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我本来要去干的兼职也因为那里有别的事情耽搁了,那正好,就当在家里休息两天。
昨天晚上奶奶和我提前打好招呼,说她今天要去趟市中心,明天下午可能才回来,不用让我们再忙活着做早饭了。
我随口问了问她要去干什么,她笑着和我打太极,说什么都不告诉我。
最后我实在是拗不过她,只能和她说行,路上小心。
转头也和燕可可说了声,告诉他明天只有我们俩一块儿吃饭。
所以今天早上我难得睡了个懒觉。
其实也不算,毕竟生物钟在那里摆着,你想多睡会儿它也硬生生让你醒。
但即使我早上六点半就醒了,也把脸埋在被子里,半梦半醒的硬生生赖床到八点半。
之后实在是在床上躺不下去了,就起来收拾收拾屋子扫扫地什么的。
就这样一直到十点多,我看燕可可那边儿还没起床的动静。
因为知道他家最近只有他一个,我就拿着一袋儿猫粮,和前两天刚到的猫砂盆。想了想,又抽出手接了杯牛奶拿手上,用他硬塞给我的他房子的备用钥匙开了他的门。
进去之后,我先用耳朵听了听,里边儿没什么声音,静悄悄的。
这小孩儿还没醒呢,多睡觉长身体吗,我闷笑着想。
小猫像是听见了我进门的动静,从不知道那个旮旯角落里钻出来,像是知道燕可可在睡觉,也不叫,就是乖乖的走过来蹭我。
我摸了摸它,,顺手挠了挠它下巴,给它新添上猫粮,又找了个方便、不会影响走路的角落放下了猫砂盆,把之前临时用来给它上厕所的地方收拾干净。
全弄完之后,眼见着燕可可还没醒,我坏心眼儿的决定打扰他美好的睡眠。
我悄悄拧开他卧室的门把手,一边心想,这“小孩儿昨天睡觉竟然忘记锁门了,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一边轻手轻脚的往卧室里面走。
我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他了,就那样蜷在床上,远远看着就是一小团,这小孩儿睡觉把被子蒙在脸上而且还缩成这样,真是......
我一时也说不清我当时在想什么,可能是皱着眉不知道多少次想,这么冷的天气,他家还没有暖气,还不如让他过来和我挤一挤。
就这样纠结着走到他床边,看他头顶只漏出一点点的毛茸茸的头发。
最终我还是放弃了捣乱的想法,反而是脱下我身上穿着的奶奶织的厚厚的深棕色毛衣外褂,准备给他盖上,增加点热量。
但是我忘记了,燕可可在睡觉的时候对他身边儿的动静警惕的要命。
他唰的一下掀开被子,连带着床单一起被扯着后撤,表情凶狠的看向我,像只小狼崽子。
我有点抱歉的看着他,想着随便说些什么让他缓一下,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燕可可的脖子和耳廓怎么这么红啊,不会是在被子里捂的吧。
但是下一秒,我就知道我猜错了。
燕可可认出我了,凶狠的表情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委屈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话,但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倒是认出来他的口型了。
他叫了声“程哥”。
我本来想打趣儿他,“睡个懒觉怎么醒来之后嗓子都哑了”,话还没说出口。
下一秒,他身子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气,也像是知道终于不用再自己一个人硬撑,无力的朝我倒了过来。
“燕可可?”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接住他,他的额头无力的靠在我的肩上,手也没什么力气的耷拉下去,身上传来的热度高到吓人,像是能穿透我的衣服把我烫到一样。
从小到大,奶奶的身体都很硬朗,我更是连感冒的次数到寥寥无几。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尽力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动作麻利地把外套往他身上一裹,弯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我打算尽量又稳又快的将他先移到我的房间去,那里至少比他现在睡的地方暖和。
抱着他往家里走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些,感觉这一年燕可可长高了不少啊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摇摇头,把这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赶走,脚下步伐丝毫不慢。
到了我的房间,我轻手轻脚地放下他,一只手扯开一旁叠好的被子将他整个人裹起来。
接着撤回手,就想去给他找温度计和退烧药,没成想就在放开手的下一秒,我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
我直起身子的动作一顿,皱着眉低头看向这个自己发烧都不自知硬抗了不知道多久现在还不准备好好量体温吃药的罪魁祸首。
燕克盯着我,眼睛里雾蒙蒙的,也不说话,就拽着我不松手。
我轻叹口气,努力软下声音,哄他。
“乖,先松手,程哥去给你拿体温计和退烧药,咱们量一下体温,要是温度太高,吃了退烧药之后哥就直接带你去医院挂水。”
他像是完全没听懂我说了什么,或者说,他像是只听到了“松手”两个字,可怜兮兮的朝我摇头,又把手抓紧了些。
但其实他都快烧蔫儿吧了,一点儿劲儿都没有,现在更像是松松的拢着。
我都快急死了,又拿他突然地撒娇没辙,脑子不知道咋想的,用空出来的手掩耳盗铃似的捂住他的眼睛,准备趁他不注意把手抽出来。
没想到,这小孩儿得寸进尺,在我捂住他眼睛的下一秒,他把另一只手也从被子里抽出来,一把抓住我,然后一点一点磨.蹭,直到我们的手变成十指交叉紧扣的样子。
然后紧接着抬起那只牵着手的胳膊,顺顺当当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下我两只手都被当出去了,我苦中作乐的想。
我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弯腰的姿势,甚至能感受到燕可可呼出的热气儿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脸上。
“程哥,我有点儿冷,想睡觉。”
发烧了能不冷吗,我没好气儿的想,但嘴上还是体谅了一下还在生病的这位。
“那咱们乖乖吃退烧药,吃完就好了,吃完了你就在这儿暖暖和和的睡,行不?”
