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格外的轻,猫崽一般蜷缩在自己的怀里时,脑海中熟悉的身影不可抑制的和眼前的男孩重合,同样的瘦削而脆弱。
男孩在昏睡中并不安稳,能看到薄薄眼皮下的眼球还在不安地转动,好在腿上正在流血的伤势已经止住了。
傅琰垂下眼睫,盖过心里泛起的那一点涟漪。
等待亚索的时间并不算长,等傅琰看到远处镇子上冒起的硝烟时,亚索已经带着一队人驾驶着军车停在了眼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个身量纤长而挺拔的身影。
标准的东欧长相,线条硬朗而并不显的刻薄,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浅蓝色的瞳色和平板的嘴角给整个人添上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气息。
亚索快步走到傅琰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元帅。”
傅琰做什么事都不太急,在慢条斯理中甚至能透露出一种优雅的意味,他虽然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整个人的上半身也被血渍浸染,但仍旧挺拔悍利,不慌不忙地受了这个礼。
一队人马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外恭敬地站着。
“这么久不见了,还是不想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吗,亚索副官?”
亚索跟随傅琰多年,完全了解自家元帅的个性。
半年未见,眼前人并未身着制服,只是随意地套着一件白色长袖,长而直的腿紧紧地包裹在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中,略微变长的黑发也凌乱的挡在额前。
即便含笑,但冷白的面容和沉黑的眉眼仍给人以极具冲击力的锐利感,俊美无俦的面容天生令人不敢直视。
不了解傅琰的人,第一眼会惊叹于其格外出挑的俊美,而后会被他永远含笑的优雅假面欺骗,但了解他的人却知道,眼前男人的铁血手腕与毫不留情是刻进骨血里的,即便身着便服,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势仍旧张牙舞爪地在空气中弥散。
亚索并不动容,仍旧一板一眼道:“恕部下因为性格腼腆内向而无法满足元帅要求。”
傅琰对此毫不意外,显而易见这样的对话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继续道:
“亚拉呢?你的妹妹可不像你这样无趣,她来了吗?”
“亚拉在联盟总署,按照她制定的今日日程,此刻应该正在您的办公室拿着放大镜检查天花板和地板缝,确保一尘不染,让您的每根发丝都能呼吸新鲜空气;并且前日花费五万星币为您添置了全套双子星最新光能按摩椅,并配置她最爱的小熊□□签名典藏版——准备给您制造一个惊喜。”
傅琰挑眉,“你都说出来了,还能算惊喜吗?”
“部下认为她从您的私人账户上挪动五万星币这一行为只能为您带来惊吓。”
“......”傅琰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心里已经将执行秘书长亚拉小姐下个季度的工资扣掉了一半,而后冲站在不远处肃立的医生招了招手,将怀中的男孩轻轻地交给了医生,简单交代了男孩的情况。
他没忘记男孩当初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又低声嘱咐了一句:“除了身上的伤口,左脚脚踝上应该伤的不轻,给他仔细包扎下。”
看着医生将男孩抱走处理伤势,傅琰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再次开口时已经没有了调笑的意味,“老狐狸已经逃走了吧?”
亚索也收回了目光,没有多问傅琰怎么捡到一个小孩,更没追问元帅为何对这个陌生的孩子表现得格外上心。
傅琰最欣赏亚索的也是这一点,无论何时,都表现出惊人的职业素养,不多言,不追问。毕竟他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个陌生男孩的好感究竟是从心里哪个角落蹦出来的。
亚索回答了傅琰的问题。
“是的,等联盟军赶到三区政府总署时,三区执行总长已经不知去向。”
“三区总署那边处理好了?”
“已经攻占,无平民伤亡。”
傅琰远眺弥散开的硝烟,对于没能直接将老狐狸按死在总署敷衍地表示了遗憾,而后唇角上挑,眼神中映出飞速而来的车,哑然失笑,“不急,自己送上门来了。”
车外衣上还印着隶属于三区联盟总署的标识,司机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众人,为首的男人面容俊美身量挺拔,神色却漫不经心,好整以暇地盯向这里,仿佛已经在此处等了很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神色带着慌张,不断瞥向后视镜中坐在后座的人。
坐在后座的男人约莫五十岁,大腹便便地摊在皮质座椅上,能看出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平日里身为三区执行总长的镇定从容却在此刻消失殆尽,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仿佛此时在此处见到的不是人,而是鬼。
“闯过去!快!快!踩油门!”
