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医也 > 第2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医也 第2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作者:松饼pancake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1-05 08:28:22 来源:文学城

南梁承平三十二年,夏。

梅家坳的夏天格外闷热,日头挂在天上,像个烧红的火球,烤得大地发烫。村口的老槐树叶子都打了蔫,知了在树上拼命叫着,更添了几分燥热。

村里的井水位也低了不少,村民们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去晚了就只能挑到浑浊的泥水。

梅也这年十二岁,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皮肤依旧是健康的黝黑,眼神却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混世魔王”,而是成了家里的得力帮手。

每天天不亮,他就跟着二哥梅哲去山上采草药,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鱼腥草…

凡是能换钱的草药,他都仔细采摘,晾干后收起来,攒到一定数量就让二哥拿去镇上换钱。

白天,他要么在地里帮二哥干活,要么在家帮母亲兰氏绣活。

兰氏的眼睛已经不如以前好了,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变得浑浊,到了夜里就看不清什么东西,绣一会儿就会发酸。

梅也就帮她穿针引线,或者坐在她身边打草鞋,将做好的东西收得整整齐齐。

晚上,他就跟着大哥梅芝读书,梅芝在这两年里已经考中了秀才,正在准备乡试,他每天都埋首于书本之中。

不管是梅老大还是那些踩低捧高的村人都对梅家高看了两眼,梅家因此很是松了一口气。

考过了乡试,对于这些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来说,和鲤鱼跃龙门无异,距离官老爷的身份好像只有一步之遥了。

每当梅芝读书的时候,梅也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认字,遇到不懂的就问大哥,即使自己的课业再怎么繁重,梅芝也会抽出时间来,耐心地给他讲解。

姐姐梅湖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成了一个老姑娘,但不管是梅芝还是她本人都很有主意,如果梅芝成功考上了举人,梅湖也能嫁到一个更好的人家。

十八岁的梅湖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依旧温柔勤快。她不仅要帮母亲做家务、绣活,还经常帮村里的老人缝缝补补,村里人都夸她是个好姑娘。

兰氏很为她的婚事操心,不过一来家里条件不好,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二来儿女都有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再管了。

日子虽然依旧清贫,却也平静安稳。

兰氏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懂事,心里满是欣慰,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她常常念叨着:“等芝哥儿考上举人,我们家就熬出头了,到时候把被梅老大占去的地要回来,再给湖姐儿找个好人家,哲哥也能娶个媳妇,幺儿也能继续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娘就知足了。”

穴。

兄弟姐妹四个听了,总是笑着附和点头,似乎看着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再苦的日子也就甜了起来。

在梅也的十二岁这年,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这份平静,让梅也的命运发生了第一个转折。

入夏以来,南梁边境就不太安宁。

隔壁的王家坳先是有人得了一种怪病,起初只是浑身乏力、头晕胸闷,接着便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没几天就死了。

这暑天里,谁没个贪凉饮冷、劳作中暑的时候?起初大家没当回事,只当是普通的中暑泄泻。

可没过几天,这种怪病就传到了梅家坳,情形却渐渐不对了。

第一个染病的是村西头的梅大爷。梅大爷已经老到走不动路,无论去哪都要带着一根拐杖,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连抓壮丁的兵爷都懒得将他抓走。

一天中午,他也许是在地里干活,也或许去做什么活,走着走着就突然在路上晕倒了,被村民抬回家后,就开始高烧,上吐下泻,浑身抽搐。

他家人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赤脚医生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只开了些藿香正气散,想着能解表化湿、理气和中。

藿香正气散是治中暑泄泻的常用方,时至今日在药店里也能花几块钱买得到,可梅大爷喝了药后,病情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重,第二天就断了气。

这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中暑,但我们可以梅大爷临终前的症状管中窥豹一下。

他不是单纯的“泻下如注,粪色黄褐而臭,或如米泔水”,而是大便中夹杂着红白相间的黏液脓血,腥臭难闻。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出现里急后重的症状。

所谓的里急后重,就是频繁地想要排便,却每次只能排出少量脓血,便后仍有强烈的便意,痛苦不堪。

扁鹊在难经里这样描述,“大瘕泄者,里急后重,数至圊而不能便,茎中痛。”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中国的汉字还是很形象的,所谓的圊,很形象地描述了一个被四面围墙围起来,清理体内污秽的地方,现在江苏的某些地方,也还会用这个字指代厕所。

这时候,村里有些老人隐约想起了祖辈流传下来的说法,脸色都变了:“这…这不是中暑,是痢疾啊!”

