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人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枯木因执念再度生根

动荡的鬼域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闪电停滞在半空，维持着映亮山谷的光影。

伊织猛地抬头，这是不小心开了时停么？可是好像不是，时停和时间逆行同时在用的时候往往力量会减弱许多，如果是时停大概维持不了这么久。

正当他思索时，鬼域浓烈的鬼气忽然减退，时间照常流转起来。只听得咔咔几声，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荧蓝闪闪烁烁，像是在按照一定的频率留下的指引。这应当就是saber传来的讯息。

看来saber已经破坏了鬼域的核心。过不了多久，这片土地的诅咒将会永远解除。

提心吊胆的村民回归到平静生活，冤魂厉鬼也会被saber引渡，真正结束这凄惨游荡的一生。

顺着剑光的指引，伊织远远便看到了saber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昨晚那间房屋。saber正站在房门前，施着咒术，守护着老太太与家人们的团聚。注意到伊织走来后，踮起脚尖冲他招手，露出浅浅微笑。

依旧是那张明亮的笑脸，就好像被这样的笑眼注视着，世间就会永远明亮下去。

可他第一次如此渴望黑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天际产生的裂痕透出一丝破晓的晨曦，再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永远消失。

而……

老太太身边的，被点点荧光包围着的身影，也都不会再出现了。阴阳相隔几十年后的人，终于能再次看到彼此。可这次相遇，便再是永别。

伊织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行，只是远远看着他们。saber歪了一下脑袋，不知他到底怎么了，小跑到他面前仰起头问道：“伊织，怎么在发呆啦？”

“……不，没什么。”伊织垂着头，看到saber衣襟上有些血迹，皱起眉揪了揪他的衣服道，“这是怎么搞的？受伤了吗？”

“唔？”saber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虽然知道蹭不掉但还是蹭了蹭，“这当然不是我的血，打架会留下血迹这很正常吧。”

“好吧，打赢了就好。”

saber轻轻捏了一下伊织的脸蛋，笑着道：“当然打赢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回去了。”

“嗯，我知道。”

“有些不舍呢。”

“像saber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牌驱魔师，也会对虚假的世界而感到不舍吗？”伊织问道。

saber愣了一下，开口道：“可是我不觉得这些都是虚假的……这些体验都很真实。就像，就像……”

“像平行时空的另一段人生。”伊织道。

“唔，那我们也是一起经历了太多前生今世了。”saber笑容随着日升而淡淡扬起，他牵起伊织的手，“虽然有些时候我们都很无能为力，但是自己问心无愧，就已经很好啦。”

火红的朝阳从山头跃然而上，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向老太太所在的方向挥手告别。

周遭灵光成簇升空，无数被困在此处的死魂终将迎来解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因为即将被带回到现代的缘故，saber设下的屏障已经很微弱了，鬼影终于在最后一刻撕破屏障，爬了出来。鬼域即将彻底消亡，鬼影在半空消失，只剩利爪飞向老太太孤独的背影。

她好不容易决心要继续活下去，她不应该就这么……

saber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冲出去，伊织连忙抱住他。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saber。我的时间法术已经很微弱了，我们不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波浪长剑在空中召出碧水奔涌而去，saber半跪在地上止不住发抖，伊织将他死死搂在怀里。

“saber，你必须跟我走！难道你想抛弃掉我吗？”

saber身体一僵，死死咬住嘴唇说不出话，却不再挣扎了。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

“——”

saber一下子睁大眼睛。

枯木碎裂成两半，鬼爪掉落在地，彻底化作黑雾消失不见。

视线的最后是老太太的身影，拉开木门回到了那栋林中木屋里。

一切好似从未开始前那般。

“天野律——”

枯木小妖带着笑意，拼尽全力的声音随风消散：

“我就说吧，我一定……还有用的……”

再落地，已经回到了委托人的卧室中。

离开时还是仲夏，回到现实世界已是初冬，虽然穿了很多，但还是不太适应这么迅速的季节变化。

望向窗外，凌晨的初冬依旧是一片漆黑。

呼吸落在玻璃上，雾化成水，顺着窗户缓缓流下。

玻璃映出saber的身影。纯白的影子嵌在漆黑的夜里，伊织不自觉地想用手去触碰他的倒影，一滴水珠从他的影子中间淌过，就像一滴悲伤的泪。

saber跪在地上抱着招财猫，激动地道：“伊织你看，你看这里！”

