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 第4章 初见

第二天一大早，凌伊就来到了学校，校园里静悄悄。因为学校每年一次的“艺术节”活动要开始了。虽然高三不能参与活动，但是凌伊做为学校宣传部长，需要全程参与到活动的策划筹备中。她今天有个活动要进行彩排，特意一大早赶到学校。

凌伊想把书包先放到班里，所以她来到了教室。教室里没有开灯，有些昏暗。她刚踏进教室门，惊异地发现第四组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人。她虽然是低着头，可是坐姿却不像别的同学那样歪七扭八，而是坐得笔直，正神情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题目，两手握拳，交叉在胸前，仿佛有一圈磁场围绕在她的周围。凌伊的目光直直地盯向对方。

苏影感觉一束光照了进来，她猛然抬起头，一眼看到站在教室门口的凌伊。此时的凌伊身穿一件轻盈飘逸白色连衣裙，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清晨的阳光正巧洒向她的秀发，给她晕染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好似一位来人间玩耍的天使，从云端悄无声息地飘来，照亮了凡间寂寞的角落。

他们彼此望向对方，教室里静寂无声，斑驳的阳光从窗外斜射在教室的课桌上，凌伊和苏影都感觉到时光在此时停留了一瞬间。

“凌伊，快走呀！我们要去彩排了！”。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一边说一边把凌伊拽了出去。

教室里又恢复了平静，苏影的心像是被投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点点涟漪。有些人命中注定是要相遇的，或迟或早，就好像苏影看见凌伊的那一刻。只是那一眼，她就知道凌伊已成了她宿命里的执念。

当凌伊彩排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教室里的同学不多，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聊天。凌伊已经把白裙换成了校服。当她进来的时候，特意瞄了一眼第四组靠窗的位置，果然苏影正坐在那儿写作业。

凌伊坐到位子上后，张小馨才从外面回来。

“你见过‘隐形人’了？”张小馨悄悄地问凌伊。

“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凌伊小声嘀咕着。

张小馨刚要说话，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张老师走了进来。这是一位全身上下充满了文艺气息的语文老师。她皮肤白皙，眼眸灵动，长长的秀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巴，上身一件亚麻色衬衫，下身一件蓝色牛仔裤，既有青春的朝气又带着自然的优雅。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过了片刻，没有同学说话了，张老师才接着说：“高三的重要性我就不要说了，你们也都知道。”

后排几个男生听了，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吐吐舌头，有的自言自语：“又是老生常谈。”

张老师早已习惯了这帮青春期学生的搞怪行为，她也不睬他们，继续说道：“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新同学，苏影同学。大家都认识吧。”张老师刚说完，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苏影。

苏影听到老师介绍自己，突然愣住了，她本来就已习惯了独处，这下子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感觉像是被关在动物园的猴子，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响了起来，原来坐在苏影后排的男同学侯强，一边使劲地拍着手，一边嘻皮笑脸地叫着“欢迎新同学！”其他男生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也跟着一起拍手起哄：“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凌伊趁这个机会回头看着苏影，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有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巧，苏影也正看着她，好像有些微微嗔怪的样子，凌伊识趣地转过头去。

张老师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苏影同学学习是非常优秀的，今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她请教。”

张老师随后一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文件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一边说：“这学期的学习小组成员有些变动，等下课后你们自己来看看。”

张老师所说的学习小组就是将班上同学分成八个小组，每组6个人，组员之间相互帮助，相互竞争，一切都是为了提高同学们的学习成绩。

下课后，大家一起涌到黑板旁，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太好啦！我们俩在一组。”

“这太不公平了，第三组有三个数学学霸，”有的同学愤愤不平地吐槽。

何子涵听了，赶紧去瞅了一眼：“我看看，张小馨，侯儿，朱宁珊。还真是！”他随口叫道：“哎，侯儿，你被安排到张小馨她们组了，这下你玩完啦！”

“侯儿”是侯强的外号，他长得又高又瘦，眼睛虽小却特别机灵，就喜欢凑热闹，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聪明但是不用功的学生。这次张老师把他放在张小馨这组，就是想让张小馨看管着他。

侯强原本在哪组都无所谓，可是被何子涵这么一叫，全班都取笑他，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故意晃到张小馨面前，阴阳怪气地哼哼两声：“题刷得越多，不代表考得越好。像我们这种不刷题还能考得好的，才是真本事呢！”然后一脸贱笑地对张小馨说：“是吧，组长大人？”

张小馨最讨厌这种油嘴滑舌的人，哪里有好脸色给他，她抬起头，瞥了侯强一眼，带点嘲讽的语气说：“你成绩这么好，我们这组就靠你了。”侯强被呛得无言以对，一边自言自语小声咕哝着，一边无趣地走回座位。

凌伊原来是和张小馨一组的，这次她被分到了苏影那组，心里倒是有些期待，这回可以看看这个苏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今天是周五，正好是凌伊值日，当她值日完了走出校门时，西边的斜阳已渐渐落下，些许余晖把天空当作画布，在上面任意地泼洒：桔红、灰蓝、青紫、相互重叠，相互交织，把天边染成了一幅五彩的画卷。

凌伊走在一排排梧桐树下，她不禁深深呼了一口气。

一阵秋风吹过，凌伊看着一片片发黄的树叶随着秋风飞舞在空中，同时，也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噢，那是糖炒栗子的香味。秋天的糖炒栗子是凌伊的心头所爱，她赶紧循着那股香味的方向走去。

她拐过了几个路口，闻到香味越来越浓郁，感觉自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加快脚步，果然，到了一个很窄的巷子里，远远就看见一群很长很长的队伍。

