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随 第3章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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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树下打坐的濯髯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傅十安出现在桌前。

对于第二次突然拜访，不论是傅十安还是濯髯，都没有丝毫意外。

青年昨日任性地前来，又任性地离开，濯髯本不该再对他有好脸色。

但是当青年真的出现这刻，他还是意外的平静。

而傅十安先是看了眼原封不动的草药，抬手拿起其中一株，下一秒，连带桌上剩下的奇珍异草便尽数化为灰烬。

清理掉杂物，他放上新带来的草药，然后转头目光灼灼，注视着树下之人。

寂静的山野仙居，时间在这里都缓慢起来。

傅十安看的痴迷。

濯髯静静与他对视。

青年今天大概是特地收拾了，模样比昨天整洁。

濯髯挪开目光，“我不需要这些，拿走。”

傅十安缓慢回神，收回视线：“还是没有？”

——那明天再来。

他这般想，脸上却半点心思没有表现出来。

“与此无关。”

濯髯语气冷硬，俊美的脸上满是冷漠，“你我非亲非故，不必为我做这些，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会收你的东西。”

“……你讨厌我？”

濯髯不觉得这句话与讨厌有何关系，但也不想纠正，于是沉默。

傅十安看起来倒是平静，镇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次，他将满桌的草药收起来。

做完这些，他又偷偷看了眼濯髯。

对方已经重新闭上眼，这倒是方便了傅十安。

像是将他的面容烙印下来，傅十安终于收回视线。

他向来寡言，此刻也是轻轻开口，仿佛低语。

“…我不会再污染你的眼，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濯髯倏然睁开眼。

青年却已经消失在原地。

*

傅十安离开了山头。

他的坐骑等在外面，看到他回来，欢快地蹭着打滚。

傅十安蹲下来，收敛了情绪，神情冷淡，仿佛刚刚那个呆呆愣愣地青年不是他。

“我要再回趟魔林弄点草药，你就留在这里，帮我把剩下的草药送去给他。”

混沌歪头，轻轻嗷了一声。

傅岁安点点头，“若是他不要，便留作你的零嘴。”

混沌欢快应下。

*

然而，不待傅十安采药归来，上界却发生了巨变。

事情是突发的，又或许早已蓄谋已久，只是无人知晓。

地渊之主率领众军队，跨越死亡沙漠列队而来，与此同时，上界各地出现转移阵法，不断输出着从地界爬上来的各种凶兽与战将。

一瞬间，地界异兽纷纷开始厮杀人类，开疆扩土，迎接新主。

濯髯仙尊与众长老仙者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奔赴前线，抵御外敌。

大战一触即发。

*

红玉村。

作为被发现最多法阵之地，此地由濯髯亲自率领众徒守候。

“…师尊，您身体怎么样了？”

大弟子清俞担忧地来到濯髯身旁，本身师傅的旧疾未痊愈，出行之前又发现内门弟子慕席叛变。

他在师傅的药里下了毒药，只要师傅运作内丹，就会遭到百倍反噬。

虽然师傅没有将此事声张，只是将人废了灵根和内丹，逐出了师门。

但是他还是气不过。

濯髯神色淡淡，依旧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无碍。”

“师傅！小黑又找了草药带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三弟子垣山兴冲冲抱着只小妖兽走过来。

清俞眉头稍缓，语气无奈，“我就说这小家伙会跟过来。”

恒山嘿嘿一笑，认同地逗弄着小兽，“是啊，我也没想到它这么聪明。”

濯髯冷漠地站在后方，望着打滚卖萌的凶兽，又漠然挪开。

心头却略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还是受了那人一份情。

自己用的草药都来自这莫名出现的混沌。

门派上下都猜测这只小东西是来报恩的。

但他却在看到那些草药的瞬间，便知道这和青年脱不了关系。

但事态紧急，这些仙草并非凡品，且出现的正是时候，个个都是极好的疗愈补物。

只是那人，倒是真的再未出现过了。

“这次还真是全亏了小家伙，不然师尊真会元气大伤。”垣山想到师尊受伤的画面，不由得心悸万分。

“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从哪进来的，一天天神出鬼没。”

青俞看着他怀里的疑惑，“师弟你未收下这只妖兽吗？”

垣山嘿嘿挠头，“我倒是想，可惜这小家伙并不愿意。”

他第一次遇到小东西时，这个小家伙正在草药园里搞破坏，大概是投喂过它一次，小东西心存感激，之后每天都会来，还会带来一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草药。

这些草药无一不是十分珍贵的，虽然自己也多次说过不必，危险，但小东西依旧每天雷打不动过来，而他也惊喜地发现，小家伙带来的草药中居然几乎都是对师尊伤势有帮助的。

他是又担心又感激。

混沌完成了今日任务，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缩进垣山的怀里呼呼大睡。

因为濯髯仙尊驻守着红叶村，这一方居民无不安心，却不想，那位传闻正穿越沙漠的深渊之主却突然在此处现身。

两方主战第一次正面交锋。

深渊之主虽是才被唤醒，却因为是继承了历代深渊之主的能力，若是全盛时期濯髯仙尊还能压他一头，但是如今，濯髯仙尊本就有旧伤，还被弟子下药，很快落了下乘。

得知了深渊之主的位置，其他长老也纷纷赶来，濯髯拼尽全力坚持到了援兵，却也收到重伤，陷入昏迷。

混沌在一片惊叫之中，打着哈欠醒来。

望着倒下的人，它歪了歪头。

想起来这是主人叮嘱过的人类，还是叼出主人留下来的传讯符。

很快，在无人到达过的魔林深处，傅十安收到了来自混沌的讯息。

*

傅十安刚刚离开魔林深渊。

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水晶幻镜，让他脚步一停，而展现出的画面顿时让他脸色一变。

脸上的血尚未擦拭，那双如野兽一般幽寂的双眸变成了冷冰冰的竖瞳，青筋暴起。

他浑身紧绷，颤栗，兽态半露，那是失控暴怒的前夕。

“——吼！！”

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响彻整片魔林，不管是正在打架撕扯的魔兽，还是已开灵智的天极凶兽，兽瞳中皆是敬畏，纷纷看向傅十安的位置。

战令，起。

这是他们主人的召唤。

恍若恶魔低语，那喑哑的声音带着势不可挡的怒火。

“……听我号令，随我前往上界人间，助神界御敌，撕碎所有从地界来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