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雨水充沛,一直沉睡的普里西亚河早已泛滥,河水倒映着白云,漫延成千丝万缕的白色玉带,把这片肥沃的黑土地切割得斑斑驳驳。
林一三人行进艰难,好在根据地图残片的指引,在密林深处找到了那处标注的渡口。
说是渡口,其实不过是一段被水流冲刷出的天然缓坡,泥泞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遗弃的木桩和锈蚀的铁链,疯长的芦苇丛,几乎把整片河岸都吞没。
蜜梨站在岸边,看着空荡荡的水面,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这荒郊野岭的,连条破船都没有。”
尹子维没有说话,只是把背上的防辐射背包卸下来,拉开主仓的拉链。他从背包深处翻出一个压缩成砖块大小的灰绿色包裹。
这是他刚才检查追踪器时无意翻出来的,压在背包最底层,标签上印着“充气式皮筏”。
“有这个就行。”
他拉开阀门。压缩皮筏在化学气体作用下迅速膨胀,发出一连串噗噗的闷响,不到两分钟就从一团皱巴巴的布料变成了一艘灰绿色的充气皮筏。虽然不大,但承载三人绰绰有余。
尹子维蹲下身摸了摸皮筏的材质——厚实的橡胶涂层,底部还有加厚的防刮层,认出了这种型号,是G国标准的轻型突击渡河装备,那个木屋显然是K集团之前经营的物资据点。
“嘿,运气真好。”蜜梨拍了拍皮筏,第一个跨上去。
林一把背包扔上皮筏,跟着跨了上去。
尹子维从岸边的枯树上折下一根两米多长的粗枝,利落地剥去旁枝,充作船篙。
皮筏入水,河面荡开一圈浑浊的波纹。尹子维在船尾撑篙控制方向,蜜梨在前方警戒,林一居中负责观察水面。
河水比想象中深很多,水流的速度也比岸边看起来要快,皮筏被水流推着往下游偏了偏,尹子维用力撑篙才稳住了向上的航向。
“这水深至少两米。”林一盯着浑浊的河面,“小心有暗流,这河里涡流很多。”
“这条路多久没人走了?”蜜梨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可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船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蜜梨首先发现了异常。
一个扁平的、椭圆的巨大黑影,正缓缓尾随着他们乘坐的小皮筏。
“水下有东西!”尹子维压低声音道。
话音刚落,水面猛然炸开——一条体形堪比一条小船的巨型蝾螈破水而出!
它通体覆盖着黏腻的暗褐色黏液,扁平的头部两侧长着畸形的鳃裂,像两排外翻的红色羽状物,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张开巨口,直扑船头的蜜梨!
蜜梨的反应快到极致,千机引在她手腕间瞬间弹开,银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精准地缠住了蝾螈的上下颌。
巨口暂时被丝线强行撑住,无法闭合,但下一秒,蝾螈粗壮的尾巴已经从水下横扫而来,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向皮筏的侧面。
嘭——
皮筏剧烈摇晃,林一整个人被甩向左侧,差点翻入水中。她死死抓住攀附在皮筏侧面的拉环,才勉强稳住身形。
尹子维在剧烈的摇晃中一只手稳住船篙,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手枪,单膝跪在船尾,稳住重心,对着蝾螈的头部连续点射。
子弹射中蝾螈黏腻的表皮,溅起暗褐色的|黏|液,却被硬生生弹开,只在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擦痕。
蝾螈被子弹激怒,更加猛烈地挣扎起来,粗壮的尾巴再次横扫而来,这次直接砸向皮筏的底部——
皮筏整个被掀起来近半米高,三人全部被抛向一侧。林一和尹子维翻落进水中,蜜梨则直接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轻盈落在岸边的芦苇丛中。
“蜜梨!”林一喊道。
“我没事!”蜜梨的声音从芦苇丛中传出来,带着几分恼意,手中依旧控制着千机引,“这家伙皮太厚了,得用别的方法。”
水中的尹子维重新稳住平衡,死死盯住浮在水面的变异蝾螈,对着它的眼睛连续点射。
可水中枪战十分不利,子弹遇水改变了弹道轨迹,擦着蝾螈的眼角飞过,溅起血花,但没有精准命中。
蝾螈吃痛,猛地向后缩了缩头,松开了被丝线缠住的上颌。
蜜梨的千机引丝线滑脱,失去了束缚的蝾螈,整个身体沉入水中,水面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趁着这个空当,尹子维赶紧翻身爬上皮筏,一把将林一拉上来。
被拎上皮筏的林一顾不上浑|身|湿|透,死死盯着水面,大脑飞速运转。
蝾螈……两栖类……冷血动物……
自己大学时,和室友达娃某次外出徒步,生物学硕士达娃蹲在溪流边,翻起一块石头指着下面躲藏的蝾螈说:“这种小东西,看着人畜无害,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嘴里面没有鳞片,口腔和呼吸道直接连通,全是软组织。”
达娃当时只是随口一说,但林一记得很清楚。
“尹子维,你的信号弹还有吗?”
