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神骸 第3章 墨瞳

青石村外的卧牛山上，瘴疠弥漫，一座破庙孤零零地立于山谷之中。虽是白天，但山内的光影暗的让人发慌。

破庙内，有三四个人正手持棍棒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不远处一个肥猪般的胖小子还在叉着腰指挥：“揍，给我往死里揍！”

肮脏的咒骂声伴随如雨点般的拳脚落在小孩身上。

“说，火是不是你放的，你究竟使了什么阴招！”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个灾星，莫家不肯认他，就杀人全家。”

“小小的年纪，好狠的心呐。”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不然他还会回来害人的！”

“你这个异类，红色眼睛，妖怪转世！”

“打死他，打死他！”

“你个妖怪，你怎么不去死啊！”

“去死！去死！去死！”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后背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双手抱住双腿蜷成一团，但一只黑得渗人的眸子却透过发隙，死死瞪着带头的胖小子。

胖小子被这眼神盯得发怵，呆愣了一瞬，随即心中更大的恼羞和愤怒盖过了害怕，他堂堂莫家庄独子，怎么能被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唬住？

“你这畜生还敢瞪我？！”

胖小子戾声叫道，血气上涌，他掏出一柄短刀便向墨瞳走去。

“这双鬼眼睛我看着晦气！看我不挖了你一双眼！“

在胖小子俯身逼近的瞬间，原本蜷缩着的小孩突地暴起，胖小子手握的刀身硬生生扎入他的左腹，他却不管不顾，直愣愣地扑向胖小子，张口狠狠咬下他的左耳！

"啊——！"胖小子猝不及防，痛得大叫，手中短刀脱手落地，其他随从家丁见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再次将墨瞳死死按在地上。

然而黑瞳却死咬住不松口，胖小子耳朵吃痛也被拉扯倒地。

"放开！畜生！"

被按在地上的墨瞳猛的一拽，竟是将半截耳朵就这样撕扯下来。

"啊——！"胖小子捂着侧脸，看到墨瞳嘴中撕扯下的剩下半截耳朵和他沁血一般狠戾的眼神，崩溃嗷嗷乱叫。

耳朵！他的耳朵掉了！

被这个杂种咬掉了！

疼痛和惊恐让胖小子瞬时红了眼，他捡起掉落的匕首，边走边吼“你这个杂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刀尖对准墨瞳的心脏，便向墨瞳冲去！

“轰隆”！！！

一声巨响，屋顶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道血红色人影伴随瓦砾和尘土坠落，生生砸在庙堂中央。

众人瞬间僵住，所有的动作和叫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月光从窟窿处照进来，映照出斑驳的光影。尘土飞扬……在一片死寂和弥漫的灰霾中，一只红色血手从瓦砾堆中猛地伸了出来！

如石头摩擦一般的咯咯的声响伴随着树缝的光影折射在庙堂中央！血液的腥臭味在庙内迅速扩散....

一个人形的“东西”开始缓慢的、以及其扭曲的姿态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这“东西”似是人形又不像人形，血衣随风飘飘，滴血的头发盖住了辨不出五官的脸。

全场一片寂静…只有人牙关打上下打颤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突地那颗歪扭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地转向这群人。

被长发隐约覆盖的嘴角裂开一个清冷的弧度，混合着血丝的唾液从嘴角滑落。

“呵呵……你们好呀…”

一只血手向前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谁的咽喉。

…

…

“啊！——”

“鬼！鬼啊——！！”

这些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推搡着，一个个嗷嗷的冲向庙门，连滚带爬地消失不见。

……

……

转眼间，破庙里还剩下两人。

面面相觑，不知咋的，尴尬的气氛盖过了恐怖，这鬼怪正想开口时，男孩已经率先漠然的撇过头，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离开了。

“呃....”

这团外表酷似鬼怪、实则狼狈至极的“东西”正是无望山、乃至整个宗门正苦苦搜寻的女主角——天神林芝。

与此同时，前方瓦砾碎渣窸窣作响，一个金色蛇头挣扎着拱出，”他妈的...煞笔仙门...”话还没骂完就脑袋一歪，翻了个白眼彻底瘫了....

