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211章 红颜误国

抬眼看去，水榭之上的方青青锦衣华裳、珠翠绕鬓，妆容精致，贵气雍容。

祈棠依礼屈膝躬身：“乐青拜见青娘娘，娘娘万安。”

“县主免礼，起身吧。”方青青眉眼温婉柔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本宫听闻你缠绵病榻，陛下数次向本宫问询你的起居安康。本宫本欲请旨去赵府探视你，只是不巧，陛下昨日移驾行宫避暑，若是知晓你今日入宫觐见，定然龙心大悦。”

“多谢陛下与娘娘挂怀，乐青已然大好！”祈棠再度屈膝。

清风拂过花枝，方青青起身走到祈棠身边。

“早前你为赵恒之事求到本宫头上，本宫的确依你面圣进言，又力促昭乐郡主嫁入赵将军府。这般成人之美，县主莫非，不打算谢本宫？”

看着依旧娴静柔美的方青青，祈棠暗叹，用赵恒之事去求方青青，本就是她计算好的。

只要方青青在萧彻山面前开口，不论她说什么，都只会让萧彻山认为赵恒手握京畿兵权，心性叵测，日后势大必生反心。

结局全然在祈棠的预料之中。萧彻山因此忌惮赵恒，君臣二人产生裂隙，如此也确实要多谢方青青。

只是没想到，昭乐郡主下嫁赵恒，竟也是方青青促成。

祈棠缓缓屈膝，正要道谢，方青青却再次开口。

“对了，尚有一桩要事告知县主。陛下已决意将赵恒调离京畿，遣往临川边防驻守，抵御月琅来犯。你回府后记得告知赵恒，也好让他提前收拾行装。”

祈棠顿住，按大齐律例，京师戍卫将领五年一轮调，赵恒驻守京畿三年之期都未到，如何骤然调离，远赴临川。

“本宫得不到的，你们一个都别想得到。“方青青缓缓逼近，“穆景煜去西北清缴林氏余孽，你与林屹川死生再不能相见，赵恒小儿与那妓女分隔两地，下一个，便轮到丁瑶了。”

她唇角堆起阴鸷的笑意：“你说，本宫是送她远嫁龙溪郡，远离家人骨肉，还是将她配给那穷困潦倒的寒门书生王宸晖，更合心意？”

看着祈棠渐渐拧起的眉头，方青青畅快扬声轻笑，转身悠然离去。

回到赵府，赵恒依旧未归。自他大婚后，仅洞房那日留宿主院，就算在祈棠病中，赵恒也是隔两三日前来探视一次，来去匆匆。祈棠病好了，再也未见到赵恒身影。

早前赵恒已将赵意母子送回家乡，偌大赵府褪去婚礼喧嚣，如今只剩祈棠与新嫁入府的昭乐郡主萧沐华二人。

庭院廊下，萧沐华正调度仆从规整院落杂物，清扫灰尘。

“大嫂。”祈棠走向萧沐华，“大哥，今日依旧未曾回府吗？”

萧沐华回身，眉眼温婉：“他身负京畿防务重任，公务缠身也是难免，县主不必挂怀苛责。”

她伸手牵住祈棠往内室走去：“快来，我特意为你挑了几匹缎子，配色温润雅致，恰好给你裁制新衣裙。”

走入内室，祈棠示意一众仆役退下。待四下无人，她贴近萧沐华身侧，将御花园中方青青吐露的圣意，萧彻山决意将赵恒调离京畿，遣往临川边防戍守一事，一字不差的说出。

方才尚神色平和的萧沐华听罢，面色骤然发白：“此事万万不可！我这就动身回王府，请父王面圣，替夫君陈情，求陛下收回成命！”

祈棠眼疾手快抬手拦住她：“大嫂切莫慌乱，大哥轮换调岗本就是迟早之事，不如趁此机会让他远离中枢，若能在地方上做出些许成绩，才不辜负临王将大嫂嫁给大哥的一片苦心。”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她只盼箫沐华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萧彻山本就忌惮赵恒兵权过重，怕时日久了，赵恒的根基越发深厚。若临王贸然入宫求情，非但驳不回圣谕，反倒会坐实萧彻山猜忌，到时候牵连整个临王府，那便得不偿失。

眼下有这样远离京城漩涡，脱身朝堂的机会，赵恒赴临川执掌边防兵权，独掌一方军政大权，既能消解萧彻山忌惮，亦能沉淀他自身势力，方是保全赵家与临王府的安稳上策。

萧沐华性子纯善，听罢依旧眉头紧锁，迟迟难以释怀。

何况你与大哥新婚燕尔，他困于军务，你二人朝夕难伴。”祈棠柔声劝解.

“临川远离京城，军务疏闲，大哥不必疲于周旋，你夫妻二人相守相伴，反倒能安稳度日，早日为赵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岂不更好？”

说到子嗣家事，萧沐华脸上瞬间浮起一层娇羞红晕，片刻后才默然同意。

安抚好萧沐华，祈棠又遣人去丁府告知丁瑶在学堂碰头，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学堂。

等祈棠匆匆赶到学堂，秋雁也快步追来，说丁瑶被连圣骞缠住，脱身不得，今日无法赴约，一应要事，待到明日她去到赵府再做商议。

祈棠便将在御花园内，谢嫣然与方青青所说之事，尽数说与霓裳听。

霓裳听罢当即愤愤不平地质问：“那方青青不是你们的好朋友吗？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就翻脸无情？”

“依我看，干脆让瑶瑶和家里说，此生坚决不嫁人，断了方青青总拿婚事拿捏你们的想法！”

“万万不可。”祈棠连忙摇头，“丁氏满门皆是文臣望族，丁瑶祖父与大祖父皆是帝师，官拜太傅，父亲与诸位叔伯皆身居朝堂要职，名门贵女岂有终身不嫁，避世独居的道理？”

“陛下要调离大哥，万事便无从转圜；如今方青青盯着瑶瑶婚事，除非瑶瑶骤然身死，否则此事便不会作罢。”

霓裳满脸不可置信，连连惊呼方青青手段滔天，竟能左右圣意，拿捏他人命运。

祈棠缓缓摇头。

世人皆道昏君沉迷美色，红颜误国。可从古至今，从无美人倾覆江山，皆是帝王昏聩自私，集权嗜杀、凉薄多疑，方青青这类后宫妃嫔，不过是吃透萧彻山心性，顺着帝王本意逢迎，顺水推舟罢了。

多少帝王一己私欲酿成朝堂祸事，天下乱局，到头来世人却将过错归咎于女子祸国，不过是帝王推卸昏庸罪责，世人本末倒置的说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