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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 第5章 憎深馈重何以当,筷挑云吞枝解仇

作者:朕不羡鱼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16 01:48:48 来源:文学城

是风动,先入眼帘的是一袭不染纤尘的暗银忍冬纹样的白袍。

看到来者是叶霜寒,林长生反而松了口气,他迅即地抠出石隙里的半张符纸藏进袖中,转过身。

“为何出现在我寝殿后廊?”叶霜寒垂下眸看林长生,那双眼眸总像是结着万古不化的霜。

明明是双疏离人间、袖手苦海的眉眼,却含着那样矛盾的眸光,偏要敛下世间无处安放的苦厄。

真是……

孤高又虚伪。

林长生想错开那道灼人的视线,而他却骤然靠近,像是逼他们视线交错般令人恼。

“你的寝殿?”林长生退一步朝四周望了望,指尖倏地捏上鼻梁道。

坏了,怎么偏偏又是他的寝殿,这是绕了山头一圈又给绕回来了。

那半截符纸从衣袖滑进林长生的掌心,正当他纠结要不要将竹斩秋的行迹告诉他时,叶霜寒忽然稳稳捉住他露出有几片乌青的手腕,动作很轻却不容挣脱。

“你没有找到灵泉?”他眉头蹙起,声音低而静。

“我迷了路,抱歉抱歉抱歉,我现在就走。”

林长生抽出手,却又被他轻轻反扣住,以防那半截符纸掉出来,他有些窘迫地把袖口的攥得更紧。

林长生以为他要得理不饶人,不耐地看向他这副伪善模样,可紧接着却听身前人道:“林长生,我没有怪你。”

闻言,他一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语气里竟有些委屈的意味?

没等他反应过来,叶霜寒似也觉得这姿势不妥,松开他僵直的腕骨,又问道:“你尚未辟谷,饿吗?”

他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长生不久前才打通的灵脉,他说的不错,此前身在外门确实不曾辟谷,自从重生回来他颗米未进不说,还灌了一大碗药膳,现下胃里也不怎么好受,外门有未曾筑基、不能直接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的弟子,且不在少数,所以搭建的有膳食堂,可内门不一样,只有一汪又一汪的灵泉,他就算答饿又如何,难不成叶霜寒愿意屈尊降贵去膳食堂为他讨一份饭食来?

他怕是连膳食堂在哪儿都不曾知晓。

不过,能蹭他一颗辟谷丹也是好的。

他知叶霜寒嫌恶他,偏想要贴近叶霜寒护体灵气边缘,道,“自然是饿的,莫非霜蘅君默许我吸食你周身灵气?”

“你非魔道中人,何来吸食灵气一说。”叶霜寒表情似有不悦,纠正道。

林长生不解他的关注点怎么在这儿?难道不该狠狠把他推开然后将辟谷丹甩在他脸上并附赠一句“无耻”吗。

他忖度之时,眼神无意瞥到他佩剑的位置。

……等等,他没佩剑?

叶霜寒来时没有佩剑!!

那他方才听到剑鞘擦过墙砖的声音该是未来得及离去的竹斩秋!

是的,她不仅没有走,还躲在角落想要观察林长生看见那些东西的反应。

他回想起那金文中提到“千秋”、“轮回”——他前世的千秋剑,他此生的重活一世,让竹斩秋为“他”办事的人,究竟已对他知晓多少?!

林长生冷汗忽透衣衫,叶霜寒见他神色不对,及时洒下了一道清明的灵力。

他掩下慌乱,下意识向他道谢后与他保持了些距离,眼神注意到了叶霜寒漫红的脖颈。

“……”

一句话气成这样?

“你随我来,我为你煮碗面。”

林长生连摆手道:“不必劳烦师兄,给我一颗辟谷丹即可。”他哪里敢让这个师兄真的给他亲自煮面,只有别人给他煮面的份吧?

可能是自己方才那副模样吓到他了,让他以为那是饿的才……?