这个巷子本身就很窄，只能供一辆车行驶，两边都是些小吃店面。馄饨、麻辣汤、鸭脖、炸鸡......买糖炒栗子的人群已占领了一半的道路，整条巷子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哎，哎，让一让。”“小心！小心！撞到了！”自行车、电动车、小汽车、喇叭声，吼叫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经过烧烤、油炸、蒸煮所散发出来的香味，每个摊位前都是熙熙攘攘的食客。

这家糖炒栗子更是出了名的好吃，老板生意好得不得了。为了照顾到每个排队的人，老板特意挂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每人一斤，卖完即止。

凌伊看到这么长的队伍，就知道今天来晚了，可是又有些不甘心，还是排在了队伍最后面。果然，不一会儿，店里的伙计就走了过来，大声喊：“今天栗子还剩下不到十斤，后面的不要排队了。”

排在凌伊前面的人听了，一边散开，一边埋怨道：“真是！就不能多炒一些，有钱都不知道赚呀？”

那个伙计摸摸头，呵呵一笑：“你哪知道我们多辛苦呀，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

凌伊也只得放弃了，哎，看来今天是没有口福了。

她走到炒锅前，哇，真香啊！她不禁站在那儿，吸吸鼻子，使劲嗅了几下。栗子的香气在不断诱惑着凌伊的味蕾。

她随意地向四边望望，目光正好和站在队伍前面的苏影碰上。两人都同时怔住了。

凌伊有些吃惊地朝苏影笑了笑：“这么巧啊！”

苏影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凌伊，轻轻地回应：“是啊！”

“你是不是排了好长时间了？”

“嗯，排了有半小时了。”

凌伊看着苏影，撅着嘴，有些丧气地说：“我刚才在后面排队呢，结果伙计叫我们不要排队了，说今天的货卖完了。”

苏影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凌伊原本想着这么一说，也许苏影能说两句客气话。谁知苏影一点反应没有，她只好无趣地说：“你继续排队吧，我先走了。”

其实苏影心里是想着让凌伊留下来，又不知如何说出口。这时见凌伊要走，不禁脱口而出：“要不，我们俩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凌伊听了，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看着苏影，感激地说：“真的。太谢谢了。我来付钱吧。”

“不用，我来付就行。”

凌伊喜滋滋地点点头：“嗯，那我请你喝奶茶。”

她们俩就这么并排站着，一起望向锅炉里正在交融翻滚的糖炒栗子。糖和栗子交织在一起，锅中的糖慢慢地焦化，焦糖包裹着板栗，炒出的香气在风中弥漫，空气中一时充满了甜甜的味道。

此时，傍晚的落霞正斜照在苏影和凌伊身上，秋天的微风吹过她的脸庞，凌伊的秀发被风吹起，柔软的发丝在苏影的眼前飞舞，那细腻的香气犹如花香般芬芳。苏影的心掠过一阵莫名的心动，早已忘了锅里的糖炒栗子，只想这么静静地站在凌伊身边。

“出锅了，出锅了！”突然，人群中一阵吆喝，让苏影顿时从沉醉中醒来。

一颗颗琥珀般的栗子冒着热气，等着出锅。排队的人们有序地一个一个向前挪动。

等轮到苏影的时候，她轻轻地对老板说：“师傅，麻烦能给我们分两个袋子吗？”

“行啊！”老板一边爽快地说着，一边麻利地秤好了栗子。

苏影和凌伊一人拿着一袋糖炒栗子，热乎乎地好像捧着一个小小的火炉在手心。

凌伊迫不及待把袋子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仰起头对苏影说：“你快闻闻，好香啊！”

苏影也像凌伊那样把纸袋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地嗅了嗅，感觉今天的栗子特别的香甜。

“快，快剥一个，要趁热吃，才好吃呢！”凌伊催促着。

她们俩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栗子，金黄油亮，皮薄肉满。轻轻一捏，栗壳就打开了。把栗子放嘴里咬一口，哇，香糯酥软，那瞬间仿佛整个秋季的甜蜜都化在了嘴里。

凌伊一边嚼着栗子，一边看着身边的苏影，开心地对苏影说：“真好吃!是吧？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吃不到了。”

苏影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当然吃饭也是一个人。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对吃也没有什么特别喜好，只要能吃饱就行。

可是今天她看着凌伊吃得那么开心，自己不自觉得也跟着开心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体验跟别人分享食物。原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品尝食物，每一口都是幸福的味道。

苏影挑了个最大的栗子，剥了外壳，默默地递给凌伊。凌伊开心地像个孩子似地接过栗子：“谢谢！好好吃哦！”

在凌伊小的时候，每到秋天，奶奶就会用旧铁锅做糖炒栗子。她就站在旁边，等板栗炒好了，奶奶总是先剥一个最大的栗子放进凌伊的手里，就好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暖都拥在了怀里。那是她童年最温暖最快乐的时光。

自从奶奶去世后，就没有人为她剥过栗子，没有人陪她吃过栗子了。今天有苏影陪她一起吃糖炒栗子，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跟奶奶在一起的时光，那份热乎乎的，甜糯糯的的感觉，从嘴巴里一直甜到心底，暖到心底。

天色已黑，两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公交车站。

凌伊停了下来：“我要在这坐公交车了。”

“你住哪里呀？”凌伊问道。

“我，住校。”苏影轻声回答。

“啊？”凌伊有些吃惊， “你家住得很远吗？”

“嗯，是的。车来了，你赶紧上去吧。”

凌伊跳上公交车，挥手朝苏影喊了声：“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哦！”

苏影嘴角微微翘起，难得露出了笑容，朝凌伊挥挥手。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笑起来真好看！只是她从来不笑。

一个人只有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