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柔歌 第15章 殊途

李华对易睦良的喜好了如指掌，甚至不用易睦良多说一个字，就能精准满足他的需求。想起易睦良与李华那些深夜密谈，更是透着诡异，他们一定在推进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依旧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默默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指尖却不自觉地蜷起——作为卧底，她渴望摸清这些秘密，可又怕令人生疑，引火烧身。

午休时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华和柔歌，易睦良去了休息室，说是要见一位“重要客人”，临走前只吩咐两人守好办公室，不许任何人进入。李华站在墙边神色严肃，沉默片刻后，忽然转头看向柔歌，语气比平日里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告诫：“这段时间，你安分点，老板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尤其是工作上的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柔歌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我明白，李哥。”

李华看着她，眼底没有了先前的警惕，多了几分务实的提醒，毕竟，她现在是易睦良的贴身助理，若是出了差错，他也难辞其咎：“老板工作时有几个小习惯，你记好，别出错。他只喝黑咖啡；看文件时不喜欢被打扰；还有，他书房的抽屉，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能碰，尤其是最左边的那个。”

柔歌心头一动，默默记下这些细节，尤其是“书房最左边的抽屉”，那里或许就藏着那些不正当交易的证据。她抬眼看向李华，语气诚恳：“多谢李哥提醒，我一定记牢，不会出错。”

李华又补充道：“最近老板行程紧，夜里经常要加班，你多上点心，随时待命。还有，最近不太平，不管是在公司还是跟着老板出去，都要提高警惕，注意周围的动静，别大意。”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柔歌连忙应声：“我知道了，李哥，我会时刻警惕的。”她清楚，李华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那些深夜密谈、隐晦文件，还有李华的警惕，都在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两人正说着，易睦良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脸色依旧冰冷，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显然，方才的见面并不顺利。李华立刻站直身体，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柔歌也连忙收敛心思，低下头，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周日午后，阳光透过转角咖啡厅的落地窗，温柔地铺在木质桌案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淡淡的奶香与窗边风铃草的浅淡气息，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午后的慵懒，将自己揉进光影，静谧又唯美。

白秋雯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指尖还轻轻搭在杯沿，目光落在对面的柔歌身上，眼底的疑惑藏都藏不住，“柔歌，你不对劲啊，”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突然当起助理了？我记得你当初一门心思说要做保护别人的英雄，怎么好端端的，半途改行了？”

柔歌握着咖啡勺的手有些发僵，搅拌的动作慢得近乎敷衍，往日里清亮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指尖猛地一顿，咖啡勺轻轻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打破了咖啡厅的静谧。她垂着眼，看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液缓缓旋转。

闻言，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白秋雯脸上，声音轻得像被晚风拂过，“小秋，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码头，那个保护过我的大哥哥。”

白秋雯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瞬间就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可能忘啊？”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雀跃，“就是那个让你当年脸红到耳朵根，偷偷记了好多年，却再也没见过的码头大哥嘛！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天天跟我念叨，说他眼睛很亮，身手很好，是你的救命恩人。”

柔歌的神色瞬间柔和了几分，可那份柔和里，又掺着化不开的酸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轻缓却沉重，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我到他身边了，我现在，是他的贴身助理。”

这话一出，白秋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卡布奇诺杯“咚”地一声轻放在桌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你……你说什么？你现在，在他身边做事？还……还当他的助理？！”

柔歌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白秋雯才彻底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狂喜，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又连忙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激动：“我的天！柔歌，这也太有缘分了吧？！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竟然真的能再遇到他，还能陪在他身边！”她顿了顿，又皱起眉，满脸疑惑，“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年就那么厉害，现在肯定更出众吧？怎么还需要你当他助理，难道是想找个借口照顾你？”

柔歌依旧垂着头，没有接话，周身的低落像一层薄雾裹着她，挥之不去。方才白秋雯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地方——若是真的能被他放在心上，若是这份重逢真的带着姻缘，该多好。

白秋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往前凑了凑，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一连串地问道：“好啦好啦，不打趣你了。跟我说说，他现在怎么样？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结婚了没啊？”她说着，还挤了挤眼睛，那模样，活像个爱操心的邻家大妈。

“他今年三十六岁，没有结婚。”柔歌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的琐事，唯有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三十六岁……”白秋雯轻声呢喃着盘算，随即抬眼望向柔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这么算来，你们俩，整整相差十二岁呢。”

见柔歌又沉默，白秋雯问：“怎么，嫌他年纪大？”

“自然不是。”柔歌连忙摇头，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像浸了苦意的咖啡，“我们虽男未婚、女未嫁，可我与他之间，没有可能。”

“为什么呀？”白秋雯满脸不解，“你连问都没问过他，怎么就笃定他的心思？说不定，他也悄悄记着你，也对你存着几分好感呢？”

柔歌默默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神涣散得像蒙了一层雾，没有丝毫焦距，轻声吐出一句：“他离我太远了。”

那遥远，从不是隔了山海的距离，而是身份殊途的对立，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白秋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语，只默默拿起手边的卡布奇诺，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醇厚的奶香压下心底的无措，咖啡厅里又陷入了短暂的静谧，只剩风铃草的浅香，轻轻萦绕。

良久，柔歌才缓缓抬眼，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转开了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启程去找彭野？”

“下个月初就走。”白秋雯放下咖啡杯，语气轻缓。

“那彭野呢？”柔歌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追问，“他知道吗？”

提及彭野，白秋雯的脸上漫开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缱绻：嗯，知道。”

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幸福，柔歌笑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真好，你们能这样相守，真好。”

白秋雯连忙放下咖啡杯，伸手轻轻握住柔歌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柔歌，别难过，码头大哥那边没缘分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周医生吗？他温文尔雅，人又靠谱，你真的要认真交往看看。”

柔歌轻轻耸了耸肩，“也许吧。”

“自打认识你，就知道你爱钻牛角尖。”白秋雯语重心长地劝着，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勉强不来，一味钻牛角尖，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周医生是真的适合你，良缘是需要挑选与把握的。”

“周医生……”柔歌轻声重复，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周缜温文尔雅的模样，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好呀，那我约他吃顿饭，好好了解一下。”

是啊，比起易睦良那样金玉其外的人，周缜这般温柔体贴的人才是真正能陪她走过漫长岁月的人。于柔歌而言，周缜从来都不是什么退而求其次的备胎，而是她此刻真心想要卸下防备、认真了解、试着相恋的第一选择，她总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