叶霜寒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顿:“辟谷丹为逐鸢阁所制,仅贡奉于无双宗,苍生宗并无。”

“那师兄当初是如何辟谷的?”

“不记得了,灵气自然入体,便无需再另外用膳。”

“哈哈,那师兄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嗯。”

他往殿内走去,留给林长生一道青涩又凌厉的身姿。

林长生准备趁机开溜,转身对上一把凌空的剑。

他认得那是叶霜寒的怀凄剑,剑尖朝下绕着他飞了一圈,剑柄轻轻怼了怼他的后腰,示意他跟上叶霜寒。

林长生:……

他跟着叶霜寒回到东华侧殿里坐下,没想到,让他自重生来第一次生出旧地重游之感的地方是叶霜寒的寝殿,林长生忽觉得这荒谬得可笑。

左右无事,他静下心来盘清了那人意图。

他觉得那人既然还在试探,也并非真的笃定,倘若林长生看到金文后选择私藏,那才是摆明了金文戳中了他的秘密,才算证实了重生的事实,若林长生选择通知宗门旁人,则说明林长生暂不知晓其中含义。

不仅如此,竹斩秋还做两手准备。如果一个人想谋划这一切,行为该是从容、隐蔽、善后的,她却制造出“来不及销毁符纸”的假象让旁人排除作案者灵力高强且是深思熟虑谋划过的可能。就算有林长生对竹斩秋点名道姓地指认,也没人会信她解决不了一个刚从外门进来的小弟子,从而还更可能祸水东引,让人怀疑是他林长生乃至苍生宗自导自演的戏码。

只是她没想到叶霜寒会突然出现,没能亲眼观察林长生看到金文后的反应,接下来,她或者和她身后那人,必定会密切关注他身边人的反应,以此得到想知道的答案。

他是绝对不能让竹斩秋及她背后之人得知他重生的秘密的,可身边人同样不能,他该如何是好……

迎面袭来一股滚烫的鲜香气,他回过神。

叶霜寒在檀木案台上放下一盏琉璃盏,盏中云吞面淡黄的面条吸饱了乳白汤汁。

林长生接过叶霜寒递来的竹筷:“这…你怎么会做这个?”

他竟从来不知……

“之前和莫思遥去山下镇子里帮农时学的。”

“我…你……”

“吃吧。”叶霜寒起身去榻上翻看起宗主叫他代为处理的事务,眸底闪过细碎笑意。

林长生此刻的心绪却是无比复杂的,他属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吃上他那套亘古不变的“苍生观红利”。

即使叶霜寒心底再怎么嫌恶自己,也还是会舍去个人私怨为他做面,厌与仁,在他心中是那样泾渭分明的,绝不逾越。

从前他总不懂这人的心思,质问过他一个现在想来愚蠢至极的问题——明明自己也是苍生,为何他不能也可怜可怜自己,待他如初?

现下他只有由衷地佩服。

盏上白气熏得他满眼水汽,挑起一筷子的面往嘴里送,忽被烫了一激灵。

嗯?怎么这般烫的?

林长生吐了吐被烫麻的舌头,一脸懵地端起盛面的盏,顷刻后睁大了眼看向叶霜寒:“炎阳盏?!千年的宝器你拿来盛面?”

“我恐面凉,不宜入肚,器皿之道存乎一心,不必介怀。”

林长生满心介怀着把一盏云吞面都下肚,不知这其间有没有这千年宝器的功劳,吃完后他立刻便觉得身体上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截符纸,起身走到叶霜寒身前,“师兄,其实今日在你殿后廊,我捡到了这个。”

林长生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叶霜寒盯着看了一会儿,神色冷静如常。

他是这样盘算的,既然那人的本意就是在叶霜寒的居所留下痕迹,那就如其所愿,给叶霜寒看便是,不过也仅仅是看见这张残符,这样误导那人以为林长生公示了信息且不明此间意义,又能瞒住它。

只是这段金文泄露如此天机,竹斩秋身后之人究竟从何处得来,又或者,他跟自己一样?

