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琰离开前特意敲响了隔壁的房门,交代亚索一会儿带着傅煜出去吃点东西,这一动静又被正在亚索房内的林白听见了。
等傅琰坐上前往医院的飞梭,林白还颇为好奇地往外看了看,小声道:“隔壁的孩子就是你之前发通讯和我八卦过的私生子?”
亚索:“......”
他明明只是和林白说元帅在马利库星捡回了一个孩子。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对着房门比了个好走不送的手势,示意林白如果没话说就收拾收拾立刻滚蛋。
“哎呀,”林白笑了笑,重新往扶手椅中一靠,“你这人真是不禁逗。”他继续说,“现在谁还不知道元帅突然有了个弟弟,还被当成宝贝疙瘩似的护着。只是传言版本太多,我得亲自确认一下嘛。”
林白像是又想到什么,扑哧一乐,“你妹妹和我说她和那孩子相处过一阵,活脱脱一个冰山小帅哥,她还说她非常怀疑是不是你在外边对哪个女人始乱终弃抛弃了人家,不然哪找来的亚索二号。”
亚索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脑子不用可以捐了”。
林白从前就最喜欢打趣他,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一个他一个傅琰,两人轮番上阵,恶趣味一致得仿佛复制粘贴一般。
亚索不想再听他胡扯,看了眼时间后起身顺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把,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往门口走去,说:“我对于任何靠近我半米以内的人形生物都会产生一种名为浑身疼痛的过敏反应,所以停止你的胡乱猜测。”
“哎,”林白被拍了也不恼,站起身跟了上去,追问,“那你为什么对我不过敏?还有你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人,”亚索损人损得一脸坦荡,“带傅煜去吃饭,你请客。”
林白:“......”
三人最后选择了一家被林白誉为埃尔德星五星特色菜的高档餐厅。
这是一家只接受预约的会员制餐厅,对外不开放,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大部分都是政府高官。而林白作为埃尔德星总署署长副官,只需要刷个脸,便带着亚索和傅煜顺畅无阻地落了座。
“违规行使公权力。”亚索落座,摘下防护罩,拿着丝巾擦手时对林白如是说。
“......”林白被噎得说不上话,心里暗道那违规最多的恐怕是咱那位顶头上司。
傅煜与这位亚索副官没有过什么接触,两人也都不是热络的性子,偶尔碰见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但他发现在这位名为林白的人面前,亚索的话较平时会更多一点,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好话,但显然心情不错。
餐厅虽然是对内开放的会员制,但是因为菜品精美、服务到位,所以借着谈生意、聊工作的由头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在少数,有时候更是一座难求。
但此时此刻,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偌大的餐厅里空空荡荡,连侍应生也少得可怜,三人落座足足等了快十分钟才有一位专门负责上菜服务的侍应生前来接待。
林白有些纳闷地问这位侍应生:“餐厅里怎么一桌客人也没有?还有怎么只有你在服务?其他人呢?”
侍应生是个女孩,她知道能来这里吃饭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闻言以为面前这位“高官”不满意她的服务,先是哆哆嗦嗦地好一番道歉,然后在林白“停停停”的手势下开口解释。
“长、长官,现在病毒传播得太严重,外边有人说连总长都病倒了,大家都不敢出来吃饭,怕、怕也被传染。”
女孩看面前三人的脸色不带愠气,便大着胆子接着说,“餐厅里其他侍应生很多都被传染了,现在能工作的就只有几个人了。”
林白理解地点点头,然后接过菜单,转头问傅煜想吃什么。
傅煜摇摇头,淡声说都行。
于是林白又问亚索:“那亚索一号您有什么想吃的吗——”
在亚索能冻死人的凝视下还不要命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亚索面色不变:“红烧林白。”
侍应生:?
林白:“......"
