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摩吟 第9章 桂子甜道心意凉

连苜自顾走开，没两步，又回头道：“以后也不用再做了。”说罢，径自朝里院走去。

“小姐这是怎么了，往年这个时节是一定要吃桂花酥的，还对这桂花酥的甜味极为讲究。”“可不是，年年都是小姐先尝过甜味合适，再多做些装了食盒给她带去药房，今年是怎么了？”红玉和另一个丫头望着连苜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而此刻连苜心中满是怅惘并不是没有缘由的，从前她并不爱这桂花酥。几年前的秋天，李绍白教她练剑时不小心砍断了一枝桂花枝，只见李绍白拾起那断枝细心地培到土里。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连苜好奇地问。

李绍白拍拍手中的泥土，直起身回头答道：“这桂花枝插在此处，兴许还能活，长成大树，再开一树桂花。”

“师兄喜欢桂花吗？”

“没有特别喜欢，只是用桂花做的糕点很香甜。”

李绍白这随口一提，连苜回到府里就拉着家中的丫鬟一同打了院中的桂花，做了些糕点。只是头一遭李绍白觉得太过甜腻没吃几块，连苜便又叫厨房重新配了馅，第二回做出的，才合了李绍白的口味。

“师兄你爱吃，以后每年我都带给你吃。”那时的连苜双手捧着脸，言笑晏晏地注视着正在吃桂花酥的李绍白。李绍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连苜额前的碎发。

连苜如今回想起来，心中少了曾经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落。

“师兄走了，还做什么桂花酥呢？”连苜暗自思忖着，轻轻叹了口气。她抬头望着雨后方晴的天空，远处西边泛起微红的暮霭，想起顾夐之前说过的秦唐镖局的种种，不由为李绍白担心起来。“也不知道师兄现在在哪，会不会去了剑州呢？”

天边一群鸿雁向南飞去，都说鸿雁可传书，而连苜连自己的惦念想传至何方都不自知，这无助而无望的心绪，被逐渐暗淡的夜幕慢慢压下，只剩一声叹息。

此刻，顾府的书房的床上，落下一只白鸽。“你这么快就来了。”顾夐轻轻笑道，双手捧过这白鸽，从它脚上解下纸笺。他打开纸笺，英朗的面孔不禁微微蹙眉。这两日，他向同秦唐镖局有生意往来的兄弟打听李绍白的事。从这回复看来，李绍白是在跟秦刀霸抢一个舞姬，而意欲置秦刀霸于死地，在一次宴会上刺伤了秦刀霸，这件事传遍了秦唐镖局，秦刀霸自觉颜面尽失，从剑州专门派出人马捉拿李绍白，如今李绍白下落不明。

顾夐心中明白，如若带连苜去寻她师兄，那无疑是将她置于险境。而想起那天连苜奋不顾身为李绍白档镖的一幕，顾夐的双眉锁得更紧了。

“公子有什么烦心事，”端茶进来的千峰关切地问。千峰是从小侍奉在顾夐身边的书童，后来也跟着顾夐习了武，加上顾家老爷夫人也仁厚宽待，虽是主仆，千峰同顾夐却情同兄弟。千峰十多年来从未见过顾夐这般严肃的样子，顾夐生性豁达，即使他们二人在当年被追杀的时候，顾夐也是会自在饮酒大笑的那个人。

顾夐摇摇头不答，接过茶盏小啜一口，沉声道：“明日你跟我去见一个人。之后暗自保护在她身边。”

千峰有些疑惑但应了下来：“是，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夐推开窗，仰望着当空皓月，像是答他道：“伊人所思难明啊。”千峰立刻明白了过来，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顾夐有些诧异，转头问：“你笑什么。”

千峰摆摆手笑道：“想不到公子你这样的花间客如今竟然会为一位姑娘愁眉紧锁，看来尚书府的小姐真的是不同凡响，公子你啊也算是应了风水轮流转了。”

顾夐嘴角一挑，转身有些苦笑地摇摇头，又指着千峰道：“你别笑，你可给我管好你的嘴，别在她面前乱说。”说着假意扬起了手，千峰仍是嬉笑道：“是是是，难得我们公子真情一回。”

“你还说？”顾夐向前倾了倾身，千峰灵活地闪开，自顾跑出房去了。顾夐笑了笑，放下手臂，转头再望向天上的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圆月周围泛起了光晕。

连府上，连苜的贴身丫头金蝉铺好床，起身关窗，她朝外探了探身，看了一眼天空道：“小姐，明儿怕是有雨呢。”说着合上了窗，“要不要嘱咐给你备辆车去药房。”

“不用，我明儿不去药房。”连苜低眉坐在镜前把玩着手中自己攒着的头发。

金蝉转过身问：“不去药房，那你去哪。如今樵师父出了远门，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有自己别的事做”

“这天气不好，你若是出去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再说二夫人前日刚在老爷跟前说你都快定亲的人，还整天往外跑。。。”

连苜听罢脑海中浮现出顾夐的样子，脸不禁红起来，她抬起头，从镜中望向金蝉道：“好啦，金蝉，你能不能不叨叨了，我都知道了。”接着，又小声嘀咕道“什么定不定亲的，再说，姨娘爱怎么说随她去好了。”

金蝉看见连苜这个样子，凑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把玩的头发，一边梳理一边说：“我今儿可是听有丫头说，看见有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同你一起走到府门口，小姐，你之前不想应了顾家的亲事是不是因为这位公子啊？”

听金蝉这么一说，连苜的脸更红了：“呸，你什么时候这么碎嘴了，什么这位公子那位公子，昨儿那个就是顾公子，”紧接着又说“他不过路过药房顺路一起走罢了。”

“咦，你不是不喜欢顾公子的吗？”金蝉调笑着说。

连苜急了：“我也不是喜欢他啊，你。。。算了不跟你说。你也别在外面乱说就是了。我跟顾公子只是相识，没你们想的那种。”金蝉笑着捂了捂嘴，也不再接话。

这一夜，连苜总是想起午后自己跌在顾夐怀中的一幕，顾夐有些热切的眼神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啊呀我在想什么啊！”她忍不住坐起来拍了拍脑袋，恰好看见挂在床幔上的一个布偶，那是两年前月宵会时李绍白见她喜欢买了给她的。

“师兄。。。。”连苜的心像是一下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也平静下来，她望着那布偶，久久地坐在那，半晌，只是叹了口气，掖着被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