叶霜寒抬起眸:“……你方才是因为这个才神色不对的。”

问题是这里吗?!他的关注点怎么如此怪异!

林长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方才……确实是饿得神志不清,才没及时将此拿给师兄看,师兄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吧,我担心它恐对宗门不利。”

叶霜寒这才把那张残符摩挲一番,又示意他坐在他身旁好能看清他指尖轻点的位置,在符纸灼烧尾部有模糊的柿蒂纹样,他道,“这符纸出自无双宗,不过也仅能看出这条信息,并无多大意义。”

林长生忽记起,当今的无双宗还是背靠皇城,势力兼修行居首的第一宗门,仍以“符税”代替灵石向各大宗门征税,无双宗美名其曰是为安保修仙界稳定秩序,实则想垄断修真界的符咒,不从者便一律视为“扰乱修真不敬天道”,被诓名讨伐,如此一来,到处都是无双宗的符纸,根本无法确定留下它的人有什么来历,确实是条空痕。

“你可看见不轨之人?”叶霜寒推回符纸,淡淡道。

“……并无。”

“那我明日将此事并予此物与莫思遥和何皎皎,让她们近日留意些,师尊尚在闭关,你想我告知与他吗?”

“还是不必了吧,没必要惊动他老人家。嗯……再让宗门内其他弟子也注意一下吧,我怕来着不善。”

“好。”

林长生沉默了半晌,道,“师兄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勾结外人骗你什么的。”

他原本想说的是“勾结魔族”,但话到嘴边硬是急转了个弯儿,重活一世,他不想亲自将这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往后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生根发芽,最后把彼此的信任扼杀得一点不剩,何况面前的人可是只“替天行道”的叶霜寒呢。

他出生于玄门世家,兄长健在,又是幺少爷,养成他这副生人勿近,高岭之花作态,从无情道转苍生道后更是把他的心化成了一杆秤,让他不会向任何人偏倚半分,却不自知地向旁人展露温柔,受惠之人便会误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

可,大爱至极莫过于无情无爱,他其实从未真正区别对待过任何人,林长生就是个傻子,死过一回也该开窍了,何况那是杀身背弃之痛。

叶霜寒却认真又郑重地思量许久,才语气一如往常地平淡肯定道:“就算有所欺瞒,那也是你自己的考量,信你又何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长生的掌心攥出红印。

“师兄,我在外门还有些杂物待我回去收拾,今日多谢师兄。”他的语气说不上镇定,却不容挽留的余地,起身往殿外走去。

叶霜寒沉默颔首,忽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已经……”林长生步子稍顿,复又听身后人道,“没什么,去吧。”

林长生走远了又开始烦心。

他方才最后是想说什么呢?

哦,是了,他只曾与我说过可以留下,好像还没跟我提过可以进内门的事,我方才却说要回去收拾东西,那他怕是反应过来我定已听了他和师姐在门外的交谈,也已知晓烟水村早就被屠之事。

所以呢,是想说几句话安慰却发现说不出口吗?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林长生无意间踩了一脚的污泥。

今日艳阳高照未曾落雨,可这条通往他外门小柴房的小道怎么如此都是湿泥?平常洒扫的弟子也不走这条路。

他思量着,才想起了那三人,在路上随手撅了根树枝。

果不其然,他容身之地的柴房外满地都是发臭的污水,透过千疮百孔的窗子还能望见里面的草席被浸得发黑,所幸东西没有翻动的痕迹。

林长生在门前故意站了许久不进,门后的人屏息太久,终于忍不住换气。

“噗。”他陡然觉得好笑,没忍住出了声,然后快速撤步闪身,本就垂死的柴房门轰然向外倒塌,站出来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

他叫大牛,人如其名,身壮如牛。

“你小子,敢耍我们!”大牛喝道。

紧接着跑出来俩个小弟,撑场面似的抱臂站在大牛身后。身形稍壮的叫二狗,看起来最孱弱的是三羊,这两位也是人如其名,一个有宽大的鼻子,确实有如犬类的灵敏嗅觉,另一个有自来卷,还留着与他年龄不符的长胡须。

三人皆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绿色衣袍,也就是他们仨一直在外门对林长生死缠烂打。

“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敢问三位这么晚了还留在我住处所为何事?”林长生用树枝划着脚边的土,漫不经心道。

大牛:“你居然有脸问?”

