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年轻时脾气暴躁,二十多岁的时候尤甚,那会公司也不好,年纪轻轻就愁白了头,还染上了抽烟酗酒的毛病。
不顺心时随手砸烂几个烟灰缸都是小事。
纪锦姝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惹来的也都是责怪和谩骂。
老头爱砸东西,却并不常打我们。
我印象中只有两次。
一次是纪锦姝高中的时候,那是个星期六,我叼着糖溜溜达达从校门口的路边摊浪回来,就听见书房里传来老头子暴躁的咆哮。
具体是什么内容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兴许是临近高考成绩不好,又或者是她偷摸着谈恋爱了?有点离谱,我就此打住。
再一次就是刚上大学不久,纪锦姝两条腿都被老头子打折了,在床上躺了一整个暑假才稍微缓了口气。
自那以后父女俩的关系也将至了冰点。
直到纪锦姝大三,慢慢接手公司过后,一向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头才抬着下巴,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才算是破冰了。
纪锦姝弱质芊芊,我皮糙肉厚。
投胎的时机更是比她好上千百倍,千娇百宠的长的,一点皮肉之苦都没受过。
要不是被她这么一说。
我都险些忘记小时候纪锦姝那档子糟心事,更忘记我们家老头是个多么固执的人。
险些被那糟老头到处浪的外表给迷惑住了!
我恶狠狠地打了个寒噤,凑到纪锦姝边上,双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肘。
要哭了:“姐,我亲爱的姐姐,你可爱又美丽的亲妹妹还不想做个“独脚”大王!你脑子自小就好使,给我出个主意呗。”
纪锦姝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双手环着胸,一抬下巴,道:“手上那点肉长好没?也不知道疼,下次断了就知道好受了——”
“老头子那边也不是没有法子——”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
纪锦姝一笑,那张线条比我柔和多了的脸瞬间明亮起来。
“你就说你爱我爱的死去活来,非我不可,就算是亲姐妹也没有什么,反正也不需要生孩子,家里的财产甚至都不用重新划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省时省力。”
“再说我们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好多年,只不过是瞒着他们,现在眼见着他们还想给我介绍联姻对象,一怒之下也就不想再瞒着了——”
我目瞪口呆,大为震惊,大受震撼。
“届时老头子一定会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你一定不能松口,少说拖个两三天吧,反正你自己外面还有房子住,实在不行住你对象家里也不是不可以。”
“等他们自我说服一阵子,你再一点点退让,不喜欢我可以,但你只能接受女人,他们最后总能接受的。”
“你得先拉低他们的阈值,接着再一点点抛出自己的筹码。”
“一上来就摊牌,你是不是傻?”
我双手递笔,低眉顺眼:“来,笔给你,你来写——”
我猛地一直腰,一巴掌在实木桌子上,用力过猛,掌心微微有些发烫。
“到底是谁傻?纪锦姝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我就不该相信你——”我冲着她的耳朵大吼道,“简直就是个馊主意!”
“馊的不能再馊了,谁会喜欢你啊!狂妄自大的自恋狂!乱、伦都搞上了!你不去写小说真是浪费人才!”
我发泄一通后才蔫蔫地躺平在沙发上。
纪锦姝一脸无辜地揉着耳朵,嘀嘀咕咕:“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以为直说摊牌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一条腿都是小事……”
她搁哪自言自语我是没有在意的。
我的脑子里反复都是“乱/伦”“断腿”之类的恐怖画面。
现在多看纪锦姝那一张脸我都惊悚的直起鸡皮疙瘩。
说了句“回家了”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离开。
正好迎面撞上给纪锦姝送文件的秘书小姐,西装、黑丝、高跟鞋,我暗骂纪锦姝一句斯文败类。
“纪厦你能不能好好走路!”纪锦姝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
还不等我骂骂咧咧后背就是一痛,紧接着就被人推出了门外。
“要走赶紧走,少搁我这碍眼!”
看着在我面前甩上的大门,怒气冲冲地比了个中指,转身就走了。
呸,谁稀罕啊!
看着电梯一格格跳动的数字,我脑子一晃神,摸出手机给纪锦姝发消息,叫道:“纪锦姝你什么意思!老头想给你联姻?”
纪锦姝向来是个黑心的,说话总是藏着针,有时候是真是假也难以分辨。
但总体来说,她在我面前还是真话多。
帮我胡言乱语出主意是玩笑,但玩笑里还裹着一层自暴自弃的无奈。
这女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脑海里回忆着纪锦姝这段时间的动态,除了上班,就是处理我那档子事。
去了江城几天回来,只看见纪锦姝的脸色比先前又多疲惫了几分。
但为什么疲惫我实在是想不出个一二三来。
伤口结了痂,有些痒。
【来接我】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一瞬间我就得到了回复。
【好】
【在哪里?】
我低头打着字,没忍住抿着唇笑。
都什么年代了啊,还用短信,真土。
我闷声走路,公司楼下马路的对面是一家咖啡厅。
有时候无聊了,或是想去另一个地方找灵感我都会在这里坐坐。
舒情来的应该没有那么快。
我走进咖啡厅,熟悉的前台小姐姐就对着我甜甜一笑,露出一只虎牙:“纪小姐好久不见啦,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我点点头,坐在吧台附近,这个点咖啡厅里的人并不算太多。
零散的分布在角落的边缘。
都是图个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