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次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渴望（二）

和以往不同，这次坐上回家的火车，简洁心里满是轻松、愉快，再加上这次买的是卧铺，没有那么拥挤，可以趴在窗边欣赏沿途的风光。来来回回许多次，简洁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即便在郊区也是川流不息，难怪令人向往。

火车沿着铁轨一路向南，从平原驶入群山，离家越近，简洁就愈发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能回家过节，是她这几年想也不敢想的事。

到家这天正好是中秋节，简洁算好时间买的票，没有告诉家里人，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是掐着表打来的吗？”火车一到站就接到宋旻的电话，简洁拖着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站台，秋风送爽，天高云淡，真是个好天气。

听到那头揽客的声音，宋旻着急道：“别坐黑车。”

又听到她笑语盈盈，没头没脑说了句：“一定是秋天的意思。”

“啊？什么？”

“你的名字啊，”简洁解释道，“因为秋天很好。”

宋旻往窗外看了一眼，层林尽染，美不胜收，确实很好。他一回头，见汪泉正看着他，吓了一跳。

“我先挂了。”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你怎么笑了？”汪泉不敢相信，这样的笑容居然出现在他脸上。

宋旻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但无法抑制心头的喜悦，反而越想越开心：“我不能笑吗？”

汪泉说：“主要是你笑得太开心了，以前可没见你这样。跟谁打电话呢？”

“老同学。”宋旻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放心，刚来，什么都没听见。”管它为什么呢，总之宋旻开心，他也开心。

“去山上走走。”秋天这么好，他也想去感受感受。

汪泉难以置信：“你这是约我吗？”

“不然还有谁？”宋旻笑说，踏着轻快的步伐下楼。

看着他的背影，汪泉愣在原地：“铁树开花？”

刚要跟去，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爸，”汪泉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董事长找我。”从书房出来，听到他们的声音，汪父没有着急下楼。

“找你，干嘛？”汪泉见父亲面色凝重，心里感到不安。

汪父同样不安，想起方才宋威对他说的话，恍了神。要找到那个孩子容易，可要把他找回来......

“爸。”汪泉叫道。

汪父回过神来：“你不是要和小旻去山上吗？快去吧。”

“小时候你们最喜欢去山上玩了。”看着窗外的景色，汪父又说，“快去吧，别让他等你。”

汪泉点点头，转身下楼，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好事，甚至还和宋旻有关。这就是他不喜欢宋宅的地方，每个人都藏着秘密，亲人、朋友之间都藏着秘密。他也渐渐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中秋节的团圆饭并没有简洁想象中的那样温馨，她隐约感觉到父亲和弟弟有事瞒着自己，可分别问了他们二人都说没事，还有意岔开话题，这样的默契更让她惴惴不安。

收拾好灶台和碗筷，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的中秋晚会热闹非凡，电视前的三人沉默寡言，没多久简安详就去睡了。

父亲前脚刚走，弟弟就起身要离开：“姐，我先去睡了。”

简洁关掉电视，跟着他进屋，看见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又拿了一床凉席，简洁问道：“你和爸闹别扭了？”

“没。”简单抱起东西往外走。

简洁跟了出去：“那你要干什么？”

“我想一个人睡。”简单抱着被子腾不出手来，半天才把门弄开。

院子里除了猪圈和厕所还有一间小屋子，堆粮食用的，简洁过去帮忙把门打开：“灰这么重，怎么睡？”

简单又走到猪圈旁堆柴的位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抱了捆稻草铺在地上，铺平后垫上凉席。

简洁忧心道：“夜里凉。”

“我不冷。”简单把被子也铺上，“正好看月亮。”

都说了要遗忘，可简单又想起在黑砖窑的日子，一群人睡在一个地方，床铺和衣物都散发着臭烘烘的味道，经常左右两边的人把手脚搭在他身上他也不敢翻身，怕吵醒他们，弄出什么动静守夜的人又以为他要逃跑。他睡的那个位置有扇窗，每当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时，他就很想家，想姐姐在干什么，想父亲好不好，可是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他还是没能逃离那个鬼地方。

“你和爸到底怎么了？”以前简单总是有无数多的问题等着她，可他现在这样，很难让人不猜想。他装着满肚子的心事，却什么也不肯说，让人忧心。

“姐，我们就看看月亮，不说话行吗？”简单抬头，这么美的月光却让人心生凄凉。

“好。”简洁也望着月亮，今年的中秋节，月亮又大又圆又漂亮，比往年在金都看到的美太多了。不知道今年金都的月亮怎么样，宋先生也会赏月吗？

对宋旻来说今年的中秋节还算温馨，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他父亲也没说什么让人扫兴的话，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和和气气，这样的氛围真是太难得了。最重要的他父亲对他母亲的态度，让人意外。虽然他母亲从来不在他面前说什么，可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婚姻并不幸福，今天这样，倒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院子里摆好月饼和茶水，汪父来请他们出去，宋旻跟在大家身后，和汪父一同出去。