司机闻言心一横,咬牙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巨响,轮胎与地面摩擦激起一阵尘土。
眼见飞驰冲撞而来的车,傅琰却不见丝毫波动,只是左手倏然抬起。
砰——!
轮胎爆炸发出巨震,亚索静立在傅琰身后,缓缓将枪口收回。
身后的士兵们也一齐将激光枪口对准车的方向,伴随砰砰一阵巨响,特制防弹车窗玻璃四分五裂,车厢如同被打烂的筛子。
“停......停车!快停车!”
格鲁·昂斯不住地擦着汗珠,心跳随着距离的逼近剧烈跳动。
这位元帅的雷霆手腕和杀人不眨眼的作风在联盟一直享有“盛名”,自己并没有真正见过传说中的元帅,但此刻窗外的面容却与新闻刊登头条上冷白利落的五官渐渐重合,仿佛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男人只是掀起眼皮轻轻的一瞥,便带着摄人心魄的肃杀。
刺啦——一声急促的刹车响骤然响起,随着格鲁·昂斯和司机下车,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以车为圆心,将这位逃窜的总长层层围住。
傅琰信步向前,随手抽出后腰的激光枪,枪口泛着冷蓝色的幽光。
“亲爱的元帅,您......”
“别闹,”傅琰沉黑的眸光一闪,一本正经,“谁是你亲爱的。”
......
“是、是”格鲁·昂斯双腿打着哆嗦,几十年的镇定都在面前男人的俯视下消失殆尽,浑身仿佛中了麻醉枪一般动弹不得。
“讲讲吧,”傅琰虽然笑着,但眼底的冰冷清晰可见,他状似回忆了一下,“马利库星近十年海盗猖獗,你所管辖的三区倒是成了金疙瘩,人口贩卖、军火倒卖、违规实验,联盟政府三区执行总长在其中是什么位置?”
格鲁·昂斯眼底闪着惊恐,马利库星在星际一直是“默认”灰色地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贸易也并非近年才兴起,星际联盟总署对此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海盗是清剿不完的,从星际元年开创伊始就有无数次的清剿行动,但过不了几十年便又泛滥起来。
这些人总要有落脚的地方,不是马利库星也要是别的星球。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便能仗着这种微妙的平衡在灰色地带游走。
“抱歉,你寻找借口的时间太长了。”傅琰冷淡的声音响起,抬手便是一个点射,格鲁·昂斯抱着鲜血喷涌的左膝,眼泪鼻涕瞬间涌出,跪倒在地惨声哀嚎。
傅琰垂眼望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声音中没有一丝怜悯,“半年前由双子星运往德黑兰星的那一批军用S级管制药剂。”
半年前——军方药剂!
格鲁·昂斯脑内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是什么给他招来这场浩劫。
但即便在这个时候,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仍令这个几十年在官场油滑穿梭的男人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说辞,毕竟如果真的说出自己和海盗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勾当,恐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像身后那辆被扫射报废的车一样,被轰得渣都不剩。
他不敢再多迟疑,哆哆嗦嗦地开口:“元、元帅,马利库星海盗猖獗,那群强盗把持着军火,简直无法无天!即、即便我坐在总长的位置也并不能完全独善其身!当时这批药剂是被他们劫掠,我完全不知情!事后才知道他们劫掠了军用药剂!这群野蛮——”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除了浑身鲜血在地上的男人哀嚎声,四周寂静无声。
天穹渐暗,稀薄的烟霞被弥漫的硝烟遮盖,风过麦田哗啦啦掀起一波轻响,刺骨的冷意如同毒蛇缠绕,缓缓吐着信子,死亡的丧钟在无声中敲响。
格鲁·昂斯右膝盖骨瞬间被炸成血泥,男人几乎痛到昏厥,趴在地上被吓得干呕不断,傅琰懒得听他扯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上蝼蚁般的男人,蹲下哂笑,发烫的枪口抵上男人的额头。
“我在这里呆了半年,听到的版本和你说的可谓是大相径庭,是谁在说谎呢?”
“告诉我药剂去哪里了,多说一句废话让你脑袋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