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缠绵,灯影交叠。
屋内暖意沉稠,隔绝了山间所有清寒孤寂。
赤佑长臂牢牢圈着慕思衍的腰身,将人妥帖禁锢在自己与案几之间。红衣覆落,拢住一身滚烫气场,把白衣清隽的人儿完完整整圈进怀中,不留半分退路。
历经一月空山淬骨,他早已褪去昔日所有隐忍怯懦,一身妖力鼎盛无瑕,底气万丈。此刻怀抱着惦念整月的人,心底积压的偏执与柔软尽数翻涌,力道收得温柔,姿态却极尽霸道。
不重,不勒,却绝对不容挣脱。
慕思衍整个人靠在他温热的胸膛,素来清冷平稳的呼吸早已乱了章法。耳畔是赤佑低沉笃定的语声,肩头是安稳有力的臂膀,周身萦绕着独属于赤佑的清冽妖息,温柔缠骨,扣人心弦。
他常年清心寡欲,守道自持,从未与人这般近身相拥。
肌肤相贴,气息相融,所有孤守长夜的清冷,在此刻被尽数熨平。
心底微澜迭起,竟生不出半分推开的念头,只微微垂着眼睫,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安稳又炽热的相拥里。
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细碎的竹风簌簌。
温柔缱绻漫延开来,几乎要将整间屋舍融化。
可就在这一刻——
院外山道,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深夜山静,万籁俱寂,那步音穿透层层竹影,清晰落入院中,沉稳规整,是青云山门弟子巡夜查院的步调。
寻常巡夜弟子脚步仓促松散,绝不会这般谨慎规整。
是师门长辈。
赤佑怀抱之人身形微僵。
慕思衍心头微紧,瞬间辨出来人身份。
今夜并非普通外门巡守,是负责后山戒律、隔日必查思过别院的大师兄,沈清辞。
他身居思过院,虽无重罪,却属禁足静养,夜间私存外客,本就是逾规。更何况屋内是妖族真身,一旦被师门撞见,百口莫辩,轻则加重禁足,重则引山门伐罪。
一念闪过,慕思衍下意识便想轻轻退离怀抱。
可下一瞬,腰间的臂膀骤然收紧。
方才温柔缱绻的力道,陡然沉凝、禁锢。
赤佑抱得更牢了。
分毫不让。
他垂在慕思衍后腰的手,指尖微扣,骨节绷紧,一身方才尽数收敛的锋芒戾气,在刹那间轰然苏醒。
屋内温柔的氛围,瞬息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压迫与凛冽的戒备。
方才眼底只余温柔缱绻的眸光,瞬间沉寒彻骨。
那是久经厮杀、浴血淬骨、惯于护持、惯于御敌的冷寂瞳孔,褪去所有儿女情长,只剩冰冷锐利的警惕与极强的占有欲。
他埋在慕思衍肩窝的侧脸未动,语声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沙哑、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别动。”
一字,镇住所有慌乱。
慕思衍微微一怔。
肩头温热的胸膛不再柔软松弛,周身妖息悄然铺展,无声覆满整间屋舍,内敛、深沉、极具威慑力,却精准收拢在屋内方寸之间,不泄半分至院外。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转变。
方才是相拥温存的恋人,此刻是护食敛刃的猛兽。
整个人气场凛冽如锋,沉凝似渊,明明未动分毫,却自带万敌不退的底气。
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缓缓停在院门之外。
一道清和端稳的男声,隔着一重木门,轻缓响起:“思衍,夜深未歇?”