“有。”
“朝它嘴里打一发。”
尹子维看了她一眼,默默装好信号弹,然后将枪口对准水面。
“我配合你们,逼它张嘴!”蜜梨在岸上喊了一声,三人点点头,继续应对这恐怖的大蝾螈。
水下那道黑影围着皮筏绕圈,观望许久,突然间猛地向皮筏正下方游去。
林一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黑影,心脏在肋间狂跳。她在等,等它张开嘴——
蝾螈破水而出!
这一次它直接从皮筏的正下方冲出,巨大的头部撞向皮筏底部,将整艘船顶起来近一米高。
林一和尹子维被抛向空中。
“我缠住它的头,逼它张嘴!”蜜梨在岸上喊了一声,手腕一抖,千机引的丝线重新探入水中,精准地缠上蝾螈的头部,一瞬间猛地收紧,扯住蝾螈的上颚,迫使它张开了嘴,露出里面细密的齿列。
尹子维在半空中稳住身躯,枪口追着那道张开的暗红色的口腔,果断扣下扳机。
信号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白色的轨迹,然后精准地射入蝾螈的喉咙。
延迟一秒后,在它体内爆开。
刺目的红光穿过蝾螈的皮肤和肌肉组织,从鳃裂和嘴角的缝隙中泄漏出来。它的躯体猛烈痉挛,尾巴疯狂拍打着水面,掀起巨大的浪花,整条河面都被搅得像沸腾了一样。
巨型蝾螈的内脏受损、呼吸道灼伤,它在水中翻腾了几圈之后,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几秒后,它翻起了白肚皮,缓缓沉入水面之下。水面上浮起一圈暗褐色的油脂和黏|液,在浑浊的河水中慢慢扩散开来。
蜜梨则是将千机引的丝线甩上皮筏的拉环,用力一拽,把皮筏拖回浅滩,三人上岸简单休整后,重新将皮筏推入河道。
蜜梨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啧啧称奇:“信号弹打嘴里,谁想出来的?这不是猎人的打法,是厨师的打法,直接从内部加热。”
“因为我是考古系。”林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每一具古代墓葬里出土的动物遗骸遇到我,都是死得透透的……”
尹子维闻言,打了个冷噤,面无表情地瞥了林一一眼,没有接话。
这笑话有够冷……
“……行,有道理。”蜜梨耸了耸肩,跳回皮筏上。三人重新坐定,沿着河道继续上行。
又继续前行了半小时,皮筏在沼泽边缘的浅滩搁浅,三人跳下船,拖着皮筏上了岸,三人继续沿着河岸密林徒步前行。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阳光终于穿透厚厚的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升起一层白茫茫的热气,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飘荡。
那热气裹挟着一股类似野生菌成熟的孢子香,隐约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吸进肺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就像被冬日的暖阳晒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这暂时的平静。
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她眼前飞过,它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不真实的荧光紫,蝴蝶在空气中上下游动,然后落在一块露出地面的盐渍上,用细长的口器轻轻吮吸着那片白色的结晶。
林一盯着那只蝴蝶,忽然觉得眼皮沉重起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朦胧,渐渐地,只剩下灰白的轮廓和缓慢浮动的光斑。
她想开口叫尹子维,但嘴巴僵麻,已经不听使唤,发不出任何音节。
砰,有人在她身边倒下,发出闷响,那是尹子维砸在泥地里的声音?!
林一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中,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离在外面,只剩下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
后背凉凉的,林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
和在梦境中一样,她穿着一套繁复的洛可可风格长裙,躺在柔软却冰凉的猩红色天鹅绒内衬上。
糟糕,动不了!
林一的四肢像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只有眼球可以转动。
棺材上方,一张西方面孔的男人正低头俯视着她。
他的五官深邃,英俊得近乎不真实,但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微微凹陷,透出一股阴郁的冷鸷,像一尊刚从墓穴里走出来的古|尸。
他深深地看着林一,眼神里带着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恸的温柔,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Sweety... I will save you.”
伯爵终于出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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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入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