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瑾和权芷璇的关系在天书院是公认的不友好,权瑾不砸东西都算好了。
对面权瑾的冷言冷语权芷璇也不恼,征了征神色,收起方才调侃的面貌,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先知离世前的最后一个预言吗?”
权瑾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霁月方才来找过我,说你的碧羽小筑那位姑娘是先知预言里的天道女,午后的那场大雨就是因她而下。”权芷璇顿了一下,有些口渴抿了口茶水,“不管是与不是,你去探探。”
如果是,天书院必定倾尽所有培养她。
如果不是,也能提早有个口信,不至于乱了分寸。
“你们天书院伙食真好。”比她在小出租屋吃泡面好多了,晏微卷了块香到流油的烤鸭皮往嘴里送,“好吃好吃!”
一旁的女同学给她多夹了几块鸭肉,一脸八卦的凑近,“你真是权首席钦点的继承人?你们怎么遇到的?来来来细说细说。”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这还是首席的瓜,要知道首席入学五年,这继承人就找了五年,外出做任务也是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直冷冷清清的这会忽然带回了一个姑娘!
“也没怎么样吧。”晏微捏着一块鸭骨头仔细想了会,“就是路上遇到的,权瑾觉得我可怜问我要不要入天书院,然后就把我带回来了。”
虽然一开始想要她先去权家,但总归大差不差,她早晚都是会来天书院的。
晏微笑呵呵的又啃了口鸭腿,眼睛亮晶晶的,“你们首席人挺好,就是我醒的时候她不知道去哪了,我有点饿了就出来找点吃的。”
这天书院也是够大的,她转了好几圈闻着饭香才找到食堂。
白小茶啧啧两声,看着晏微的目光满是敬佩,“没想到真能有人融化首席那块大冰山。”
“一般吧一般吧,也没冷到哪去。”晏微用袖口抹了把嘴,“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外边已经一丝太阳光都见不到了,这会估摸七点左右,平时下班的点。
这的夜晚比上海明亮,没有工业污染,星海和她童年记忆里的一样。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生存方式,不是每个世界都太平无事的。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至少有吃有喝死不了。”
身后忽然响起权瑾的声音,“你在嘀咕什么?”
“啊?”晏微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眸,“权瑾?你怎么在这?”
权瑾,“我回去后见你不在,出来找你。”
“嗯,我有点饿了,出来找点吃的。这不,准备回去了。”晏微晃了晃手上冒着热气的油纸,“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
看着晏微递过来的油纸包,权瑾有一瞬间的愣神,垂眸看了一眼邹巴巴的油纸包,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她不接,晏微把手收了回来,自然而然的挽着权瑾的胳膊,“天色有些晚了,先回去吧。”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我叫晏微,河清海晏的宴,微风入凌云的微。”
权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挽住的手臂,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晏微。”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名字不错。”
晏微弯了弯眼睛,把油纸包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所以这两个包子你到底要不要?食堂阿姨说是酱肉馅的,我闻着挺香,特意给你带的。”
要是不吃,她可就留着当宵夜了。
油纸已经渗出了一小片油渍,包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么精细活。权瑾沉默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团皱巴巴的油纸包,跟拿什么文物似的,莫名有种违和感。
“……谢谢。”
晏微很大方地摆摆手,“客气什么,你收留我,我给你带包子,应该的。”
两人沿着石径往回走。
天书院夜间的灯火不算太亮,路边的石灯笼里燃着一种晏微叫不出名字的萤石,散着明黄色的光,把权瑾的侧脸衬得轮廓分明。
权瑾确实长得好看,就是不太爱笑,嘴角常年绷着一条平直线,看不出喜怒哀乐。
权瑾忽然问,“一觉醒来出现在,你不害怕吗?”
晏微轻笑出声,“有什么好怕的,我是个病秧子,活着就不错了,哪能计较这么多。”
她都死过一回穿书了,再多光怪陆离的事情能比这更离谱?
权瑾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样随意的洒脱看淡生死的人,会是天道女吗?
怕不是霁月看错了。
“这两日你先住在碧羽小筑,新生入学考核还要过几天,到时候你再和新生一起搬到宿舍。”权瑾说,“我今晚要出去一趟,短暂一天,多则半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先熟悉一下天书院,有什么不会的可以去问学长学姐,他们人很好,你不用害怕。”
说到底也是一个刚逃婚的小姑娘,对陌生环境难免会害怕。虽不知她因何逃婚不愿嫁人,她不会多问,也懒得问。
今夜的星空比往日都要明亮,晚风吹过海棠树撒下一片海棠花雨,二人在花下漫步,静谧,无人打扰,时间仿佛停在这一秒。
翌日清晨,晏微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昨夜权瑾送她回来之后就急寥寥的出去了。
“嗯——”晏微在床上滚了一圈伸了个懒腰,“没手机还真是不习惯,都没闹钟叫我起床。”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没两秒钟就把头埋回被子里。
睡爽了不想起。
扣扣扣的敲门声让晏微强行开机,撑着眼皮重新坐起来朝门外问了句,“谁啊?”
