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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缘 第9章 单书黎吐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2 19:07:40 来源:文学城

大门跟一楼大厅之间还有些距离,单书黎从进门就开始观察,这是作家看家立命的本事。

她快速分析了当前的局面。

排除那辆军牌猛士不算,外面还停着三辆黑色坦克300,来了起码十二人。除此之外还停了好几辆豪车,保时捷、法拉利,应有尽有,连她这种不懂车的人都能看出很贵。

门口那两个站岗的也不是普通保镖,个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每个人都配备了对讲跟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他们的站姿就更不普通,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双手自然下垂——是军人的站姿。他们的眼睛不看人,看的是方向。

部队出来的,单书黎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而且还是精锐部队。

然后她透过大厅的玻璃门看见了一个人——

大厅的正中央,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椅子就是普通红木制,逾常的是那张桌子。顾衍之珍藏的黄花梨独板翘头案,花了他六个零,从买来就当宝贝一样供着,非贵客不用。

但看着桌后的人,单书黎只觉得这好东西不给他用才真叫可惜。

那人内着一件深色衬衫,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左手还拿着一把军刀。那刀不长,但很宽,刀身是哑光的黑色,不反光,刀柄上还有个印记,跟单书黎梦里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沈清辞的转世,单书黎心下喟然。

裴瑜手里端着杯茶,白瓷杯,跟那把军刀放在一起,被玻璃门框成一幅荒诞的静物画。

接着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对上了单书黎。

裴瑜长了一张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不是丑,相反,他长得很俊美,裴家的魁岸跟岑家的刚毅在他身上得到完美融合。

眉弓高、眼窝深,眉骨的阴影打在眼睛上,给瞳孔中的那两簇暗火添了层欲说还休的意味。他的鼻梁很挺,直得像一刀劈出来那样,鼻尖微微下勾,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弧度,配合着右边的断眉给整张脸都镀了层邪性。

若单看到这,单书黎只会慨叹一句好皮囊,但那道疤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跃动了一下。

单书黎的心脏在看见这道疤的瞬间,猝然收缩。

一下。

又一下。

裴瑜起身,衬衫领口大敞,脖子那道骇人的疤暴露无遗。

那道疤自耳根翻涌划过整个喉结,一路开疆辟土没入领口深处,跟单书黎梦里的一样,整体边缘都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新旧两道伤疤叠在一起,周围还静卧着二次缝合的肉粉色针脚,简直就是条活蜈蚣标本。

单书黎心脏从裴瑜抬眼开始就被摁下开关,疼痛模式被一键切换。

不是冷热夹杂、不再抽搐拉扯。而是以一种全新的,单书黎从未体验过的模式——生长痛。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瓣膜上的钝痛,那个东西还会生长,随着她跟裴瑜之间的距离拉进以负相关比例膨胀。

单书黎的心脏成了案板上的面团,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抻捻揉搓,成了绷紧的弦,里面的的心血管也跟着绷直近断,抻得几乎快变成透明薄膜。

血液无处申冤,在胸腔内横冲直撞,单书黎只觉得肋骨都要被撞碎了。

感应门应声而开,她跟裴瑜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粉碎。

从单书黎进门开始,裴瑜的疤就裂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有一双鬼手从疤痕中心处探头,薄如利刃的指甲顺着皮肤的褶皱辗转翻刺,疤痕竟真叫这鬼手撕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脖颈汩汩而下。

单书黎看着裴瑜,裴瑜也看着单书黎。

她看出他非富即贵。看的不是衣服牌子、也不是那辆越野车标。

是从他的坐姿,从别人对他的态度。

裴瑜的坐姿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坐在那,整个大厅就都是他的。无需任何指示,整个空间的气场就跟丢了魂似地往他身边聚拢,像一张大网,网住他想要的一切。

裴瑜的“贵气”不是名牌吹嘘堆出来的,是常年在权力中心打转浸出来、被无数奉承讨好、“您说了算”培出来;无需计较打量,旁人一眼便知的“贵”。

无需刻意展现,他的气质自会开口。

裴瑜放下茶杯,把刀换到右手,朝单书黎走过来,顾衍之被谢北原死死按住:局面已成,无路可走。

在裴瑜朝单书黎走来的几秒钟,单书黎快速扫过局面——顾衍之被绑了,周砚白挨打了,方闻宇——那个自称省城第一纨绔的公子哥此刻缩得跟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沈清辞啊沈清辞,你什么命?单书黎怒极反笑:两辈子的公子哥,谁有你命好?

单书黎闭眼深呼一口气。她站在门口,锁骨处的黄钻散发炫目的光,光圈中心处恰巧落在脖颈正中央:裴瑜疤痕最狰狞之处。

再睁眼裴瑜已经三步做两步来到她面前站定,单书黎的裙摆被他带起,在空中漾出道优美弧度,像暴风雨前开得最盛的那朵花。

手里的军刀应声出鞘,刀鞘被随意丢在一边,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提刀逼近,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蒋承大步上前想夺刀,反被裴瑜当胸一刀豁开了心口的布料:“下次,可就不是衣服了。”

蒋承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嘴巴怎么也合不拢,看向单书黎的表情从屈辱变成了无可奈何的沉默。

裴瑜用没握刀的手扣住单书黎的后颈,把人往怀里带。

他太高了,单书黎被迫仰头跟他对视,两个人近到单书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的清冽味,清冽往下还有股难以言说的硝烟气,那双眼里的滔天恨意酝酿了两辈子,几乎浓得要把她烧穿。