不错,梅大爷得的这个病,就是痢疾,在中医的典籍里,它有不少别名,包括先前提及的大瘕泄,肠澼,赤沃等等。

古代对于这些传染病,实则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根治,古代的人口比现代少得多,像梅家坳这样的村子可能很久也不会和外界有大量的人□□换,能够收到消息并治理的朝廷,收到消息时很可能这个村里的人都死光了。

换句话说,再恶性的传染病,只要宿主死光了,也没法再传染了。

一时间,梅家坳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不敢出门,生怕被传染。

兰氏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隐隐约约地响着隔壁张寡妇痛苦的低声呻吟。

张寡妇的丈夫、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这世道,就没有几个母亲没有死过儿子,哪个孩子没失去父亲。

生梅也的那个冬天最是难捱,兰氏的身子在生梅也时彻底虚了,奶水不足,梅也整夜里饿得直哭,哭声像只细弱的小猫,是张寡妇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了一口米糊,几个鸡蛋,好容易把母子俩救活。

如今张寡妇染病卧床,家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兰氏实在放不下心。

可看着灶台上仅存的小半袋糙米,还有四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兰氏又犯了难。家里本就捉襟见肘,老大读书要笔墨钱,老二一直跟着他在地里忙活,采草药换的钱刚够买粗粮,哪还有余裕顾及旁人?

“娘,我听见您翻身了。”梅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年纪虽小,却最懂母亲的心思,“您是想去找张婶吧?要不我明天一早去看看,给她送点热水就行。”

兰氏披衣起身,走到儿子床边,摸了摸他粗糙的手,常年下地、采草药磨出的茧子,让这个孩子的手年纪轻轻得就粗糙得像枯树皮。

她叹了口气:“你还要去地里干活,耽误不得。张婶当年对咱们有恩,如今她落难,咱们不能不管。”

第二天一早,兰氏把自己的口粮匀出小半碗,熬了稀粥,又从墙角翻出一小捆晒干的艾草,用麻布包了口鼻,才往张婶家去。

“娘,您带点草药去,万一被传染了…”梅哲追出门,递过一小包夏天留下来晒制过的金银花。

他知道母亲性子执拗,却也心疼她的身体。

兰氏接过草药揣进怀里,摆了摆手:“我有数,就给她喂点粥,不凑近说话。你们在家好好读书、干活,别让我操心。”

张寡妇的屋里又暗又闷,带着一股浓浓的潮气,混合着各种排泄物的味道,张寡妇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唇干裂。

兰氏先用艾草熏了熏屋子,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勺一勺把稀粥喂到她嘴里。张寡妇这几天几乎水米未进,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稀粥,才虚弱地睁开眼,眼睛聚焦了一会儿,方才认出是兰氏,眼泪顺着干枯的眼角往下淌。

“大妹子,你…你不该来,别连累了你家……”

“说啥傻话。”兰氏擦了擦她的脸,声音同样哽咽了,“当年你帮我们的时候,也没想着连累不连累。我就来看看你,等你好点了,咱们还一起去采野菜呢。”

她不敢多待,喂完粥、换了干净的布条,又把金银花放在床头,叮嘱张婶按时泡水喝,便匆匆回了家。

进了自家的院子,她取下脸上的麻布,放在火里烧了,心里盼着张婶能挺过来,也盼着自家能熬过这艰难的日子。

梅也看着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心里十分担心。

他每天都提前把草药熬好,等母亲回来,让母亲喝下去,说是能预防疫病。兰氏知道儿子心疼她,笑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这或许是艰难的时代里,两个小人物的抱团取暖,可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天晚上,兰氏从张寡妇家回来后,就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昏沉沉的。

她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洗漱后就睡了。可到了后半夜,她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还开始上吐下泻。

梅也被母亲的呕吐声惊醒,连忙爬起来跑到母亲的房间。只见兰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看起来十分虚弱。

“娘,您怎么了?”梅也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其他几个孩子也被惊醒了,跑了过来。看到母亲的样子,孩子们都慌了神。

