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48章 纪宁棠的信

林屹川的指尖微微用力，稳稳扶住祈棠颤抖的双肩。月光下，他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离开庆州之前，我定将欺负你三姐姐的那些畜生付出代价，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作恶。”

祈棠强忍哽咽，问了于婆子安置之处。林屹川一一作答，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封泥上的封泥已然模糊，却让祈棠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送你回去。"林屹川的手始终虚护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秋雁跟在三步之外，望着两人几乎相贴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至岔路，祈棠停下脚步。她稍稍用力挣脱林屹川的搀扶，月光照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我不便出去，麻烦你将三姐姐的尸骨取出。"话音未落，又是一串泪珠滚落，"我想带她回京。"

言罢，她又掩面而泣，泪水滑过指尖，滴落在衣襟上，瞬间消失不见。

林屹川抬手，指腹轻柔地拭过她脸颊。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交给我。"

两人都不再言语，林屹川将她送到离道观不远处的地方，为她拢了拢披风，指尖在系带处流连一瞬，终究还是松开："万事有我。"

祈棠顺利的回到房中，万里云见人平安回来，便侧立到一旁，雁轻手轻脚地添了盏灯，暖黄的光晕在信纸上晕开。

纸上的字迹已然褪色，信中言明自己时日无多，被牛四关在庄子上，联系不到纪蓉棠，将途中来看望她们之人的身份写的含糊了些。

只说是祖父的学生，一个姓朱，一个姓李，因事发之时不在京城，没被牵连，又提了一句七妹妹的锦囊，说很重要，要小心保管。最后提了一句，无论来人是谁，请善待于婆子。

手中的信纸轻轻滑落，祈棠心头的悲伤汹涌而来，久久不能平息。善良温暖的三姐姐，竟然会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她的心中涌起酸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在无声的哭泣中沉浸了许久，直到疲惫不堪，渐渐陷入了沉睡。

翌日一早，丁瑶看着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祈棠，满脸错愕：“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好些个怪物都想将我吃了，好恐怖。”祈棠勉强扯出个笑容，随意胡诌了一个理由。

丁瑶有些不可置信：“在这道观里头做噩梦？”

“县主被刺杀后每日睡觉都不太安宁。”就在祈棠不知如何说下去时，秋雁适当的解释。

“也是。”丁瑶认可：“就算受伤的不是我，也吓得不轻。”

来到主殿，两人停下话头，各自跪下念经。

吉日很快就到了，这日，庆州的天空出现一种异样的色彩，仿佛是三清祖师在天之灵给予的特殊恩泽。

天空被霞光染成了瑰丽的金黄色，犹如一条巨大的绸带飘洒在人间。远处的山峰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座座金光闪闪的宫殿。四周的香客民众对这一现象都赞叹不已，络绎不绝的手持香火，虔诚祈祷，纷纷感受着神圣的气氛。

祈棠手持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道苍茫，玄妙莫测，三清祖师乃道教至高之神，庇佑我大齐万民，赐福无疆。今日乃我朝太后寿辰之喜，为祈求三清祖师庇佑我朝国泰民安，恭请三清祖师亲临皇宫，为太后贺寿。”

众人下跪，三呼万岁。

念完圣旨后，祈棠与丁瑶站在三清祖师塑像之前与道士们开始念诵经文，道士们皆手持法器，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神情肃穆的在道场上穿梭。悠扬的钟声想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广场上燃起了熊熊的香火，香烟缭绕，与天空中的霞光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道观之上，金碧辉煌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味道，伴随着钟鼓声，道士们开始手舞足蹈的表演道教法术，口中念念有词。

大典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在百官与道士们的拥簇中，二十名禁军及百位护卫保护着祈棠、丁瑶及三清塑像缓缓开拔回京。

林屹川依旧骑马护在祈棠她们马车旁边，祈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林屹川，林屹川朝她点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理妥当，让她放心。

秦参军在渝州勾栏之地，沉醉于酒色之中之时，一群混混突然闯入，对他拳打脚踢，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此事闹上了公堂，那些混混却狡辩说认错了人，仅赔付了些许银两便了事。

秦参军愤怒难平，心中郁闷无比。回到家中后，又发现了一件更为令他愤怒的事情，他最宠爱的小妾竟公然与他人偷情。他一气之下将小妾活活打死，惹上了人命官司。

秦家主母的娘家放利钱的事情不知被谁捅了出来，告到了渝州太守处，大齐律法上虽不允许放高利钱，民间却屡禁不止，当地官员也只睁一只闭一只眼。

如今状告秦家主母娘家的却是章华郡郡守的侄子，渝州太守不敢擅作决断，事情闹到郡守处，郡守大怒之下将秦家主母的娘家全数下了狱。

秦家主母回秦府与秦参军闹腾，被秦参军打了二十大棍，整条腿都废了。

秦参军在事发后整日喝酒，又因人命官司被上峰斥责，丢了职务，回去之后将责任全数推到主母身上，秦家主母愤恨之下，在秦参军醉酒之际，趁着夜色将他推入了府中的池塘之内，人被发现时已经断了气息。

