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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缘 第23章 什么几只鸡几只鸭的?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5 01:18:11 来源:文学城

裴瑜的人身攻击还没完,满病房都是他的怒号:“单书黎,沈清辞做的那些事裴瑜认,那苏望说的那句话你认不认?‘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你’——你、认、不、认——”

“老娘认个屁——裴瑜,我还是那句话,单书黎没办法替一个死人认任何东西!”单书黎已经被裴瑜的语境彻底感染,人称已从[我]进化为[老娘]。

周砚白在一旁插刀:“看见没?这就叫近墨者黑。这才几天呀,老单这种优雅文人就被裴瑜这种低素质文盲给带歪了。”

顾衍之连连点头。

单书黎的手虽然被禁锢了,但脑子跟嘴的配合默契又岂会被这丁点枷锁给捂住?

“裴瑜,你就是忮忌我——”单书黎昂着头,恨不得用下巴尖戳死对面这尊黑脸汉。

裴瑜被突如其来的生僻词[忮忌]搞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你才是玩意!你全家除了裴栩都是玩意!!”

手被抓了,还有头。

单书黎把头往后一仰又猛地正了回来,“呼通”一声,裴瑜的额头被单书黎撞了个大包。

听过单书黎传闻的人都知道这姑娘头铁,没成想是物理意义上的。

单书黎这一撞给裴瑜撞出了个行星带,一圈小星星绕着他额头轮番值岗把他搜肠刮肚才筹措出的辩论腹稿给顶出了九霄云外。

单书黎自己也疼得够呛,但好歹出了口恶气,嗓门也跟着嘹亮起来:“裴瑜,你就是忮忌我——你忮忌我情绪稳定、家庭美满、有理想有目标有未来!而你,什么素质!!!”

又是“忮忌”这个生僻词,裴瑜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眼皮在空气中下了上来,上来又下去,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都是大写的困惑。

他上下嘴唇碰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真诚到让单书黎近乎吐血的疑问:“什么几只鸡几只鸭的——”

他的声音从困惑变成了不耐烦,最后变成一种[你在说什么鸟语]的恼怒:“你别他妈跟老子拽文!”

单书黎被他气得心脏疼。胸口偏左的位置突然被拧了一下,疼得她浑身血液逆流,整个人眼前一黑往后倒。

刚才还灵的不得了的大脑中枢集体罢工,仿佛在说:没用的单书黎,对面这个文盲不值得你翻知识储备。

这意味着单书黎刚才的慷慨陈词,包括苏望是树不是花的比喻,裴瑜可能一个也没听进去。

单书黎纯粹就是对牛弹了半天琴,她费劲巴拉一大气,累得都要原地投胎了,裴瑜可能连一半都没听懂。

单书黎绝望了。

自从上了高中,她身边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这么彻底的文盲了。

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高考更是以646分的成绩摘下了老家文科状元的桂冠,身边不是学霸就是跟她一样的文史爱好者。

进中传后就更是了,身边人不是搞内容就是搞创意,单书黎这辈子都没想到会遇到一个把“忮忌”听成“几只鸡几只鸭”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老搭档周砚白的经典名言:裴瑜?低素质文盲一个。

她缓缓撤步从牛奶箱上下来,转头向周砚白所站位置做了个嘴型:你说得对。

单书黎口中的“忮忌”不仅把裴瑜逼成了火爆辣椒,连门口的方闻宇等人也一水的问号脸。

钱伯安推了推眼镜,想问度娘,又不知道“忮忌”的拼音。谢北原跟蒋承难得低头,两个人闪出病房时连耳廓都是红的,生怕被问:“你知道吗?”

秉着[遇事不决,就问老陆]的原则,方闻宇捅了捅旁边的陆怀瑾,小声问道:“那个什么什么鸡到底啥意思?”

陆怀瑾看不过眼了,音量放大,好让裴瑜也听个仔细:“忮忌,出自《诗经·邶风·雄稚》。音同‘智慧的智’‘忌口的忌’,原文为‘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意思是不嫉妒,不贪求,这样做怎么会不善良呢?”

“就跟嫉妒差不多呗?”方闻宇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蒋承跟谢北原终于从走廊回归,钱伯安摆弄眼镜,手机屏幕摁灭倒放。

裴瑜的脸更红了。因为他的确没听过“忮忌”。他这个人在军事理论、作战方案方面是信手拈来,可文学读物是一本也没能读完。

虽然他妈岑懋之是国内知名作家,还是省文联主席,但裴瑜随他爸,从小看字就晕,不然早玩上《阴缘》了,还用等到二十八岁才找到单书黎?

被看穿没墨水后的羞恼潮水般一发不可收拾,裴瑜越心虚越嘴硬,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文化不足的事实:“我管你什么鸡鸭鹅的!嫉妒就嫉妒,你搁这装哪门子的文化精英?”

