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恒星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舒适安逸的日子只过了两天，银翼号休整完毕，重新起航出发。

在不需要亲自驾驶星舰的时候，韩逸就会硬生生把赵文斌从各种地方拖出来，塞进医务室，让尤安娜检查状态。

只不过韩逸留了个底牌——他把谢沧缘留给了索妮娅，要求索妮娅参与到对赵文斌的诊断当中，即便尤安娜是生物工程学和医学的双科巨擘，但她到底是新世界盟约的人，韩逸并不百分之百信任她，倒不是担心她使坏，只是新世界盟约的一些价值观和联邦差距过大，比如新盟的人觉得把大脑挖出来接驳到“泰坦”上是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韩逸担心她也有类似观点，再给赵文斌搞一个本来没必要的全身大换血。

于是谢沧缘这一旁听，就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单独找到赵文斌。

“赵文斌，你骗韩逸舰长。”谢沧缘犀利地指出。

赵文斌好整以暇：“我骗他什么了？”

“刚刚尤安娜说，你的情况很好，基因链崩溃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十，并且可能只是轻度崩溃，根本不是韩逸所知道的，你随时都会死掉。”谢沧缘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韩逸？”

“我哪句话骗他了？我跟他说了，我的眼睛不再出血了，纸巾上的血迹是手指破了，他不信，我说情况并不危急，尤安娜和他说的，也仅仅是概率未经计算不能严格给出，我们哪句话是谎话？”

谢沧缘那庞大的计算能力，在理解赵文斌这一行为的时候，竟然变得岌岌可危、不够用了起来，他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理解面前这个古怪的人类。

“赵文斌，其实你不需要卖惨装可怜，韩逸本来就对你有好感。他并不是因为可怜你才和你在一起的，他真的对你有好感。”谢沧缘只能这样说，“你和尤安娜的行为加在一起，成功误导了韩逸，他现在认为你们两个说的不危险，是强颜欢笑，这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他白白担心？”

赵文斌回答：“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会汇报给韩逸。”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一样会汇报给舰长。”谢沧缘说，“你只有一个机会，你说服我，让我得出结论——你在做一件对韩逸好的事，我或许会为你保密。”

“那你会相信我吗？我已经骗了你的舰长。”赵文斌依旧笑意温和。

谢沧缘回答：“人工智能是不会撒谎的，但我知道，人类当中流行善意的谎言，或许我愿意相信，你的谎言是善意的。”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赵文斌竟然这样回答，“我就是在误导他，你说得对。”

“那我会汇报给韩舰长。”

赵文斌兀自说下去：“因为我想让他‘救’我第三次。”

谢沧缘的计算能力拉到满值，空气里仿佛都能听到他的大脑在咔咔转动，但他最后只能说：“对不起，我不明白。”

“你知道韩逸的梦想是什么吧。”赵文斌回答，“你也能和他同步，虽然同步率只能说一般般。”

谢沧缘回答：“或许知道。我可以引用军校教官对他的评价——‘星辰的残骸里诞生了你，你生来就属于星空’。”

“如果这一年里，他再不能和AI协同传感，生来属于星空的人，就要被禁锢在地球上了。”赵文斌回答，“所以我想让他知道，他拼尽全力，是可以救下他想救的人的。”

谢沧缘愣住了，人工智能十分人性化地投影出虚拟形象，做出一个迷茫的表情。

韩逸的往事并不是一件公开的记录，所以同步率并不够高的谢沧缘没有机会得知往日的秘密，那件事仅剩的亲历者中控加百列又被抹除了记忆，所以这件事成为了韩逸一个人的心魔。

赵文斌说：“再过两天，我会说服尤安娜帮我，我会假装基因链开始崩溃，等韩逸用尽一切办法之后，然后再过一阵子，我们会他成功了，我没事了。你听懂了吗，小AI？”

谢沧缘迟疑了一下，回答：“或许，听懂了。”

“所以，你要入伙吗？”赵文斌笑着问。

“我不知道，我的处理器无法给出答案。”

“那我换个问题。”赵文斌说，“你希望和韩逸协同传感，真正共同作战吗？”

谢沧缘立刻回答：“我希望！”