“娘这是染上痢疾了!”梅芝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怎么办?快请医生啊!”梅哲急得团团转。

“村里的赤脚医生自己都染病了,根本顾不上别人。”梅芝说,“只能去镇上请医生了。”

镇上离梅家坳有三十多里地,来回要大半天时间。而且现在疫病横行,路上也不安全。

可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样子,梅芝没有别的选择。

“我现在就去镇上请医生。”梅芝说着,就要往外走。

兰氏虚弱地睁开眼睛,拉住梅芝的手:“芝儿,别去了,路上太危险了,而且这病…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别浪费钱,你要拿着钱买书呢…”

“娘,您别胡说,一定会治好的。”梅芝红着眼睛说,“家里还有点积蓄,我去请最好的医生来。”

兰氏还想说什么,却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梅芝不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跑。他披上外套,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姐弟三人守在母亲床边,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梅也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喂了几口,可母亲刚喝下去,就吐了出来。

“娘,您坚持住,大哥很快就会带着医生回来了。”梅也哽咽着说。

兰氏看着两个儿子,眼里满是不舍:“娘对不起你们,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以后…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芝哥读书不容易,你们要多帮衬他…”

“湖姐儿是女孩儿,她年岁大了,我们穷苦人不兴守孝的规矩,别耽误了她的婚事,你们要保护好她…”

“娘,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梅哲握住母亲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整整一夜,三个孩子都守在母亲身边,不停地给母亲擦汗、喂水,可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高烧不退,呕吐腹泻也越来越频繁,身体越来越虚弱。

天快亮的时候,梅芝终于带着一位医生回来了。

这位医生是镇上有名的游方医生,姓胡,大家都叫他胡大夫。

胡大夫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背着一个药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胡大夫,快救救我娘!”梅芝扯着胡大夫的手,急切地说。

胡大夫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开始给兰氏诊脉。他搭着兰氏的手腕,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胡大夫,我娘怎么样了?”梅芝连忙问。

胡大夫摸了摸兰氏的额头,又把了把脉,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笃定地说:“你娘这是暑湿泄泻,天热贪凉,吃了生冷东西,又累着了,才上吐下泻的。问题不大,我开副药,喝下去就好。”

“暑湿泄泻?”梅也愣住了。他不懂医理,却隐约记得村里那些染病的人,也是这样上吐下泻,没几天就不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胡大夫,我娘这症状…和村里得了怪病的人,好像一样啊?”梅也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颤抖。

胡大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黄口小儿懂什么?村里那是疫痢,会传染的!你娘这是吃坏了肚子,是暑湿,两码事!我行医几十年,还能看错?”

梅芝连忙拉了拉弟弟的胳膊,赔笑道:“胡大夫您别生气,孩子不懂事,您快开药方吧。”

胡大夫不再理会梅也,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起来。

他开的是还是《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藿香正气散加减,里面有藿香、紫苏、白芷、厚朴这些温热化湿的药材,正是治暑湿泄泻的常用方。

梅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认得几个字,却觉得心里更慌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一种直觉,母亲的病,和村里那些人的病,好像就是一回事。

他看着胡大夫笃定的样子,又不敢再多说,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这药能管用。

胡大夫收了诊金,嘱咐了几句煎药的方法,就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去别的村子看病,现在疫病横行,他的生意倒是格外好。

梅芝按照胡大夫的嘱咐,赶紧去村里的药铺抓了药,回来后就开始煎药。梅也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药煎好后,梅芝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喂了下去。兰氏喝了药后,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咳出了一口血,紧接着,口鼻都开始流血。

“娘!”梅也和梅芝、梅哲都吓坏了,连忙扶住母亲。

兰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她看着自己的四个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胡大夫!胡大夫就是开错药了!”梅也终于忍不住大喊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梅芝也慌了神,他看着母亲口鼻流血的样子,知道事情不妙。

他想去找胡大夫算账,可看着母亲奄奄一息的样子,又不敢离开。

“娘,您坚持住,我去找胡大夫回来!”梅芝说着,就要往外跑。

兰氏拉住他的手,虚弱地说:“别去了…没用的…这就是娘的命…”

说完这句话,兰氏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娘!”

“娘!”

“娘!”