整个秦家闹的鸡犬不宁，秦参军身死，秦家主母双腿已废，至于牛四，鱼肉乡里，横行霸道，被乡民联合状告到章华郡守处。

郡守不知得了何人指点，仔细的审查了牛四一案，将他数罪并罚，四十堂棍打下去，牛四只剩下半条命，郡守将他丢回庄子上，任他自生自灭。

秦家与牛四的事情解决后，林屹川趁夜色将纪宁棠的尸骨从不起眼的土堆中起了出来，用坛子仔细装好，在驿站中交到秋雁手中，秋雁得了祈棠指示，放到了她自己的箱笼中。

祈棠感激地注视着林屹川，缓缓屈膝，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纪月棠替三姐姐感谢林校尉所做的一切，三姐姐在天之灵定会庇佑林校尉此生顺遂。”

林屹川赶忙伸手将祈棠扶起，惊喜的问她：“你真名叫纪月棠？”

祈棠点点头，林屹川还想说些什么，见丁瑶蹦蹦跳跳的朝这边走来，快速低声道：“你不必行此大礼，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

“盼兮。”丁瑶人未到声先至，“林校尉也在？”

“丁小姐。”林屹川拱手，“我先过去，你们聊。”说完朝丁瑶随意点了个头，转身离去。

“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丁瑶一脸听八卦的神情，不怀好意的朝祈棠笑着。

祈棠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你呀，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林校尉在与我说一桩庆州的趣事，你可要听？”

“听，听，什么趣事呀？”丁瑶来了兴趣，拉着祈棠坐到桌边。

祈棠将秦家与牛四的事情简短的与丁瑶说了，只将三姐姐纪宁棠的换成了不知名女娘，丁瑶听完，无不气愤的说那秦参军如此不要脸，死了也活该，至于那牛四，就应该直接打死，留他半条命算便宜他了。

最后她留下疑问：“为什么事情过去多年，就我们来庆州就事发了呢？”

祈棠缓缓留下一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经过大半个月的颠簸，祈棠与丁瑶顺利的在沈太后寿辰之前将三清迎回了京城。

京城里面又是一通忙活，记录官将在庆州法事那天的吉兆与沈太后言明，沈太后大喜，褒奖了祈棠与丁瑶一番后，赐下诸多赏赐。

祈棠与丁瑶暌违京城将近三个月，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到宫中复命，沈太后拉着祈棠左看右看，确认身体无恙后才放心，她仔细的询问了祈棠被刺的一事。

祈棠只说是一个宵小见祈棠一行人阵仗好大，想偷东西，没想到误入她的房间，好在护卫及时赶到，这才没事。

沈太后又问怎么京中都在传她受伤严重？祈棠温和的说确实有个护卫受伤了，不知谁传出的，越传越离谱。

看着祈棠与丁瑶都没事，沈太后也没再追问刺客与受伤护卫之事，等忙活结束后两人辞了沈太后，各自回府休息。

赵府这边，因赵恒提前将祈棠无事告知了众人，众人也都放下心来，赵老夫人、赵意携全家在门口迎接祈棠回府，一阵寒暄后，众人将祈棠迎回。

用过晚饭，祈棠先到老太太院中说了些体己话，见时辰不早，赵老夫人便让祈棠早点回去休息，祈棠这才回了自己院中。

一到院中，方青青与赵恒早已等候多时，方青青亲热的拉着祈棠的手说了些途中趣事，见赵恒有话要说，自觉的将空间留给二人，回了自己房间。

赵恒说起谢嫣然与宋忆南之事，说没有发现谢嫣然出府与旁人有过接触，也不见府里丫环婆子有异动。

只是宋忆南那边有个丫环曾鬼鬼祟祟的与外人接触过几回，有一次更是吵闹了起来，丫环满脸嫌弃，男人不依不饶，捏着三张薄薄的银票就要闯进宋府，口中扬言要见宋大人，被宋府的护卫仆役拦在门外不得进入。

赵恒逮到机会将人带走，寻了借口扣在庄子上，只是男人嘴巴严，只说自己与那丫环有些私情，其余一概不知，赵恒未免事情闹大，只绑了他，着人看着，并未动手。

祈棠有些头疼，这伎俩未免太低级了些，她与赵恒商议着明日自己去见见那人，赵恒点头，又问他若是问出什么，后面怎么做？祈棠冷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赵恒接着说，宫里近日有喜，雍安帝得了新美人，宠爱的很，就是那胡家班的女角，岳棠。

祈棠眼神微动，嘴角微微扯出弧度：“那要恭喜岳小姐了。”

“你认识那岳小姐？”赵恒有些奇怪。

祈棠笑道：“表哥你也见过，你忘了？”

“我也见过？”赵恒更加狐疑，“我没去看过岳小姐唱戏。”

祈棠将之前在太平楼见到穆景煜时带着的女娘身份告知了赵恒，赵恒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道：“我就说那岳小姐与表妹你有几分相似。”

两人皆沉默下来，赵恒看着祈棠疲累的神色，关切的让她早些歇息，一切等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