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烟燎火 第5章 第 5 章

“宋彦明！宋彦明！”陆峥从对面椅子起身，大喊他名字，少年人的怒音响彻整个烟雾缭绕的网吧，“你能不能看我啊？你玩个风女，R键是被吃了吗？狮子狗跳我脸，你怎么不开大把他吹开啊！”

彼时的宋彦明盯着灰白屏幕，一时讷讷，陆峥这会儿气得都要砸键盘了，不会直接撂下鼠标，冲过来给他一拳吧？

但下一秒，那人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屏幕，嘴巴里嘟嘟囔囔：“算了。我下把玩个EZ，这寒冰C不了你。”

再后来，高考前那个混乱的晚上，包厢里灯光妖艳旖旎地闪烁，一圈一圈的五彩缤纷，扫过少年薄红的脸。

宋彦明听到陆峥第一次那样叫他，“彦明……彦明……”

陆峥喝了酒，亮如晨星的眸子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从他口里吐出来的，自己的名字都仿佛沾了酒气，在耳蜗里醉醺醺打转，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柔与引诱。

宋彦明心尖一阵颤动。抬眸，又对上那一双熟悉的深褐色眼睛。

与那时相比，熟悉又陌生。

陆峥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他的腿很长，沙发容纳不下，于是小腿随意搭在扶手，眸子平静地望向他。

他应该拒绝的。跟陆峥多相处一秒就让他呼吸更艰难一分。

但是，此刻的大脑像是被浓稠的浆糊黏住，嘴唇徒劳翕张，他想不出拒绝的借口。

宋彦明硬着头皮拉过沙发边上的矮凳，坐下，然后重新取来消毒棉片和活络油。

“……具体是哪个地方不舒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

“右手手腕，内侧。还有右边肩胛骨下方，转动时会牵扯着痛。”陆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宋彦明点点头，用棉片蘸取少量活络油，轻声说：“我先检查一下关节活动度，如果有明显刺痛的地方，请立刻告诉我。”

他小心地托起陆峥的右手。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隐现，不会显得过于狰狞，在虎口和指腹处覆着一层薄茧。

当指尖真正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宋彦明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很多莫名其妙的回忆露出水面。比如在篮球场上，用这双手运球的陆峥；比如在英语课上，一边打哈欠，一边无聊转笔的陆峥。

现在，这双手操控的是价值千万的合约和无数粉丝的梦想。

“怎么了？”

耳畔传来陆峥的声音，宋彦明回过神，慌忙低头：“没、没什么。”

宋彦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手指沿着桡骨茎突一寸寸按压、探查。“这里疼吗？”

“有一点酸胀。”

“这样活动呢？”他握住陆峥的手，引导着做腕关节的背伸和掌屈。

皮肤淡淡的温度传来，甚至还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

“嗯，还好。”陆峥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来由听出几分喑哑的蛊惑意味。

宋彦明继续检查。

他的指尖沿着手腕内侧向上滑动，触碰到尺骨茎突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更薄，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有一道浅淡的伤疤。

他抿了抿唇，没察觉到自己正下意识地轻轻摩挲，陆峥淡淡开口了：“是高中打篮球摔的。”

宋彦明手指僵住了。

这个人记得。记得高中发生的事。

那他就不该……不该忘了他。

像被羽毛轻轻搔动一下，宋彦明心头莫名一动，突然就觉得，太近了。

这个距离……太近了。

他能闻到陆峥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海洋系，干净而清冽，能看到他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宋彦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双手像碰到毒蛇，紧急撤离。

“抱歉。”他站起身，凳子急促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我突然想起来，店里还有预约的客人……”

陆峥维持着姿势，不吭声，只微微侧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钟。

时间挺晚了，让这个借口显得有些蹩脚。

宋彦明有些紧张，但转念一想，陆峥又不知道理疗店几点关门。

“……我得先走了。你的伤不算严重，就是普通劳损，多休息就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弯腰收拾工具，却发觉自己在拉针袋拉链时，手都在发抖。

“嗯。”身后传来陆峥从沙发起身的动静，“需要我送你吗？”

他面容平静，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说：“毕竟你来的时候就迷路了。”

“不用了。我找得到出口。”

宋彦明把工具一股脑赛进包里，几乎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完成了从开门到消失的整个过程。

而身后的陆峥，眸光渐沉。

*

五年前，伦敦。

陆峥攥紧了手中的托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角落里，钢琴师在演奏班得瑞的曲子《雪的梦幻》，水晶吊灯投下曼妙的光线，照在对面那桌客人的香槟杯上，折射出刺眼的光亮。

宋彦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亚麻灰的高领毛衣，软糯温柔的材质。

有侍应生走过来，礼貌地躬身，将他的大衣拿走挂好，而他正微笑着倾听对面女伴的抱怨。

女生个头娇小、打扮精致，米白色粗花呢套装、红黑格子贝雷帽，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玫瑰金手链。

“伦敦的天气真是太糟糕了，”女孩撅着嘴，双唇像饱满的樱桃，声线娇俏，“每天都阴沉沉的，我感觉自己都快抑郁了。”

宋彦明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习惯就好。”

陆峥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台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制服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那是刚才在后厨帮忙搬货时出的汗。

餐厅暖气开得很足，只能烘干外层衣料，那种半湿半干的泥泞让他觉得恶心。

“嘿，陆峥。”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比他早来打工，平日对陆峥颇为照顾。“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峥摇摇头：“没事。”

“哦，那桌客人点的餐好了，你去送一下吧。”同事指了指宋彦明那桌。

陆峥的呼吸一滞，随即低声道：“换一下，你去。”

对方愣了下，随即挑了挑眉：“怎么了？那桌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

“哦——”同事拉长了音调，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我懂了，那个女生是你前女友？”

陆峥没有回答。

同事耸耸肩，端起托盘：“行吧，我去。不过，那男的看起来像个富二代留子，你前女友运气不错。”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从心底窜上来。

“别乱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事拍了拍陆峥的肩，眼底有几分同情，“没事，我懂。”

陆峥站在原地，同事在向他们介绍主菜，倒香槟，宋彦明礼貌道谢。

女生拿着刀叉切了几下，又放下，似乎向对面抱怨了几句。

宋彦明笑了笑，把女生面前的牛排拿到面前，慢慢切了起来。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弧度浅淡，无论做什么，他的动作在陆峥看来都有些磨磨唧唧的温吞，但不可否认慢工出细活。

当宋彦明把切好的牛排摆到女生面前时，女生笑得很明媚。

窗外，天空一如既往地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陆峥没去高考，那件事后他也没心思，反正以他的成绩顶多上个民办。民办比三本还费钱，舅舅他们不可能出这个钱，他不如早点开始打工赚钱。

国内青训必须年满十八，彼时，陆峥才刚过十六岁生日。所以他跑到国外。新人没比赛打，没钱交房租水电，超市打折的硬面包即使嫌难吃他都买不起，有次还因为低血糖晕倒。

不过在餐厅打工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大多时候有免费的食物打包。

来到伦敦后，陆峥的作息表雷打不动——早上六点起床，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俱乐部训练，下午四点赶到餐厅打工，直到深夜才能回到那个狭小的地下室。

他连抬头看天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抱怨天气。

而宋彦明，他穿着光鲜，大方得体，像电影里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他和漂亮女孩在高档餐厅吃饭，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所以，陆峥怎么可能忘掉宋彦明？

那个人，是他在异国他乡、咬牙切齿活下去的一切动力。

需要支持，需要反馈，单机好可怕TA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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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