最终还是由常来这里的林白点了几道店里的特色菜,等到侍应生捧着菜单下去他还在说这里的味道特别地道,来这里一定要尝尝。
然后克制着一整天的好奇心,看向始终端坐着面容冷白俊美的傅煜。
“你和元帅是怎么认识的?外界都传言你是傅琰弟弟,真的吗?”
傅煜对于这样不带脑子的发问深感无奈,但对于这位曾言是傅琰曾经部下的林白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
亚索冷冷道:“看来应该先把你送到医院去瞧瞧,精神紊乱症状这么严重。”
林白没理会他的挖苦,继续等傅煜的回答。
傅煜淡声道:“我丢失了之前的记忆,傅琰说见到我的时候浑身是伤,估计是看我可怜,就把我捡回去了。”
看看,林白啧啧称奇,暗想还说不是亲弟弟,都敢直呼元帅大名。
“哈哈对对对我傻了,元帅无父无母,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弟弟。”
傅煜准确捕捉到关键词,“无父无母?”
林白:“是啊,元帅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不是有个妹妹吗?”傅煜问。
“哦,你说这个,”后厨动作麻利,侍应生很快端上了第一盘菜,林白将这道菜往傅煜眼前推了推示意他边吃边聊,接着说,“不是亲妹妹,不过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元帅小时候在福利院认识的吧?”
他有点不确定,用眼神询问亚索。
亚索嗯了一声,说:“元帅十七岁参军,刚认识的时候他提过几次。那几年战争频发,被送往福利院的孩子很多,有一个小女孩整天粘着他叫哥哥,他照顾了那女孩几年。后来战争打到了埃尔德星,所有年满十六的男生被要求全部参军,他就走了。”
林白在旁边对对对地点头,傅煜接着问:“傅琰说他妹妹不在了。”
林白:“是不在了,元帅参军时间太长了,等他平息了战争想要把那女孩接过来的时候,那所福利院早就没了,”他唏嘘了一声,“说是敌军轰炸,最先选的地方就是那所福利院,好像就在他参军走的第二天。”
傅琰在七岁时失去了父母,被送往了那所福利院。
那些年因为战争而被大批送去那里的孩子非常多,而食物和水又是有限的,因此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
福利院里负责照顾他们的老师也得活,尤其在那种战乱频发的年代,人人都有私心,因此在本就物资匮乏的福利院里,政府下发的粮食被层层盘剥后,每天能分到手的只有一个馒头,几乎里面每个孩子在每天晚上都要饿着肚子入睡。
但他就这样活了下去。
直到十五岁那年一个小女孩也被送进来。
女孩只有四五岁的年纪,刚被送进来时长头发乱糟糟的糊满了小脸,听福利院老师说还是个政界名流家的孩子,只是后来战火波及,家里就剩了这一个孩子。
傅琰无心听这个孩子是谁,家里如何,因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孩不爱说话且长得非常漂亮,但在福利院里长得漂亮未必就是好事,因此偶有人来欺负她。
而她的脾气又非常地倔,每次被人欺负抢走饭她都会死死地还回去,短手短脚地拿出拼命地架势。
傅琰当时根本没心思管别人是死是活,光是每天为了几口饭就可能要和野狗拼命,因此他即便看到了,也选择冷眼旁观。
但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他当时做不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可也做不成完全漠视的旁观者。
因此在女孩再次被抢走饭,一个人坐在墙角不发一言的时候,傅琰走了过去,把自己今天领到的馒头扔给了她。
女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戒备和倔强,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
傅煜听林白将自己知道的事说了一遍,期间亚索还会在吃饭的间隙一板一眼地抠几个字眼。
林白终于忍无可忍,“你不打断我不行吗?”
“元帅是参军了六年,不是七年,你说话这么不严谨是怎么做到副官这个位置的?”
“六年和七年不是差不多吗?”
“呵,”亚索发出冷笑,“希望总署以后给你发工资时候你也能这么‘差不多’。”
林白:“......”