他的声音大到走廊的护士已经第五次“碰巧”路过1107门口,小推车在瓷砖地碾得咕噜咕噜响。

自从意识到裴瑜听不懂高深表达后,单书黎就彻底放弃抵抗,从地上捡起被子拍拍灰,枕头放下重新躺回病床,把后背留给裴瑜,喊了声:“宋驰。”

“‘嫉妒’跟‘忮忌’不一样。”被点到名的宋驰科普得非常到位:“‘忮忌’比‘嫉妒’更深一层。”

“忮是恨,忌是怕,恨别人有,怕自己没有。嫉妒是恨别人过得好,侧重于心理上的不平衡。忮忌则是恨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比‘嫉妒’多了一层行为上的破坏性。”

“单总的意思是——”宋驰微微一笑,笑容背后的尖刀压根就懒得藏:“从围楼到现在,你就是忌恨她过得比你好。”

裴瑜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阶被宋驰当违建拆了个干净,连块砖都没留。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尴尬。

裴瑜刚才还只是说不过单书黎,现在他干脆暴露了自己文化水平不足的事实。

“忮忌”之前,单书黎还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不讲理的辩论对手;“忮忌”之后,他连上桌的机会都没了。

单书黎连话都懒得说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着她不动如山的脊背,裴瑜是又羞又恼,他长腿一迈直接绕到床另一边把人从床上薅起来:“你起来,话还没说完,你上什么床?”

单书黎的耐心已经到达极点,捂耳朵的姿态都透着疲惫:“裴瑜,能说的都说完了。苏望她不欠沈清辞的,我也不欠你的,我们本来就该是两条平行线,你自己想不开非要跟我交叉,我能有什么办法?”

“单书黎,你觉得是我自己想不开?”裴瑜的声音碎了,人也同枯萎的茶梅般,连人带心一片接一片地凋零离层。

“你没有心——”

他的声音突然从高亢变成了沙哑,从沙哑被切割成哽咽,他哈了口气,他人烫的,气却是凉的。

单书黎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不理人,捂耳朵的手放下,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看着他,裴瑜被她眼神里的戒备看得如临冰窟:

“你一点都不心疼沈清辞。”

“她一个双性人。”裴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出了故障的老式收音机,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那样的身体,那样的声音,又生在那样的家庭。”

单书黎的心脏骤然紧缩,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

“她把一切都给了你。”裴瑜俯首,额头抵着额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你呢?”

“你走了!”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又倏然落下:“你还说——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我。”

单书黎的心脏乱得更厉害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腾作浪,带着锈味跟酸水直往喉咙顶,叫人欲言无声。

单书黎本不想理他,但她看见了一样东西,裴瑜的泪。

裴瑜流泪了。

大滴大滴的泪,糅合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单书黎的心瞬间跟火燎一样,发言稿“呜”的一声被这滴泪洇成白纸,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她攥在胸口衣料的手突然忙活起来,一只替裴瑜抹眼泪,一只放在下巴处接,单书黎不懂眼泪有什么好接的,但她的心脏告诉她就该这么做。

她每个动作都轻柔得不像话,裴瑜的脸越擦越湿,民国现代的时空界限被这滴泪模糊殆尽。

瞳孔中的单书黎越来越近,一瞬间,裴瑜好像回到了民国,两人刚成亲的时候。那时的沈清辞还没那么偏执,苏望就跟现在的单书黎一样鲜活旺盛。

沈清辞在生意场上受了委屈就回家找苏望哭,苏望就跟单书黎一样,右手抹,左手接,一边接一边哄:“好姐姐,妹妹只恨不是那绛珠仙子,如若不然,姐姐的这些甘霖够妹妹偿还十世恩情了。”

曾几何时,她们也是不吵架的。

想到这,脖子上的疤疼得更入骨了,每一次的脉搏跳动都伴随着巨大的针刺同钝刀交织下的皮肉拉扯,疼得他膝盖发软、眼泪更凶、连鼻涕都出来了。

裴瑜的疼痛并没持续多久,因为单书黎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手指穿过两人之间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穿过阴阳时空的界限,落在了裴瑜的疤上,指尖的凉同疤痕的灼热汇聚在一起。

两者相会那一刻,暴动被彻底压下。

裴瑜迈出最后一步,任由单书黎的手指在他脖子上的那道疤抚摸。

“裴瑜——沈清辞。”单书黎一边念一边哭,一边哭一边念:“沈清辞——裴瑜。”

病房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日光西斜,长到泪痕风干,哭过的皮肤胶布一样紧绷,单书黎始终站在裴瑜面前。

她也在哭,哭得静默,跟苏望一样。

裴栩看着他们捂住了嘴,哭得比当事人还要伤心,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

为裴瑜?还是为单书黎?裴栩说不清楚。

情绪来临那一刻,比阴阳贯通还不讲道理。

最具女人缘的方闻宇哭得最伤心,他在女人堆里打转十多年。什么苦情戏没见过?可裴瑜跟单书黎之间,沈清辞跟苏望之间,不是一句爱恨纠缠就能简单概括的。

方闻宇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真的很喜欢最后这句话:情绪来临那一刻,比阴阳贯通还不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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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什么几只鸡几只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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