“那么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了。”赵文斌点头。

*

此处是帝国所辖无人星区，与联邦的通讯时有时无，极不稳定，在好不容易有了信号的时候，韩逸第一时间将星尘军团长遇险、天极号可能沉没的消息传递回了联邦。

又过一个太阳周期，来自联邦总部的通讯传递到了韩逸手中。

通讯视频里有三个人，委派任务的太阳防卫军团副军团长叶秋北将军，以及军部的上将霍利曼，最后一位是叶秋北名义上的长官，太阳防卫军团的军团长艾莉西亚，一位已接近百岁的老人。

叶秋北依旧冷着脸，霍利曼上将的表情显得很凝重，而艾莉西亚军团长看起来更像一个慈祥和蔼的奶奶，开口第一句话是韩逸怎么瘦了，是不是星尘伙食不够好，有没有按时喝营养液。

霍利曼上将在老人说完寒暄之后，径直开口：“军部对这件事很重视，星尘军团长是有重要意义的职位，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能轻易出事。”

“是暗招。”韩逸回答，“根据新盟的尤安娜女士所说，是新盟的科考队混入了夜落的人，才导致天极号中控AI阿波罗被毁，单独一个雅典娜无法控制超巨星级别的星舰，只得迫降在小行星上。”

霍利曼上将：“我们看到战报了，如果母舰舰体没有损伤，那么要不然想办法回收星舰，要不然，只能彻底将其摧毁，否则星舰落入帝国手中，对我们不利。”

叶秋北没有说话，只点点头。

“那么救援任务呢？”韩逸问道，“天极号仍有舰载成员乘坐小型太空梭逃生。”

叶秋北这才开口：“目前的情况不太好，你已深入帝国领空，天极号沉没所在的小行星是帝国无人星区，我们如果派遣更多星舰进入，反而会被发觉，不利于救援。”

而霍利曼上将则说：“天极是艾丝翠德的战舰，她是一个星尘，她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输给你，只是没有了战舰，不代表就软弱可欺了，我认为她未必需要你的救援。”

“但我们的确收到军团长的求救信号。”韩逸回答。

“军部决定，以摧毁天极号、避免超巨星战舰的设计机密落入帝国手中为主要目标。”霍利曼上将说，“营救星尘军团长的任务，同时进行，但我个人相信星尘军团长的实力。”

韩逸皱了一下眉，但依旧回答：“是。”

霍利曼上将向韩逸点头致意，然后关闭了通讯。

叶秋北看着韩逸，冷冷地说了一句：“韩逸，时间过得很快的。”

“我知道。”韩逸说。

叶秋北看着他，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要让路吗。韩逸。”

韩逸笑了笑：“不让。”

叶秋北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是丝毫没能成功改变冷硬的气场，只得也点点头，和老军团长一起关闭了通讯。

韩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全舰广播：“这里是银翼号舰长韩逸，我现在下达新的任务指令，我们接到联邦军部的密令，战舰天极号由于缺少中控AI，不得不迫降在小行星，我们此番前去，要回收天极号，请各单位最好战斗准备！”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惊到了，但下一刻又兴奋不已。

天极号，星尘军团的军团长一直拥有这个战舰名称，从初代星尘军团长开始，据记载，最初的第一位星尘军团长，他的战舰叫做重明，是神鸟重明鸟的名字，但很巧，这位军团长后来找的爱人也叫重明，于是在战舰战损重建之后，就更换了名称为天极，此后五百年，历代军团长都使用这个名称。

现在韩逸舰长说，他们要去回收天极号。

有些舰员已经开始畅想——这可能，就是韩逸正是接任军团长的信号了吧！

当事人韩逸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小小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一下下而已。他此刻又和赵文斌呆在医务室，赵文斌忽然觉得这个谎他有点撒过火了，这不是，他都快被医务室的消毒水腌入味了。

赵文斌好奇道：“你要回收天极号？我能问细节吗，算不算泄密？”

韩逸笑笑：“不算，你没听错，我们去回收天极。”

“天极号不是纯手动能驾驶的。”赵文斌认真说，“你准备怎么办？由谢沧缘顶上另一个AI的位置？”

“嗯，暂时这么想的。”韩逸点头。

“然后再把军团长营救回来开星舰？”赵文斌微微笑起来。

韩逸摇头：“怎么就不能是我挑战同步两个AI呢。”

赵文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不会让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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