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苜一时语塞,放下药碗起身就要走,顾夐伸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稍稍扯到了伤口,不由得“嘶”地发出了声。连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道:“你别想再骗我了,剩下的药让千峰来喂你吧。”说罢就向外走去。顾夐正想解释,却听见门边传来一句轻轻的“我明儿再来看你。”心便放了下来,伤口虽痛,不由得偷偷一笑。
连苜走至院外才发现门额上的牌匾挂着“凌苑”二字,正疑惑着,一旁的千峰看见便说道:“这个院子是老太太昔日的陪嫁,老太太姓凌,后来老太太走了,老爷夫人本想卖了这里,公子死活不肯,后来还是公子为老爷谈下了一桩大生意,老爷才松口将这院子给了公子。”
“他还知生意上的事?”连苜问
千峰露出一番得意的神情:“那姑娘你可别小看公子,他除了诗文辞赋好,这端木之术也不差。他虽然在你面前正经的很,其实与人为善,从不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千峰这一打开话匣子,一路都说个不停。直到到了连府门前,他才呼了一口气,停下话语,却转头地同连苜笑道:“歌兰姑娘,这么多年,他像这样对一个女子,我是头一回见。希望姑娘也能多看看他。毕竟,珍惜眼前人才是上策。”
连苜一时愣了,转瞬又沉下了思绪。只是道了谢,便作别了千峰。
“珍惜眼前人。”连苜喃喃道,她想起过往多年同李绍白在一起的日子,李绍白对自己只有兄长的谦让,也从不会记住自己爱吃些什么,就连当初那根簪子,对于李绍白而言也只是换取他们所需药材的普通物件。自己在李绍白面前,处处都是替他着想,连自己的喜悲都像是他身上的衣带,只会围着他转。自己是多么卑微啊。
连苜想着,不自觉已走近了花园的鱼池旁,这池中的锦鲤三三两两结对,在水中穿梭。在阳光看下像是池中泛出了金箔。
“小姐回来了,”金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为连苜披上了件浅青色的披风,“我方才听他们说你在这边看鱼看得发愣,这秋日里头傍晚凉的快,别冻着了。”
连苜抬起脸看金蝉,只觉得身心乏力,便将头倚靠在金蝉肩上,金蝉先是惊异,随后又缓缓扶住连苜安慰道:“小姐,是不是近来李公子下落不明,老爷二夫人又催你嫁人,才这般不高兴?”
见连苜不作声,她又继续道:“小姐要想开些,各人自有各人路,李公子既然走了,那他回不回来,能不能回来便都是他自己选的了,小姐你就是心中再挂念也无济于事;那嫁人这件事,总是免不了的,但是老爷不是应允小姐让小姐自己看看,如果小姐觉得好,那顾公子做了你的良配也是件喜事。”连苜支起身子,嗫嗫道:“金蝉你”
“小姐,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有些事你不点破,金蝉也知道。”金蝉轻轻地说,“小姐从前年年为李公子做了那么些年桂花糕,但李公子却连一次也没像这位顾公子一般在府门前等过小姐。我知道这话也许轮不到我说,但我想也没有别人知道小姐你的心思了,我总不想小姐一直看不开下去。”
连苜沉默良久,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比起桂花糕,其实我更爱吃荷花酥,你说的对,各人有自己的口味,我又何必勉强呢?”
一阵风过,不远处的桂花洒落了一地,这空气中弥散的甜香让连苜的心中分外酸楚。
这一夜下了一场大雨,金蝉翌日起来时,连苜睡得正香。
金蝉瞧见这一院子散落的金桂,再看看树枝上已没剩下几粒花,便吩咐清扫的杂工道:“趁早把这花都清扫了吧,免得一会小姐出门踩乱了,你们更难收拾。”“金蝉姐姐想的周全,我们这就扫了。”杂工应道。
“该落的都落干净了,不久就该入冬过年了。”金蝉自言自语般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