只见招财猫的头上系着一条蓝色发带，是那妖族公主留下的。

枯木小妖早已没了妖力，也没了体温，他被永远地留在了千年前，被利爪挠得粉碎，这只招财猫现如今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已。可它和头上系着的蓝色发带，永远永远无法再分开。

无论如何，他的愿望也早已实现了。

saber紧紧抱着伊织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喃喃道：“原来爱真的可以跨越时空，改变过去。”

“可是好像……也没真的能改变什么。无辜的人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而相爱的人永世不能再相见。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不是这样的哦，伊织。”saber贴在伊织的脖子里，轻轻摇了摇头，“最后能够再见一面，好好告别，也许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原本按照伊织的能力，我们是不应该干预任何时空的，可他们还是做到了，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

伊织冥思道：“是这样吗……”

“是的！”saber推开伊织，胡乱抹了抹脸站了起来，生硬地打趣道：“不过像伊织这样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吧，毕竟我可想不到伊织喜欢上谁会是什么样子。”

伊织笑道：“你不要把我说得像什么冷血动物一样。你说的我当然明白……”

明白归明白。

可是，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受？

枯木因执念再度生根，懦弱的人最后也会变得勇敢。

传说中的故事，总是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生生死死无穷尽，最终都会夙愿难偿。

……

伊织依然觉得，这么强烈的感情似乎离他很是遥远。

“喂，郑，虽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总要告诉我你对我翻白眼的理由吧？”

“你这就是在作弊！这是作弊你知道吗！你竟然用你珍贵的能力去做这样的事情——你用偷来的时间写作业，显得我这个因为没写完作业而被批评的人很傻好吗？明明我们都是……咳咳。”

“可是老师也说了，郑成绩这么好，就算不写作业也没什么关系的吧。”天台上，伊织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道：“而且我询问过saber，用时停的能力补作业不在协会管辖范围内。”

“……所以？”

“所以这算不上作弊。”

伊织如此说道。

自从和saber相识以来，虽然时不时会跟他一起穿梭在异世界里，伊织的成绩依然保持得还算稳定。这次的古代之旅占据了整个周末，昨夜从异世界回到现实后已经是周日的深夜。再过不了几个小时，就是周一的清晨了。伊织原本打算通宵补一夜作业直接回学校。

saber却道：“伊织一直以来都是在为了别人而使用力量。要不要试试为了自己而用一次呢？”

一家静谧的咖啡厅内，saber喝着热摩卡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嘴角扬着淡淡笑意。

伊织深呼吸，把自己以外的整个世界定格在了天地静谧的一刻。

深夜的冬季，霓虹流转，寒霜凛冽。

伊织望着眼前的人低垂的笑脸，替他掖了一下松开了一角的围巾。

这是偷来的时间。

在这个被宇宙遗弃的角落，不受任何时空流速的干扰的时刻，在saber的建议下，伊织停掉了包括saber在内的所有人的时间。

“因为和伊织在一起时我会忍不住想说话，为了不打扰到你，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啦。”

saber是这么说的。

他把自己安置在了伊织的身边。伊织一抬头，便看到玻璃窗上映着的，saber端坐的身影。

如此一夜，如弹指一瞬。咖啡的苦涩缱绻在舌尖。

难以磨灭。

“话虽如此，但伊织你这能力也太逆天了——虽然一直都知道时间控制术是最高级别的能力。”郑森喝着汽水叹了口气，问道：“如此说来，按照伊织目前的能力而言，每天能够靠时停额外获得的时间大概有多久？”

“如果是现在的我，大概是四个小时左右。但也不可能每次都用到极限，必须预备随时会有突发事件的可能。所以自由使用的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郑森叹息道：“如果是我的话，能自由控制的时间就更长了。”

伊织道：“然而不是你。”

“你还真是讲话一点也不客气。”郑森气得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跟这个家伙计较：“让我来理顺一下你说的这两天的经历……风之型之后又解锁了地之型吗？看来四大元素对每个通灵师而言都是必不可少的。我还以为你入行就能掌握高级法术，可以直接跳过基础元素呢。看来不管是做什么，都还是得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补习。”

补习用的这个词非常精准，伊织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所以郑也是在这么惊险的境地里，学会的基础元素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伊织。”郑森无奈地拍着他的肩膀，叹息道：“正常家族里的驱魔师都是出生起就自带四大元素的。像伊织这样半路出家，先学会了高级法术以后再从头开始学习的，至今为止我还是只见过伊织一个。真的是，原来你还完全搞不清状况，这样下去不管是做通灵师还是高考都很危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