四个孩子悲痛地大喊起来,哭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凄厉。梅也跪在母亲的床边,紧紧地抱着母亲一点点冰冷的身体,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该恨谁呢?他恨胡大夫,恨他草菅人命,用错了药害死了母亲,还是恨自己,恨自己不懂医术,不能救母亲?

其实他该恨这个乱世的,恨这个让百姓受苦受难的世道。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整个屋子都被悲伤的气氛笼罩着。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梅也心中的愤怒逐渐胜过了悲痛,有一种情绪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忘不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忘不了胡大夫那副傲慢自大的嘴脸,更忘不了母亲喝了胡大夫的药后口鼻流血的惨状。

他决定去找胡大夫,为母亲讨个说法。

这天早上,梅也揣着平日里用来做绣活的剪刀,磨得又尖又利,谁也没告诉,独自一人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三十多里地,他走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胡大夫,让他为母亲的死负责。

中午时分,他终于抵达了镇上。镇上的情况比梅家坳还要严重,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些人走在路上,也是人人披麻戴孝,脸上满是悲伤。

不少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药铺还开着,门口排起了长队。

梅也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胡大夫的住处。胡大夫的住处是一间临街的小院,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梅也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胡大夫正坐在正堂里的椅子上喝茶,时不时摇头晃脑,写下几个药方,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胡大夫旁边还坐着几个等着看病的人。

“胡大夫!”梅也咬着牙,大声喊了一声。

胡大夫抬头看到是梅也,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娘的病怎么样了?”

“我娘死了!”梅也红着眼睛,“是你害死了我娘!你给我娘开错了药,我娘喝了你的药就口鼻流血,没多久就死了!”

胡大夫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冷哼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给你娘看的是泄泻,开的药没错,你娘死了,只能怪她命不好,跟我没关系!”

“你撒谎!”梅也激动地说,“我娘的症状明明和其他染病的村里人都一样,你却给她开了治拉肚子的药,这不是害她吗?你就是个庸医!草菅人命的庸医!”

“你个黄口小儿,竟敢污蔑我!”胡大夫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梅也的鼻子骂道,“我行医几十年,治好的人不计其数,什么时候成庸医了?你娘死了,是她自己福气薄,跟我有什么关系?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旁边等着看病的人也纷纷劝道:“孩子,别在这里闹事了,胡大夫是有名的医生,不会看错的。”

“是啊,你娘死了,可能是病情太重了,不能怪胡大夫。”

梅也看着众人偏袒胡大夫的样子,心里更加愤怒。

这些人都是镇上的居民,都相信胡大夫,而他只是一个来自乡下的孩子,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我才不滚!你今天必须给我娘一个说法!”梅也掏出了怀里的剪刀,握紧在手里,死死地盯着胡大夫。

胡大夫见梅也不肯走,还拿着剪刀,以为他要行凶,吓得后退了一步,大喊道:“来人啊!有人要行凶了!”

院子里的伙计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把梅也团团围住。

“把他给我赶出去!”胡大夫怒吼道。

伙计们上前,就要动手拉扯梅也。梅也虽然年纪小,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握紧剪刀,摆出防御的姿势:“谁也别过来!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娘讨个说法!”

“谁过来我就捅死谁!”梅也大声地说道,“我娘死了,大不了我也不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住手!”

梅也抬头一看,只见周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先生是村子里私塾的先生,在镇上也是很多人认识的,他今天也来镇上买药,路过这里,一下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情景。

“周先生!”梅也看到周先生,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周先生走到梅也身边,拦住了想要动手的伙计,对着胡大夫拱了拱手:“胡大夫,这孩子是我的学生,他娘刚去世,心里悲痛,说话可能有些冲动,还请你多多包涵。”

胡大夫见是周先生,脸色缓和了一些。周先生在镇上颇有威望,大家都尊敬他。

“周先生,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孩子太不像话了,竟然污蔑我害死了他娘,还拿着剪刀来闹事。”胡大夫说。

周先生转头看向梅也:“梅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梅也哽咽着,把母亲染病、请胡大夫看病、胡大夫开错药、母亲去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周先生听完,皱了皱眉,转头对胡大夫说:“胡大夫,据我所知,最近边境爆发的疫病,症状都是高烧、呕吐、腹泻,确实是热毒引起的痢疾。你给梅也的母亲开了燥热的药材,恐怕确实是误诊了。”

胡大夫脸色一变,强辩道:“周先生,这疫病复杂多变,我也是根据症状诊断的,可能是我一时疏忽,看错了。可我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会这样。”

“一时疏忽?”梅也怒道,“我娘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你一句一时疏忽,就能抵消你的过错吗?”

