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第5章 第 5 章

小学五点就放学了，大家都是直接回家。杨路暄收拾好东西，到屈枫默座位旁说：“你先等我一下，我去趟厕所，等会再去找小胖和亮亮。”

“嗯。”屈枫默应道。

此时班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只剩做值日的还有几个和曹光玩的好的男生。

看杨路暄出去了，曹光慢悠悠的走到屈枫默桌子前，踢了桌腿一脚，桌子都偏了。

屈枫默抬头冷漠的看了一眼，没理他，把桌子又拉正了。

“你拽什么？”曹光看他不搭理自己，不爽道：“跟个娘娘腔一样。”

“你想干什么？”屈枫默冷声道。

曹光看他回应了，凑到他跟前说：”听我示范小学的朋友说，你爸坐过牢才出来，是不是杀人啊。”

“啪”的一声，屈枫默突然直接拿起桌上的文具盒往曹光头上砸了一下。

众人听到响动惊呼一声，曹光反应过来直接拽着他的领子骂道：“你敢打我！”

然后又转头和周围人说：“他爸坐过牢啊，他跟他爸一样，都要杀人了！”

屈枫默直接和他扭打在了一起，曹光的朋友也过来帮忙，全班都是桌子椅子的拖拉声，连走廊上正要回家的学生也站在门口看。

屈枫默瘦，但力气不小，还有股狠劲，死死拽着曹光头发不撒手，往他脸上招呼。但寡不敌众，还是被他们三四个人按在了地上。

杨路暄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你们在干什么！”他一个箭步冲了过了，使劲拉开正在踢屈枫默的两个人，踹了一脚正在打他脸的曹光，护到他身上，又站起身推开想要继续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再这样我叫老师了！”

“你有病吧杨路暄？”曹光指了指自己头，说：“他先打我头的！”

闻言杨路暄转头看了一眼屈枫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和胳膊都是红痕，衣服上还有几个脚印。此刻正眼神空洞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个人，再看看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男子汉啊。”

曹光不想和他争，直接说：“杨路暄你帮他，你知道他爸坐过牢吗？”

杨路暄顿时一愣，没想到曹光也知道了这个事。他突然一阵紧张，但还是强装镇定：“不知道，你有证据吗？再说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欺负人的理由吗！”

曹光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小胖的声音：“怎么这么多人，路暄在吗…？”

“路暄，你挨打了！？”

小胖和胡亮亮看他们几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跑了进来挡在杨路暄前面。

蔡永杰长得胖，胡亮亮长得高，都不是好欺负的，推一下人都能把人推出老远。

眼看人越来越多，曹光不想惹麻烦，不服气的看了他们一眼走了。

杨路暄有人撑腰了，在后面喊：“我们三个人罩定他了！再敢欺负他，我就告校长！”

曹光翻了个白眼儿，杨路暄他爸认识校长。

事情终于解决，杨路暄赶紧把屈枫默拉起来，给他理了理衣服问：“怎么样，疼吗？”

屈枫默看他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没事。”

杨路暄还是没放下心，刚刚全班都听见了曹光说的坐牢的事。

他是个心思很细腻的小孩，开始担心这件事对屈枫默的影响。

“路暄，怎么回事？”胡亮亮有点摸不着头脑。

杨路暄赶紧和他们解释，从屈枫默刚来第一天曹光就瞎说话到刚刚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小胖和胡亮亮听后也替屈枫默不平，何况他们以前就觉得曹光惹人讨厌。

小胖看向屈枫默，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蔡永杰，大家都叫我小胖，这个是亮亮。”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你是路暄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旁边的胡亮亮也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屈枫默，表情很真诚。

“谢谢，我叫屈枫默。”

带着屈枫默去学校医务室简单处理后，四人结伴一起回去，小胖和胡亮亮聊着最近看的动画片，杨路暄时不时应和着，心思全在旁边的屈枫默上。

和他俩分别后，杨路暄和屈枫默并肩向家走去，到12号时，杨路暄刚要和他告别，屈枫默却拉住了他。

“你想问什么？”

杨路暄没想到屈枫默这也能看出来，结巴了一下，问：“你没事吧，就曹光说的那个……”

“你怎么想？”

“我吗，我觉得没什么。”顿了顿，又看着他的眼睛说：“而且那是你爸的事，和你没关系，你本人很好的。”

杨路暄是真心这么认为。屈枫默在他看来只是内向，而且他对长辈礼貌，也从来不调皮找事，别人说他也不会生气。

“嗯，那就没事了。”屈枫默放开了他。

“那我回去了，你别想太多。”

“杨路暄。”屈枫默在他进门前又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屈枫默正看着他，夕阳把屈枫默的脸映的红红的，他看到对方朝他微微一笑，说：

“谢谢。”

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杨路暄想。

这天之后，杨路暄的步行上学队伍就变成四个人了，虽然屈枫默话说的不多，但其他人都没觉得怎么样。

而曹光那件事，可能有怕杨路暄告诉校长的成分在，班里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除了他们几个，其他同学都不怎么和屈枫默主动说话。

终于到了周五，四人走到巷口，杨路暄提议道：“明天出来玩啊，好久没玩“真假孙悟空”了！”

“嗯嗯我也想玩，明天把其他人都叫上。”胡亮亮说。

“就这么定了！”

又剩杨路暄和屈枫默，二人照常往家走，杨路暄问他：“你会玩吗？”

屈枫默摇了摇头。

“那我到时候教你，这个就是有个人扮演孙悟空....”