“单书黎——”没有问号,是肯定,从见到单书黎第一面起裴瑜就已经确定了她就是苏望。

单书黎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是单书黎”“我不是苏望”“你找错人了”。可话到了嘴边哪句都说不出口,因为裴瑜没找错人,单书黎就是苏望。

她的梦有他,她的心脏认识他,心肌的每一次不正常收缩都伴随着裴瑜疤痕的同步回应。

像两个失散多年的齿轮在今天终于得以回归正轨,卡得严丝合缝,一个转,另一个就必须跟着转。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金属感的粗粝,还有一层凿穿一切的压抑。

时间像是被什么冻住了。

“说话!”单书黎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裴瑜,他丢下军刀,刀尖伴随“滋啦声”在瓷砖上划出长长一道白痕。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点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

“说话!”又是一声暴吼,整栋楼都跟着一道晃:“你上辈子不是挺能说的嘛,苏望?还什么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你,说得多好听,好听到老子听完就死了,就是这——”

裴瑜伸手在疤上反复地剌,他剌一下,单书黎就颤一下,脑子里全是沈清辞割喉的场面。

一地的血,浓稠、滚烫、几乎是用喷的形式从切口处涌出来。顺着她的锁骨、淌过胸口、从二楼地板往下渗,把苏望的脸染成一片猩红。

单书黎看了一眼,然后又火速地偏头,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往眼眶里涌,飞溅的眼泪正中裴瑜胸口,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睁眼——把眼睛睁开,睁!!”裴瑜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地像刀子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每句话都带着命令的性质,每个字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疯狂偏执。

方闻宇狠心偏过头不看单书黎,钱伯安捂着耳朵暗骂裴瑜疯子。

单书黎睁开眼,泪就跟自来水一样开闸奔腾,裴瑜看着她疼,嘴角咧开,腾出只手抚上锁骨,动作粗暴,带着近乎自毁的态度。

衬衫被一把撕开,扣子满地乱蹦,胸口大喇喇敞着,那道疤再也没了阻挡,在裴瑜脖子上疯狂蠕动,渗的血也越来越多,单书黎的心脏在这一刻到达了疼痛的顶峰。

跟之前疼的又不一样了。

之前的疼是来源于外部的攻击,现在的疼是从心脏内部长出来的,她的心脏在自己攻击自己。

“说话——”裴瑜命令道。

单书黎还是沉默……但跟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因为无话可说,现在的沉默是战术、是策略。

不管她现在说什么,不管她说的多么有道理,裴瑜都不会听。

因为她是单书黎,是苏望的转世,她的所有话都被被裴瑜归为“渣女的狡辩”。

且每一句“狡辩”都会给这个疯子一个新的借口发狂暴怒,所以单书黎决定沉默。

“单书黎,你他妈的说话——”裴瑜的呼吸变得粗重,鼻孔翕动着,热气喷在单书黎脸颊,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头被囚在黑暗里二十八年的困兽终于找到了目标,但他想做的事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你不说是吧?那我说。”

“单书黎,你多厉害啊!”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但这种呢喃比咆哮更让人毛骨悚然,下一秒,声音陡然拔高——

“上辈子甩了老子不够,这辈子还踩在老子尸骨上写小说、写剧本杀,还一炮而红,住好房子开好车、翻身当老板了,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落地窗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谢北原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微微绷紧,时刻做好再度出手的准备。

“凭什么!”裴瑜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骨节在她细瘦的腕骨上发出咯吱声,那是骨骼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抗议。

裴瑜能感觉到单书黎的脉搏跟他的疤在同一个频率喷薄。

单书黎已经做好了下一步打算:他想发火,就让他发火。等裴瑜宣泄完初步情绪,她再随机应变。

裴瑜步步紧逼:“因为这道疤,老子这辈子都碰不了女人,苏望,你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

他的威胁没说完。

单书黎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口血从她嘴里喷涌溅开,在空气中花了一朵雾状的花,喷了裴瑜满脸。

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单书黎的血,溅在他的额头、脸颊、嘴唇……他甚至能感觉到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模糊掉所有的爱恨,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呼救。

“单书黎、单书黎……”

单书黎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拦腰截断的芦苇,折在了裴瑜怀里,脸上的血色潮水般消散,裴瑜脑子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裴瑜的吼声响彻整个大堂。

喊到第二遍,众人才从变故中醒来,急忙乱成一团。

裴瑜他所有精心构建的威胁、恶意,在这一瞬间全部坍塌,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渴求:“单书黎你撑住,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

单书黎在心里骂了他一句:憨批,是老娘自己不想撑吗?

卡在瓣膜上的那个东西太大了,里面的东西又太多太沉,沉到心脏再也承受不住。

裴瑜的出现给它递了根针,那个东西被狠狠戳破,里面的东西从胃里、肺里,经过气管、喉咙、口腔,冲垮沿途所有组织,所有器官全部停摆。

裴瑜的手臂猛然收紧,单书黎整个人在他怀里摇晃颠簸,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声音变了调。

不是威胁,不是愤怒。

是裴瑜从未有过的害怕。

裴瑜往车上冲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单书黎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不像话。

而裴瑜的疤,那道从三岁起就开始折磨他的疤,从单书黎吐血那刻起就不疼了。

什么感觉也没有,像有什么东西同他彻底割离。

但裴瑜没有心思去感受这道疤的变化。单书黎的脸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青灰,嘴唇白的跟纸一样,胸腔微微起伏,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停止。

远处的救护车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此起彼伏,宣告另一场战役的开始。

两个人的命运延续了上辈子。裴瑜仍出身富贵,单书黎依旧凭本事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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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单书黎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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