白小茶端着一个木匣子站在门外,“晏微姑娘,院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小茶?”晏微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披了外衣就去开门,看着白小茶端着比她脑袋还高的木匣子有些疑惑,“院长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她记得她和院长没有交集啊?
这偌大的天书院她也就认得一个权瑾和昨日陪她吃饭的白小茶。
“都是一些日常洗漱浣衣需要的东西。”白小茶抬脚饶过她进了屋内,将匣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套换洗的常服,木质的杯子和牙刷,还有两盒皂角。
“你如今不算正式生,暂时领不了丹药防御法器那些东西,但是这日常的生活用到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晏微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在身上比对了一下,好看!
天书院的院长人还挺好的。
“谢谢啊。”
白小茶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嘛,应该的。”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正好今日我休沐没课程可以带你逛逛。”
有人带着确实要比自己没目的的闲逛要好的多,晏微没多想直接应下,“好啊,不过得等等,我先梳个头发。”
晏微照着镜子嘀咕着,“幸好以前做过造型师,梳个头发还不是简简单单。”
梳洗的差不多的时候晏微顺道问了句,“你们这有医生吗?”
白小茶疑惑,“医生?”
“就是医师。”晏微改了个口,这个世界的叫法和现实不一样,大概也就这个意思。
“有啊,霁月老师就是。”白小茶原本撑着脑袋发呆,听到晏微的询问这会手已经摸到晏微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两两对比晏微确实有点不对劲。
白小茶收回手,“你温度是有点低。”
“可能是昨晚吹了点风着凉了。”晏微讪笑两声将木梳放回妆盒,这身体是打娘胎落下的病根,一直治不好,天书院地广人杰说不定有人可以治好她的病。
晏家是有点钱的普通世家,家中其他人没有灵根不修炼,晏微纯粹是个意外,十岁那年看了一场皮影戏讲人族修炼成仙的故事就深深迷上了故事里的阵法,吵着闹着也要修炼,家人拗不过她给她请了个修者测试灵根。
结果一测还真有灵根。
之后这姑娘就一心扑到阵法上,偶尔也会研究一下治愈术,说不定能治好自己。
那修者是个半吊子,教了半年就教不下去了。剩下的基本都是晏微翻着古籍自己摸索,她不在意修为境界,不会像正统修者那样遇到瓶颈就出门历练。因此,外人鲜少知道晏家大小姐还是个阵法修者,多半都觉得她没几个年头可活。
白小茶是个自来熟的,领着晏微在书院里转,嘴里就没停过。从东边的炼丹房讲到西边的演武场,又从藏经阁的三万卷典藏扯到后山禁地白虎坡。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虽然和现代八竿子打不着,但人跟人相处的方式倒是差不多。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有八卦的地方就有白小茶这种爱吃瓜的人。
“霁月老师的医庐就在那边,”白小茶抬手指向一片竹林掩映的小院,竹篱笆上攀着牵牛花的藤蔓,多品种的牵牛花种在一起,藤蔓上缠绕盛开的牵牛花颜色各异,紫的白的黄的都有。
一堆貌美的颜色里,晏微只认得最丑的紫色。
别的太高级了,就紫色最常见。
白小茶说,“不过他这几日好像在院长那里议事,不一定在。”
晏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入目竹林清幽,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心旷神怡。
晏微眼睛都亮了,心中暗自感叹,这简直就是度假圣地,她都不敢想在这住一晚上会有多爽!
比她在现代住的那间漏风的小出租屋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霁月不在,白小茶带晏微逛到了演武擂台,“书院内禁止斗殴,但是在演武台上可以光明正大的打架。”
晏微扫视了一圈,“逛了这么久,除了战斗方面的课程和实训场地,我怎么没见过别的?防御和辅助一类的没有吗?”
白小茶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权首席没有告诉你我们书院只有战斗系吗?所有学生学的都是主攻强攻之类的战斗系,没有防御一说,有句古话说得好,全方位的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晏微懵了,“战斗学院取这么文雅的名字干什么。”她还以为会分科,结果人家只开设一科,离了个大谱。
“我可能不太适合天书院。”
原主所有技能都是辅助一类没打过架更没实战过,青铜辅助混入王者打野局,这不扯吗?
她分分钟被秒的!
晏微和白小茶在演武擂台前的这段对话,恰好被刚从藏典阁路过的霁月听了个正着。
霁月一袭青灰色长袍,手里还捏着半卷没合上的医案,闻言脚步一顿,目光隔着人群落在晏微身上,眼底浮现一抹饶有兴致的打量。
“这位姑娘说笑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医修特有的温润,却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同时停住了脚步,“天书院虽是主战,可也不会将天才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