”呃....”

三个时辰后，她苦苦将小蛇从废土刨出，又苦苦爬到一处残破神像后，再顺道呕了几口血，内心凄凉：师傅大人，如您老人家所言，暴露神迹以来，所遇之事，都是天煞的倒霉大事....

调息半日后，强烈的求生欲让倒霉天神林芝强打精神思考后续行动指南！

那日在这大蛇妖的“帮助”下，林芝成功吸走莫念师兄身上的咒枷，致自身神力被封。

并且那日危急时刻，她被迫在那么多的宗门人士前献出神迹，如今恐怕天下整个宗门都在寻她。

按照人生经验颇为丰富的无为师傅的说法，这其中一定不乏人面兽心的坏人，被逮到可是要被放血的！

空有神血、没有神力...

脑中刷地闪过书中那些不得善终的半神前辈们，她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蛇妖鳞信的话突然闪过脑海。

“我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中了噬心咒，我也被你连累，我们得去**，只有**的天煞罗，能救我们！”

对，那条臭蛇说过，得去鬼域！

现在她、鳞信一人一妖都动弹不得，好在她从空中掉下来前嫖过一眼，此处破庙虽灵力匮乏、风水极差，恰好就好在外围有一圈明显不正常的魔障笼罩着。

虽然不知道这一圈诡异的魔障为何在此，但这恰是林芝此时最为需要的：它们能够屏蔽掉所有有意无意欲找寻此处的人、和妖。

乃极佳的藏身之所！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找一处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召唤神明灵，先破了体内第三道咒伽恢复行动能力，然后等那蛇妖鳞信醒了，就立即、马上、速度去**找传说中的妖怪救命。

林芝一向是位行动力极强、想做就做的主，下一秒，她已经闭目进入坐定状态，这眼睛一闭，就过了一周。

直到——

呃....这小孩什么情况？

那日见着的冷酷小孩蹒跚着走进破庙，脚步一深一浅却异常坚定，手中攥着一股麻绳，上抛、系结、搬石头一气呵成。

这....不不不不不是！什么情况？！

这小孩怎么偏偏选今日、偏偏选这个时辰，还偏偏选在她藏身的神像的豁口前——上吊?

林芝心道：“这真的不是故意要让我看的？”

可是，此刻她正在聚拢好不容易攒够的神明之力攻克体内的第三重咒枷，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一丝分神！

若是此时分散灵力，不光前功尽弃，还会致使体内神力溃散向攻击主体，七窍流血，经脉俱碎，甚至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林芝蹙眉，强迫自己聚集神灵。

心想着，若是这小孩运气好，她还能破咒后顺手救一把，积点功德。

若是运气不好，待她破好咒这小孩已经死透了，她也会为他寻一处风水宝地葬了，也不算对不起这小孩了。

林芝如是想着，坚定的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那孩子漠然的将脖颈伸入绳圈，漠然的踢翻脚下石头，双腿从安静悬挂到剧烈抖动，再到逐渐没了动静，仅剩喉结处还发出微弱的“咯咯”声，过不了一会，连这“咯咯”声也逐渐沉寂了下去....

林芝心一横闭上双眼，不管不管不管不能管，管了我就没命了，对，深呼吸，集中注意力，我得破咒，对！她心中默念：“各路神灵，小神林芝愿借神明之灵力，助我破咒，助我破咒！——踏马的破你妈逼的咒！”

她指尖一弹——咻！一条细微的红色亮光自神像后飞出直直冲向小孩....

“叮”，麻神应声而断...小孩摔倒在地

“呕”，鲜血喷涌而出...林芝经脉俱裂

月光透过破裂的庙顶，洒在林芝身上，摔倒在地的墨瞳从濒死状态中缓回一口气。

暗黑阴影中的小孩，卧倒的角度，恰巧见到了躲在神像身后的鬼怪，这头鬼七窍流血，却眼神清亮，边爬边吼着对他说：别死！

此去之后的许多年，林芝回忆起时常常会想，若是她当初没有救下这小孩，红姨还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