲！

比第一次解禁更恐怖、更彻底、更无节制的九尾妖力，横扫八荒、倾覆四野！

这一次，他半点本心不留、半点温柔不剩、半点牵绊不存。

彻底疯魔，彻底堕妖，彻底无人可唤、无药可救。

咫尺之前，慕思衍瞳孔骤缩，心口狠狠一沉，漫天寒意彻骨袭来。

他眼睁睁看着刚刚好不容易亮起的微光，瞬间被恶毒言语彻底掐灭。

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收敛的妖性，彻底狂暴反扑、变本加厉。

眼睁睁看着那个快要回头的少年，被这群道貌岸然的长老，亲手再度推入万丈深渊、永夜妖途。

心疼得几乎窒息，愤怒烧得神魂剧痛。

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那群冷笑阴毒、自以为得计的长老，漆黑眸底，终于燃起从未有过的、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们不止要杀他。

他们要毁他心性、灭他本真、断他退路、绝他余生。

逼他无善可存，逼他无路可走，逼他只能永堕妖邪，永世背负骂名。

疯魔的赤佑缓缓抬起猩红妖瞳，目光漠然扫过身前的白衣人。

这一次，眼底再无半分迟疑、半分牵绊、半分不忍。

只剩纯粹的妖性、纯粹的冰冷、纯粹的毁灭欲。

九条巨尾高高扬起，带着覆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直对准身前之人。

他连他，也要一并碾碎。

世间万物，皆可杀。

世间众生，皆虚妄。

既然世人不容他回头，那他便——

从此无心、无善、无牵、无念，妖临天下，屠戮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