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悕念 第3章 你在哪

“你怎么想起来带我来这儿了？”许悕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寂寥的郁郁山林，回头问江忆。

“你很早之前不是就说想来吗？而且，这里说不定还可以给你的新小说提供一些创作灵感。”江忆笑了笑，示意许悕往山林里面走。

前夜刚刚下过雨，肺中吸进的空气带着微微的潮湿。泥土的清新混杂着山林独有的空灵气息，让人恍若处于盎然的生与静谧的死的边际。两人穿着同款的白色冲锋衣，一步一步地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

“我喜欢这个地方，让人感觉很自由。”许悕长舒了一口气，回头朝江忆笑了笑，拾起地上的一片残破的落叶，透过叶片上的孔隙去看江忆。

透过那片叶，我为什么看不见他的眼。

江忆正愣神之际，许悕已经丢下落叶兀自往山林深处走去。

“等等我。”江忆快步赶上许悕，但他好像忽略了江忆的存在一般，只是安静地向前走着。

向着最深处，一直走着。

好像就此不愿回头。

江忆没办法，只好牵住许悕的手，和他一起向着葱郁的绿荫深处走去。

“这里很好。我想呆在这里。”许悕无意识地低喃着，江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心，“在说什么？”

“……没什么。”许悕笑笑，垂眼看着脚下的落叶。“……可我舍不得。”江忆低低地叹了口气。

许悕没有说话，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

“我给你拍张照，好不好？”江忆从包里取出相机，试探着问许悕。

许悕不喜欢拍照，而江忆又是个摄影师。在有些时候这未免有些许尴尬。

导致江忆很多的许悕照片都是偷拍的产物。

一个喜欢收集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的人，偏偏不喜欢用相机定格自己曾经的生命痕迹。但江忆不清楚理由，许悕从不愿意告诉他这些。

果不其然，许悕像往常一样摇了摇头。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又点了点头，站在离他不远的一颗古树下，眸色晦暗地注视着镜头。

江忆惊讶于许悕的突然妥协，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举起相机，将漆黑的镜头对准许悕安静的脸。

漆黑的瞳孔好像透过了镜头，正静静地看着江忆。

“3、2、1……”

快门声响起。江忆找出拍摄记录，想看看方才的照片效果。

古树摇曳的树影斜斜地投射在地面，枯枝烂叶堆积在地面，纠缠的藤蔓盘绕在树枝，承着滴滴雨露。

阳光大半被茂密的树桠遮住，让画面显得有些阴沉，不过倒也添了一丝别样的神秘气息。

但是……

但是，

为什么照片里，没有许悕？

就这么不愿意面对我的镜头么……

“怎么又躲起来了……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拍照？”江忆叹了口气，将相机放回包中，踩着枯枝败叶向前走去，“许悕？”江忆拨开眼前的叶穗，望向山林的更深处。

层层叠叠的林叶将阳光挡得一丝不漏，一个白色的人影静静伫立在群树包围的山洞中。他好像在试着拉开纠缠的藤蔓、拨开泥土，将什么东西放进山洞深处。

他在干什么？

……他手里的，又是什么？

那会是许悕吗？

隔着层层树丛，叫人有些看不真切，恍恍惚惚，那个白色的身影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沉寂的山林。江忆想要再走近一些，想要看清楚那究竟是谁，一只手却悄然搭上了他的肩。

他猛地一惊，回过头，却发现是许悕。

他正看着他笑。

“……怎么又乱跑，吓死我了。”江忆放心般呼了口气，皱眉问道，“不想拍照，和我说就好了。”

“知道啦，下次不会了。我不是回来了嘛。”许悕像是证明自己没事一般在江忆面前转了个圈。

“而且，这儿的山林这么美，我出现在照片里，也是败了这么好看的景。”许悕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晦气”一类的词句。江忆没有听清，但对于许悕的话显然持反对意见。

两人争执许久，最终还是以许悕的撒娇讨好作结。

“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要知道，其实你很好。”江忆磕巴地努力表达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但你也一样，不是吗？”

“……”

好吧。

风吹过叶隙，发出簌簌声响。江忆侧头看着身边的许悕，有些许出神。

为什么感觉，他离我好远。

“……我们回家，好吗？”江忆突然抓住了许悕的手臂，“……我感觉这里不安全。”

“但这里很安静，我也喜欢这里。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许悕看着江忆抓住自己的手，轻轻地笑着说道。

“我改主意了。这里太安静了，不适合你。”江忆晃了晃许悕的手臂，“没到时候，我再、我再想想……先回家，好不好。”

许悕叹了口气，“好吧。”

“但是江忆，你终归要放手的。你还有你的以后。”

“那是以后。”江忆拉着许悕往来时的路走去。“我只要现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出了山林。许悕忽然停下了脚步。

“江忆。”他停在离开山林的最后一步之处，没有向前，“我想好我的小说的结尾了。”

江忆愣了愣，随即轻笑道，“那很好啊，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许悕抬眼，沉静的眼睛看着江忆。

“我也许将在山林中沉眠。”

“请不要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