交锋再次落败,林白干脆转了个话题,问傅煜元帅今晚去干什么了。
傅煜说黎总长想见傅琰,派人过来请他。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看见林白吃惊的眼神,傅煜立即体会出其中的隐情,尤其是亚索本来还在低头吃饭,闻言竟然也抬起了头。
“总长醒了?”“元帅去了?”
两人问题撞到了一起,只不过其中能品味出的含义却截然不同,傅煜暗忖心里那个隐隐冒头的问题,选择先回答后者。
“嗯,”他看向提问的林白,“他为什么不能去?”
其实也不是不能去,林白讪讪摩挲了下鼻头,就是他今天看着元帅和黎婷之间仍然尴尬的氛围和对黎总长的态度,以为元帅肯定不愿意去。
“唔”他支吾一声,随即心一横,想着这种事也没什么不能和元帅弟弟说的,大不了因为揭穿了元帅往日囧事被薅着头发骂一顿。
随即摩拳擦掌地摆起了说书的架势,还自顾自把声音放小,仿佛整个餐厅除了他们还有第四个人会偷听元帅的八卦。
餐厅角落的小小餐桌上,林白将脑袋凑近傅煜,傅煜不动声色地向后躲了躲。
亚索轻瞥了他们一眼,不发一词。
“今天你看出元帅和黎博士之间的古怪气氛了吗?”他问傅煜。
见傅煜点点头,他接着道:“但你肯定不知道,黎平和——也就是黎总长,曾经是元帅的老师。”
“老师?”傅煜语气中带上一丝讶然。
林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略带得色地讲:“其实说是老师也不准确,当初我、亚索还有元帅在最初进入军营时,都是黎总长的部下。他是我们的长官。”
“元帅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其实说到这里,我认为我的战功也不小,为什么我就没元帅升迁速度快呢......”
亚索适时敲了敲桌面,“说重点。”
林白心里切了一声,心想你也是想听元帅八卦吧,这么专注。
“重点就是——黎平和非常欣赏元帅,几乎把他当亲儿子对待,元帅也非常敬重这位长官。而后在某一天几位军官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不知道哪一位多嘴提议说不如亲上加亲,让元帅和黎总长的女儿结婚,这以后不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当时黎总长也喝高了,大手一挥说好啊。”
“等第二天醒酒之后黎总长也没忘记这件事,反倒是越琢磨越有道理,就把元帅和黎婷一起叫了过去。”
“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反倒是两人出来之后脸色都怪怪的,黎婷博士——那么沉稳的人,嘴上都在嘟囔着什么老头子疯了。”
“之后只要一有机会,黎总长就会想尽办法撮合两人,把两个人搞得越来越尴尬。”
“直到有一次,我们三个——我、亚索、元帅聚在一起吃饭,当时他也正因为这件事苦恼,我和亚索就提议道——”
亚索再次出声打断:“只有你自己提议。”
“行行行!”林白不高兴了,“你对!那你来说!”
傅煜终于弄明白傅琰和黎婷之间名为尴尬的气氛是哪里来的了,但故事显然没结束,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亚索。
亚索接过话头,从善如流:“林白提议说让元帅谎称已经有心上人了,但是后来黎总长又称感情需要培养......”
五年前。
林白一磕酒杯:“你就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就行了?这点事还需要纠结什么?”
傅琰愁容不展:“上次我说过了,你没听那老头子说什么让我‘多和黎婷相处相处,感情就有了’?”
林白怒其不争:“那你就说黎婷性格太冷,处不来!”
“小白,你这样说,黎婷听了恐怕会撕了你,老头子听了会撕了你和我。”
亚索适时总结:“不错。”
有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呢......林白心里很苦恼,但看着他兄弟傅琰更是如丧考妣的表情,以及根本给不出任何建树性意见的亚索。
他兄弟未来一辈子的幸福就靠他来拯救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
于是第二天,傅琰在又一次被黎平和叫去“做思想工作”时,他回想起林白昨晚提出的建议,心一横,闭眼艰涩开口:
“上将,我......”他心一横,“我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