周先生拉住梅也的手腕,让他不要过于激动,眼神冷厉地看向胡大夫:“胡大夫,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你误诊误治害了人,一句疏忽就想了结?兰氏一条人命,岂是你轻飘飘一句话能抹平的!”

胡大夫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却仍嘴硬:“周先生,话不能这么说,那病本就凶险,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周先生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病症都没辨清就乱开药,耽误了最佳医治时机,这叫尽力?敷衍诊治,如今出了人命,还想狡辩?”

这时围观的乡邻也纷纷附和,指责胡大夫草菅人命。

胡大夫额头冒出冷汗,慌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硬往梅也手里塞:“孩子,这是赔偿,你拿着办丧事,这事就算了,啊?”

梅也猛地甩开他的手,银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我娘的命,不是银子能换的!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娘道歉!”

胡大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道歉就等于承认自己庸医误人,以后谁还敢找他看病?他咬着牙,梗着脖子,硬是一言不发。

周先生冷笑一声:“今日你若不道歉,我便带着乡邻去官府告你,让官府来评评理,看你这尽力的大夫,该不该为一条人命负责!”

胡大夫最怕官府介入,真闹到官府,他不仅名声尽毁,还可能吃牢饭。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恐惧,却依旧拉不下脸,对着梅家坳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是我医术不精,对不住了。”

乡邻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是啊!我家娃上次发烧,你也是给的这种药,吃了根本没用!”

“你就是图省事,拿现成的方子糊弄人,哪管别人死活!”

胡大夫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我没有!兰氏那病来得凶,是疫症,谁也治不好!”

“疫症?”周先生冷笑一声,“疫症就不用辨证了吗?你连脉都没仔细搭,就敢下药,这就是你的医德?”

梅也红着眼眶,看着胡大夫那副推卸责任的嘴脸,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挣脱周先生的手,冲到胡大夫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娘的命不能白丢!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胡大夫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说:“你还想怎么样?我…我已经赔钱给你了!”

梅也怒吼道:“我要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你误诊害死了我娘!我要你把你所有的药材和行医的家伙都交出来,再也不准你给人看病!”

胡大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交出药材和工具,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可如果不答应,周先生和乡邻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只好转身回屋,搬出了自己所有的药材和行医的工具,放在了院子里。

梅也看着那些东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些东西,也换不回娘的命。

周先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梅也的肩膀:“梅也,算了。人死不能复生,让他认错,也算是给你娘一个交代了。”

梅也知道周先生说得对,可他心里的痛,却丝毫没有减轻。他看着胡大夫,咬着牙说:“这些药材,我要拿走。我要学着自己看病,再也不让别人像我娘一样,被庸医害死!”

胡大夫巴不得他赶紧拿走,连忙点头:“好好好,都给你,都给你。”

梅也弯腰抱起那些药材,紧紧地抱在怀里。

乡邻们见事情有了了结,也纷纷散去。胡大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瘫坐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的行医之路,算是彻底完了。

梅也狠狠抹了把眼泪,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子,攥得死死的。

这个腰弯得并不艰难,一锭银子,够他们兄弟姐妹过好一段松快日子了。

围观的乡邻们见赔偿到手,又骂了几句胡大夫“没良心”,便渐渐散去。

走出胡大夫家,周先生放缓了语气,拍了拍梅也的后背:“孩子,我知道这道歉来得勉强,但至少让他认了错,没让你娘白死。”

胡大夫看错病,并非偶然,而是那个时代医者的通病。

他看病,就像照着画谱描花,只看模样,不辨根骨。

当时的太医院颁布了一本《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面全是现成的方子,号称“按方抓药,病痛可痊”。