是沈清辞的声音。
温和有礼,却带着戒律在身的审视,例行夜间查访,确认思过院内是否安分守静。
屋外灯静,竹影沉幽。
屋内烛火摇曳,一怀相拥未散。
慕思衍心头微紧,刚要应声作答,掩去屋内异样。
身前的赤佑,却先一步微微抬首。
他依旧牢牢抱着慕思衍,不肯松手,不肯退开,甚至不肯放他半分距离。头颅微抬,视线穿透木门,落向院外夜色,眼底戾气沉沉,锋芒暗藏。
他不躲,不藏,不惧,不怯。
从前他畏惧山门法理,忌惮修士威压,生怕自己妖族身份牵连慕思衍半分,但凡有人查探,必然第一时间隐匿退避、隐忍退让。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伤势尽除,修为全盛,狐锋匕藏于袖中,灵脉圆满无瑕,更有一身淬炼新生的底蕴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步步隐忍、处处避嫌、生怕连累他的狐妖。
谁来,都无用。
谁扰,他便挡。
谁敢窥探分毫,他便护到底。
赤佑下颌轻抵着慕思衍的发顶,指尖依旧牢牢扣着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护在自己怀中,以身躯隔绝外界所有窥探与审视。
在慕思衍看不见的角度,他眼底覆上一层极淡的赤红暗光。
戾气不显暴虐,却极致冰冷,暗含威慑。
他甚至没有丝毫要隐匿身形、化作狐身躲避的意思。
堂堂正正拥着人,堂堂正正守着人,无惧外人窥见。
“应答可以。”
赤佑贴着他耳畔,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凉霸道的叮嘱,气息扫过耳廓,微微发烫,“稳住神色,不必慌乱。”
“有我在。”
短短三字,沉如磐石。
镇住了慕思衍心底所有不安。
屋外,沈清辞见屋内迟迟无声,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院门木扉,语调依旧平和:“今夜后山风凉,时辰已晚,早些安歇静养,勿要熬夜耗神。明日师门查验课业,我再来探望。”
寻常查院,问一句、嘱一句,便会离去。
可今夜,沈清辞顿了顿。
似是隐约察觉到院内气场微异,多了一丝极淡的外息萦绕。
虽稀薄难辨,却绝非思过院常年的清冷仙息。
院外的脚步声,没有即刻离去。
依旧停驻门前,隐隐有驻足探查之意。
屋内气氛,瞬间绷紧。
慕思衍心头微提,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衣料。
他知晓师兄修为高深,感知敏锐,怕是隐约察觉了异常气场。
一旦细查入内,赤佑人形真身必然暴露。
可下一秒,腰间的力道又沉了半分。
赤佑将他护得更紧,身躯微微前倾,完完全全将他挡在怀中,以自己一身妖力气场,精准隔绝了门外所有神识探查。
他眼底冷光微闪,不露半分慌乱,反倒生出一丝冷敛的强势。
他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偏执的挑衅——
今日他便在这里。
拥着他,护着他。
谁也别想惊扰半分。
谁也别想插手分毫。
从前他避山门、避戒律、避世人眼光,委屈自己,隐忍克制,只求慕思衍安稳无虞。
从今往后,不必再避。
他的人,他的相拥,他的相伴,何须藏躲藏躲,畏畏缩缩。
赤佑贴着他耳侧,语声极低极稳,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别怕。”
“他看不透。”
“也查不动。”
全盛妖力铺成无形屏障,将屋内所有异样气息、人形踪迹、相拥姿态,尽数遮掩屏蔽。门外沈清辞的神识探来,只会触到一片清寂平淡的仙门灵气,绝无半分妖踪可寻。
慕思衍靠在他怀中,听着耳畔沉稳笃定的话语,感受着身前凛冽安稳的守护,心头所有慌乱悄然落定。
他定了定心神,压下眼底微澜,扬声对外轻应一句:“多谢师兄叮嘱,师弟知晓。”
语调清和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院外沉默片刻。
许是探查无果,许是气场太过淡薄难以深究,沈清辞微微颔首,轻声道:“好生静养,我先离去。”
语落,门外脚步声缓缓远去,渐次消失在竹影山道深处。
直到那最后一丝步音彻底消散山间。
屋内紧绷凛冽的气场,才骤然松弛。
覆在周身的冷锐戾气尽数褪去,唯独抱着他的臂膀,依旧牢牢未松。
烛火轻轻一晃,重归温柔暖亮。
赤佑缓缓垂首,鼻尖抵着他颈侧肌肤,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骤然翻涌的戒备与戾气尽数压落。
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霸道沉敛。
“看到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贴着他耳畔轻轻摩挲,“往后,无人再敢随意扰你清宁。”
“从前我不能护你,只能躲、只能藏、只能让你受规矩束缚、受旁人审视。”
“如今我回来了。”
“你的清寂长夜,我来陪。”
“你的门外风波,我来挡。”
他微微收紧手臂,温柔与强势交织,牢牢将人锁在怀中。
“从今往后,谁来都无用。”
“我在,便无人能扰你半分。”
山间风静,万籁归宁。
一场突如其来的夜查风波悄然落幕。
无人知晓,清冷思过院的深夜里,归来的红衣妖者,以一身新生锋芒,霸道拥住了他毕生唯一的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