“小旻啊，今天去山上好玩儿吗？”

“风景很好。”

汪父不禁又想起从前的事来：“小时候你们也爱去山上玩儿，喜欢捡树枝当剑，比武，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宋旻望着天上的月亮，心想她还要过完国庆才回来呢！月光这么美，她一定坐在月光下赏月吧。

宋晨见他们二人独自在那儿：“你们在说什么，还不过来吃月饼？”

汪父应道：“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儿。”

“小时候？”宋晨朝他们走来，“什么事儿啊？”

汪父说：“小时候你们喜欢练剑、比武。我还用竹子给你们做过剑，记得吗？”

“记得，”宋晨笑说，“那时候的梦想是当大侠。”

汪泉也走了过来：“爸你今天怎么老提小时候的事儿。”

“随便说说。”汪父说着就走开。

宋晨跟了去：“诶汪叔，那个剑您现在还会做吗？”

“当然会了。”

“太好了，那您哪天有空再给我做一把呗。”

“行啊，你哥那把还留着在，我照着再给你做一把。”

“谢谢汪叔。”

汪泉不自觉地摇头，叹气，总之怎么看怎么怪，做了他30几年的儿子，他心里有事没事一眼就能看穿。

“你怎么了？”往年这个时候，汪泉可是最会活跃气氛的，这也是他父亲喜欢汪泉的原因，怎么今年比他还沉闷？

“颈椎疼。”真是在宋宅待久了谎话张口就来。

宋旻说：“我房间里有按摩仪，一会儿睡觉你拿来用。”

“嗯。”汪泉点点头。看他春风满面的还是不要说了，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

望着月亮汪泉默默许了个愿：希望他永远开心。

不一会儿起了风，薄云如轻纱飘荡，遮住了月光。宋威起身离开，紧跟着大家也都散了，院子里只剩宋旻，还望着月亮。

月亮的另一头，简洁看了弟弟一眼，走到一旁接电话：“我在看月亮，你呢？”

“我也在看月亮。”透过月光，仿佛看到了简洁的脸，她眼带笑意，享受月光的沐浴，“我这里起风了，有时被云挡住，有时又露出来。”

简洁看着月亮，就好像看着宋旻一样：“我这里没风，又大又圆，把院子照得很亮，星星也多。”

“你吃月饼了吗？”宋旻没有别的话要说，只是想她了，所以舍不得挂掉电话。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月亮，没有话说，风渐渐大了宋旻才道：“早点休息。”

“你也是。”简洁挂掉电话走过去，在简单身旁坐下，她还不想睡，想陪陪弟弟。

简单看着她，她看上去一脸幸福模样：“姐你谈男朋友啦？”

简洁有些诧异，随即一口否认：“没有啊。”

“我倒希望你谈，这样就有人能照顾你了。”原本想的是去金都上大学，和姐姐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如今愿望也落空了。

“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攒了些钱，明天你陪我去取，把咱家借的钱先还一部分。”本来宋旻给她的10万是足够还债的，可她怕一下拿这么多出来，家里怀疑。

“先还村里的吧，亲戚的后面再还。”简洁知道父亲最不愿欠人人情，可自打他生病以来，他们家就欠了不少债，债可以还清，情就难了。虽然父亲也是个热心肠，平时能帮的没少帮，可他总不愿欠别人的。宁愿别人欠他。

“姐，你会怪我没用吧，”简单不敢再看她，“明明我才是儿子，我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你却承担了一切，而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害你们担心。”

“要不是我，爸的病也不会加重。还有你，也不用那么苦。”简单一直望着月亮，他怕一埋头，眼泪就掉了，“我真的挺没用。”

“你别这么想，爸的病怎么能怪你呢？他一直都不好你是知道的。还有我，我一点都不苦，真的。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团聚，我就觉得很幸福，很知足。”简洁看着弟弟，只有心疼。

“可是我怪我自己。”可悲，可笑，想挣钱却被人骗，想重新开始又受不了同学的议论，可恨的是自己还怨过姐姐，为什么不接电话，现在才知道当时他父亲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而姐姐要承受一切。

“你别这么想......”

“姐，我想睡了。”

简洁起身，欲言又止，原来心里的创伤真的很难治愈，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简单心里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