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虎 第21章 甘愿沉沦

服务员递上菜单，温月明没有翻看。

他直接把菜单推到秦承尧面前，“承尧，点你喜欢吃的。我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秦承尧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泛起疑惑，却按捺下来，脸上神色不变，点了几道这里餐厅的特色菜。

法式焗蜗牛、惠灵顿牛排、松露蘑菇汤。

菜还没上，秦承尧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温月明脸上打转，语气带着关心：“星逸起床了没有？”

温月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轻轻叹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他......”

像是难于启齿一样，他拿起桌子上的柠檬水，猛地喝了一大口，换来几声低低的咳嗽。

秦承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轻责，更多的是关切：“怎么喝这么急？慢点儿。”

他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温月明的背上。

他这样举动，已超越平常关系的亲密。

温月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不过仅仅是一瞬，他便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咬了咬唇，那红润的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他伸手按住秦承尧的手腕，声音带着刚咳嗽过的沙哑，“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呛到，让你见笑了。”

秦承尧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收回，反而顺势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

他目光里的关切浓得仿佛要溢出来：“星逸到底怎么了？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是不是他又闹脾气了？”

温月明垂下眼睫，他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像是带着疲惫和无奈：“他喝了些酒，现在还没起床，我昨晚帮他挡酒，他......”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兀地转了话题，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带着刻意的轻松：“承尧，今天我是专门请你吃饭的，我们谈些愉快的话题吧。”

秦承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探究，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按捺下心中的疑虑，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好，都听你的。”

服务员端着精致的餐盘陆续走来，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骨瓷餐具上跳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盘中的菜品色泽诱人，法式焗蜗牛散发着浓郁的芝士香气，惠灵顿牛排的外皮烤得金黄酥脆，松露蘑菇汤表面漂浮着新鲜的百里香。

温月明拿起银质餐具，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牛排，他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仿佛刚才的欲言又止只是错觉。

秦承尧看着面前格外诱人的他，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虽然温月明的主动正中他下怀，但是，他总觉得，今天的温月明，有些不一样。

难道昨晚秦星逸不顾他一走了之的做法真的伤到了他的心，令他想在他这里寻找一些慰藉？

毕竟，之前温月明总像要避着他似的，而现在，转变得太快，看他特意的打扮，就像妖妃要迷惑昏君。

秦承尧的内心有窃喜，也有不安，他的目光在温月明脸上流连，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正如越是色彩鲜艳的动植物越危险，之前温月明一直清冷疏离的模样，让秦承尧觉得他像美丽的梅花鹿。

但是他现在语气神态还有打扮变得这么魅惑勾人，那就让秦承尧觉得他像极了蛰伏在海域里的蓝环章鱼。

那身精心勾勒身体线条的烟灰色衬衫是他的伪装，弯起眼尾时流泻的笑意是他遇袭前骤然亮起的致命蓝光。

秦承尧明明知道这危险像跗骨之蛆，却控制不住被那抹勾人的色泽吸引。

如同被蓝环章鱼美丽蛊惑的潜水者，在看清那致命纹路时，连呼吸都带着甘愿沉沦的战栗。

用餐完毕，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步伐轻盈地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

雪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纯洁又静谧，浅绿的花茎被深灰色的缎带仔细捆扎着，低调中透着雅致。

服务员将白玫瑰递给秦承尧：“先生，您预订的花到了。”

秦承尧伸手接过，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花瓣。

他把花递给温月明，“月明，白玫瑰不似红玫瑰浓烈张扬，而是如细水长流般温和持久。送给你，希望我们之间从朋友做起，慢慢走进彼此生活。”

男人的目光专注而诚挚，像是在这喧嚣的餐厅里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餐厅角落的钢琴师恰好弹奏起一曲舒缓的爵士乐，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增添了几分浪漫。

温月明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明显的怔忡。

他原本以为，以秦承尧的身份，即便对自己有好感，也会是循序渐进的试探，没想过他会如此快如此直白地向他表达爱慕。

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伸手接过花束，朝他粲然一笑，眼尾弯起的弧度像月牙般好看，“谢谢，花很好看。”

没回应他的话，却又像一笑定情，让人心痒难耐。

秦承尧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凝视着温月明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喉结滚动。

餐厅里的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落在温月明的发梢，让他看起来愈发温润动人。

“这家餐厅的饭后甜点提拉米苏很不错，要不要尝尝？”秦承尧率先打破沉默，他不必急于一时，就像他说的细水长流。

温月明点点头，将白玫瑰放在桌边，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洁白无瑕。

侍者很快端上两份提拉米苏，浓郁的可可粉香气混合着奶油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承尧细心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递到温月明面前。

温月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地张嘴接过。

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咖啡香混合着奶油的醇厚，让人回味无穷。

“很好吃。”温月明笑着说，嘴角还沾了一点可可粉。

秦承尧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污渍，指尖触碰到温月明柔软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彼此异样的呼吸声。

钢琴师的曲调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为这微妙的氛围伴奏。

温月明率先垂下眼帘，像是有点窘，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分。

他用平静的嗓音开口说道：“承尧，我们该上班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此时暧昧胶着的氛围。

秦承尧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中，那残留的温热触感仿佛还在提醒着他刚才的悸动。

他看着温月明刻意维持平静的脸庞，轻笑一声收回手：“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差点忘了时间。”

秦承尧和温月明相偕着走出餐厅，温月明怀中抱着白玫瑰，身姿挺拔，面容温润。

秦承尧走在他身侧，西装革履，气质卓然。

两人模样都极其出挑，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俊朗不凡，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温月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把白玫瑰往副驾驶座一放，眉头深深蹙起，双手抓住方向盘，因为用力而爆起了青筋。

秦承尧，那是星逸的大哥，如果最终查出来，星逸的车祸真的与他无关，自己这段刻意接近的感情要如何收场？

搞不好，真的会玩火**。

可如果车祸真的和他有关呢？

温月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层冰。

林善言要是直接给了陈启兴现金，那陈启兴的银行卡自然查不出任何大额流水。

表面上看，一切都顺理成章：陈启兴生意失败、婚姻破裂，借酒消愁导致酒驾出了车祸；惯例接星逸放学的陈叔一家恰好出国定居，断了所有线索。

每个节点单独看都只是寻常的人生变故，可串联起来，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意。

连警方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可见对方手段缜密，做得滴水不漏。

现在自己就算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

除了接近秦承尧，接近林善言，接近陈启兴，一点点地挖掘线索，他别无选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温月明喃喃自语，搁在方向盘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承尧是什么人？

秦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被秦老爷子寄予厚望，身上背负着传宗接代的重担，那怕他那方面不行，也可以利用医学技术让他绵延子孙。

关键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符合家族利益的联姻对象早就排着队。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动真心？

或许，他只是想在婚前图个新鲜，恰好自己符合他的口味罢了。

想到这里，温月明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发动车辆，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太行实业集团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