跟哄小孩儿似的。
接着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本来不就是个小孩儿吗,我暗自摇了摇头。
燕可可像是终于听懂了,晃晃悠悠的坐起身来,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到他的腰,他紧接着掀开被子,下床就往飘着脚步外走。
而且都这样儿了还没忘记把我也拉上。
我看着他没穿拖鞋的脚,嘶了一声,也没制止他,只是半扶半领着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之后硬松开一只手,把茶几下边的温度计给他塞胳肢窝儿里,又把药盒里的退烧药翻出来放在手边。这才安安稳稳的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眼时间,等着他量完体温。
“程哥,今天还没给奶奶做饭。”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不像是清醒着。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话。
“奶奶今天出去了,咱们不用给她做饭。”
“程哥,你还没吃午饭。”
“没事儿,一会儿我给咱俩随便弄点儿好消化的吃。”
“哥,我不太舒服。”
“我知道,一会儿要是温度太高,我们燕可可就要乖乖吃退烧药,吃完药睡一会儿,起来就好啦。”
“程哥,不想吃药,好苦。”
“那一会儿哥喂你吃好不好,你乖。”
“程哥。”
“嗯。”
“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小孩儿别乱讲话。”
“哥......”
“我在呢。”
三十九度四。
怪不得我看着人都不怎么清醒了。
不知怎么的,我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股火气,气他自己,气他那种爹妈,但更多的,是气我自己。
要是我昨天就发现他身体不舒服就好了。
要是我多给他买两件厚些的衣服就好了。
要是我早和他说让他过来晚上跟我挤挤就好了。
啧。
我的错。
即使脑子里思绪翻飞,我手上给他烧热水的动作也没耽误。但我的后背上突然长出了一条滚烫的小尾巴——
我动作顿住,颇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叹息一样问他,
“燕可可小朋友,你不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吗,怎么就自己待不住。”
他不说话,就那样贴着我。
没办法,我就那样带着他一点一点挪过身子,把烧好的水兑到刚接一半的凉水里,我试了试温度。
“不烫了,喝药吧。”
我顺手把水杯和药递给他。
他接过水杯,又接过药,不吃,也不说话,就定定的看我,有些委屈的样子。
“?”
我疑惑了下,旋即恍然大悟,笑着用手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行,程哥喂你吃药,昂。”
我又把他手上的药和水杯接了回来,把袋子撕开。
“张嘴。”
他乖乖仰起头。
我小心翼翼的把药粉倒进他嘴里,又把水递到他嘴边儿。
“喝吧,小祖宗。”
我笑他,一边儿慢慢抬高水杯。
他一口一口往下咽,我盯着他的喉结。
这小孩儿。
喉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显的。
之后我硬让他在床上睡了会儿,我看他睡着了,就去炒了两个清淡些的小菜。
弄完之后看了看时间,都快三点了。
我寻思着,按照燕可可那个离不了人的特性,估计也该醒了。
正好,让他起来吃饭。
我刚拉开厨房门,一个脑袋就靠过来倒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放下手上端着的盘子低头看,才发现这位不听话的燕可可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在了厨房门口,又难受又困,等我等到睡着了,睡的姿势也很别扭。
我蹲下来,用额头试了试他的体温。
差不多降下来了,估计还有点低烧,我心想。
却没想到,我正准备退开的时候,燕克突然睁眼,迷迷糊糊张开手抱我个满怀。
“程哥。”
我笑着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
“醒来的正好,起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