杨路暄讲完了规则，又和屈枫默约定好才回家。

第二天挨家挨户把人凑齐了，孙之婷却提出玩过家家。

“啊，为什么？”有人问道。

孙之婷解释余洁腿有点疼，杨路暄觉得能一起玩就行，其他人提议可以玩完过家家再玩孙悟空。

“那今天过家家玩什么？”小胖问。

“古代结婚那种吧。”余洁说。

“杨路暄当新郎，小洁当新娘，亮亮当爸爸，我当妈妈，小胖是做饭的.....”

孙之婷把其他人物分配好，最后看向屈枫默，不知道怎么称呼，杨路暄赶紧道：“屈枫默。”

“你当杨路暄的陪读。”

孙之婷是有点小心思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但总会对某个人有些在意，对他的感觉特别于其他人。

而杨路暄就是余洁觉得特别的那个人，之前班里有人要掀她裙子，是杨路暄帮了她，还有之前她在学校接种疫苗疼哭了，杨路暄帮她倒了杯水还安慰她等等。

屈枫默没玩过这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就是看起来面无表情，一点也不“入戏”。

经过一系列电视剧里的婚礼前情后，终于到最后的“入洞房”环节了。

扮演司仪的孩子刚要说出那句“入洞房”，余洁的爸爸来叫她回家了。

她家管的很严，不上学的时候中午必须十一点前、下午必须五点半前回家。

余洁没办法，撅了撅嘴，不高兴的走了。

“新娘”不在了，孙之婷自然是不愿意当的，不过她也无所谓了，谁当都行。

小胖这时突然说，“要不让屈枫默当吧?”

他觉得屈枫默一直戏份不多，没什么参与感，想让他融入一下，而且屈枫默长得也挺好看的。

其他男生都不愿意当女孩子，没什么异议，屈枫默此时在这个陌生的游戏中是服从性人格，也没说什么。

就这样，屈枫默头上盖了块手帕和杨路暄一起被其他人送入了洞房：杨路暄的卧室。

送完他们就走了，正好也到了吃饭的时间，说下午再玩孙悟空。

李榛和杨树清去超市了还没回来，此时房间静悄悄的，杨路暄转头看向盖着“盖头”的屈枫默，说：“我要开始掀盖头啦。”

说着慢慢掀起了屈枫默头上的手帕。

屈枫默的头发因为手帕有些乱的挡在眼睛前，他眯了眯眼，转头看向杨路暄。

“......”

包子店老板说的确实对。

“咳，我想想接下来是什么样。”

其实大家都走了已经没有玩的必要了，但杨路暄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就继续了流程。

“我记得电视里演的都是两个人直接坐在床边躺下了。”杨路暄转头看向屈枫默问：“你知道吗？”

屈枫默摇了摇头，他没看过这种电视剧。

“那我们就按这样吧。”说着拉着屈枫默往床上一躺，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天花板。

躺下后，屈枫默突然有种舒服又安心的感觉，在自己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就这样慢慢睡着了。

杨路暄看着天花板放空，察觉到旁边人好久没动静了，坐起身一看，屈枫默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杨路暄没叫他，给他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带上门出去了。

等屈枫默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一时没反应过来。坐起身，杨路暄正在地上拼图。

“你醒啦。”杨路暄放下拼图，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说：“你也太能睡了，刚叫你吃饭都没醒。”

屈枫默还是没那么清醒，杨路暄看到他迷糊的样子还有一头微卷的头发，忍不住摸了一把。

屈枫默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杨路暄也没松手，改为拉着屈枫默的手牵他来到客厅，冲院子里的李榛喊道：“妈，小默醒了。”

“等会儿，我马上热一下饭。”

屈枫默却说：“不麻烦阿姨，我先回去了。”

“别呀。”杨路暄拉着他没让他走，“你家门都锁了。”

屈枫默一怔，盯着空气中一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杨路暄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说：“刚刚我们在院儿里吃饭，你爸妈打算骑摩托出门，然后我妈就赶紧出去说你在我家，他们好像很放心，就走了。”

不是很放心，是根本不在意他去哪。

屈枫默在心里说。

“来，小默，阿姨今天做的土豆炖牛肉。”李榛端着米饭和一碗炖菜进来了。

“谢谢阿姨。”

李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想到隔壁家对孩子这么不上心。

她开口道：“小默，以后你就把这当自己家，想来就来，想吃就吃，我们都欢迎你。”

说完又看了眼杨路暄，说：“你和暄暄玩的好，他调皮，我还担心他会不会闹你，所以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嗯嗯！咱俩一块玩玩具。”杨路暄附和。

屈枫默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屈一民进去前，虽然很少，但他们一家也曾有过短暂温馨的时刻。到后来，张美霞把他丢给姥爷看着，姥爷只管他的学习。现在屈一民出来了，夫妻两个都不管他了，好像忘了他这个人，他经常吃不上健康的饭，偶尔还会胃疼，没饭吃就靠着姥爷给他的钱买点小吃。

现在他吃着热乎乎的牛肉，李榛温柔的说让他把这当自己家，他突然很想哭，其实他不想哭的，可毕竟还是个孩子。

杨路暄一直看着屈枫默，眼看他眼泪汇成一团马上要滴下来了，赶紧扯了张纸巾给他擦了下。屈枫默接过来，几秒后，定定地看着李榛说：“阿姨，你们很好，我以后也会对你们好。”

李榛看他红着眼睛认真的样子心疼的不行，笑着应了下来：“哎，小默真懂事，快趁热吃吧。”

“嗯。”

从这天起，屈枫默决定不再对父母抱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