官府推广,百姓信赖,这书便成了行医的“圣经”。

最开始的目的是好的,有了这本书,就算是没有医学基础的人,也能照着书自己给自己治病,但到了现在,连看病救人的大夫也不再精研医术。

举个例子,某人得了感冒,这种大夫就拿着局方随便挑上一个,运气好病人就痊愈了,治不好就换个方子继续治,运气不好的就像梅也的母亲这样,最多也只能被世人说一声福薄。

胡大夫这类庸医,大多没读过《黄帝内经》《伤寒论》,不懂“辨证论治”的根本。

他们只记《局方》条文,见了“上吐下泻”,就套“暑湿泄泻”的藿香正气散,全然不管这“泻”是暑湿还是热毒,是普通腹泻还是凶险的疫痢。

这就好比,把治着凉的姜汤,给发高热的人喝,不是治病,而是火上浇油。

梅也的母亲患的是疫痢,本该用黄连、白头翁这类清热解毒的药。可胡大夫一上来就用藿香、紫苏这些温热的药,等于给热毒添了柴火,病情怎能不急剧恶化?

这不是胡大夫一个人的错,是整个时代的病,这个时代的庸医太多太多,以至于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个情况

走出胡大夫家,周先生拉着梅也往田埂上走,四下无人了,才低声叹道:“你这孩子,性子太烈。胡大夫虽有错,可当众闹成这样,对你没好处。”

梅也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眶还红着:“周先生,我娘死得太冤了!难道医者害死了人,全都可以推说一句医术不精吗!”

周先生看着他:“这年头,真有本事的大夫都往城里去了,乡下的大多都是胡大夫这样的,照着《局方》混口饭吃。”

梅也沉默了,他也知道这话是实情。村里人生病,要么硬扛,要么找胡大夫这样的“土先生”,谁也没本事去城里请大夫。

一个念头渐渐在梅也的心里生根发芽。

“周先生,”他犹豫了半天,才嗫嚅着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也想学着认认药材、摸摸脉,不求当什么大夫,就想以后家里人、乡亲们生病,能先辨辨是不是能吃那些现成方子,别再被糊弄了。”

周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孩子,行医在这年头可是下九流的营生,说出去让人笑话!你大哥在读书,将来若能考个功名,你们家就能翻身;你二哥有力气,种地也能养家,你怎么偏想走这条路?”

士农工商,医者是比商人还要下贱的下九流。梅也无法反驳,他知道周先生说的是实情,村里谁要是家孩子学看病,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说“没出息”。

可他忘不了娘躺在床上的模样,忘不了胡大夫拿着方子时的敷衍,心里那点念头,像野草似的冒出来,压不住。

“我不是想当大夫。”他急忙解释,“就是想多懂点门道,别再让人拿着方子瞎糊弄。我悄悄学,不给人知道,不行吗?”

周先生看着他执拗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阻拦。

周先生将梅也带到自己的家中,取出一本压箱底的书来。

梅也认得字不多,一字一字地念出封皮上的字来,“《黄帝内经·素问》?”

梅也知道黄帝,在小时候大哥给他讲过的故事里,黄帝和炎帝是神话中最厉害,最聪慧的人,但素问是什么意思?梅也却不知道了。

“素,便是太素,这本书,就是对宇宙万物,世界根本的提问。”周先生解释道,“既然你打算学医,就从医学的根源学起吧!”

梅也感激不尽,“周先生,我一定尽快把它抄写下来,再把书还给您!”

“不必。”周先生道,“这本书我就送给你了,希望你能不忘初心,救世间之疾苦。”

往后的日子里,梅也就开始了他的学医之路。他每天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抱着《黄帝内经》研读。

即使拿到今天,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完完全全地搞明白了黄帝内经的奥秘,这里面的很多字梅也都不认识,很多理论他也根本理解不了,可他没有放弃。

他遇到不懂的字就问大哥,遇到不懂的理论就死记硬背下来,反复地去想,去思考。

村里的人都说,梅家的小儿子疯了,放着好好的活不干,整天抱着一本破书看,还学着给人治病。可梅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知道,他要学好医术,要让更多的像母亲一样的人摆脱病痛的折磨。

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藏着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念头,这个念头,会在往后的颠沛流离里,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让他在“下九流”的营生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只是,他不知道,乱世的风暴还在继续,更大的磨难还在等着他。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经历真正的考验。

请千万不要使用本文中所提到的任何一种治疗方法 包括:所有的方药 处置 针灸 均为剧情需要!如感身体不适 请立刻就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