二狗:“就是,怎么有脸问的。”

三羊:“没脸问!”

林长生:“……”噗哈哈哈哈哈哈,上一世我居然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咳咳,还请三位告知是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再看林某究竟有没有这个脸。”他强压下嘴角,话里还是掺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在那三人听来这便成了他心虚发出的颤音,三人理直气壮了些。

大牛哼笑一声,拍了把二狗,“告诉他。”

二狗哼笑一声,张了张嘴,又看回大牛,小声道:“老大,他干啥了?”

大牛无力地拍了自己额头一掌,三羊识眼色连忙道:“二哥你也太不懂大哥了,还能是啥事儿!”

站在旁边的大牛投来赞许的目光,正要露出欣慰的表情,只听三羊嘿嘿一笑续道:“就,林长生这小子上月被大哥的心上人赠剑穗那事儿呗……”

“闭嘴!”大牛羞愤地喝道。

他转头瞪着圆眼对林长生怒道:“你凭着什么进内门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子最是看不惯你这种走后门的。”

二狗应和道:“对,没错!你自己心里清楚,定是用了什么……什么狐媚手段!”

三羊:“嗯对!狐媚手段!”

林长生:“……” ……

“好吧,原来是这样,”林长生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我可以凭本事进内门呢?”

“哈哈哈笑话,你一个平时连还手都不敢、见到我们仨便傻里傻气的灵脉废物,有什么本事?”大牛道。

“哼哼,长了张小白脸,狐媚倒也算本事!”二狗嗔怪道。

林长生没耐心陪他们闹下去了,三羊正要开口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打断,随即举起树枝直指大牛道:“好,那我教你们今日看好了。”

二狗:“老大,他这是……折枝为剑?!”

大牛淡定道:“别怕,他一定在虚张声势。”他说完后却暗自抹了把额汗。

三羊:“大哥,咋我感觉他好像是认真的啊。”

“不管了,上!”大牛道。

林长生勾起唇角,露出狡黠的虎牙尖儿。

大牛挥起黑拳直直砸向林长生面中,却被他不紧不慢地侧身躲过,扬起树枝斜点上他手腕一处,大牛的五指神经反射张开,整条手臂麻得再使不上劲。

林长生故意喊得很大声:“此为第一招,引枝问路。”

眼见着二狗和三羊两人封路出击,林长生矮下身,树枝如鞭抽地,溅起泥土沙尘,立即糊住了两人的眼,趁此间隙,他点过一人手腕,一人肋下,两人闷哼退后。

“此为第二招,踏雪惊鸿!”

大牛见两个小弟受痛,暗骂一声冲向林长生,这回他没有躲,而是挥过手往他面门上扬了把土,在他下意识闭目的瞬间用树枝抵上他喉端。

“第三招,点枝为牢。”

林长生话音落,收起树枝,负手而立,“还来么?”

三人怔立,本不甘心地想继续打下去,却在他负手的一瞬恍若看见了霜蘅君的影子,无形间带给他们一阵畏惧,都很识相地没再动手。

“之前,为什么不还手。”大牛攥着仍发麻的拳道。

“何必呢。”

林长生随手把树枝像战旗一般插到脚边,瞥了眼大牛胸襟前因方才出手动作太大露出来的半截剑穗,大牛显然注意到他这道淡淡的目光,狠咽了口唾沫后把它小心拿出来。

“收着吧,收好。那本就是小满姑娘托我过段时日再转交给你的,你老是来找我,她以为我们关系好。”

林长生没去看大牛的表情给他找羞辱,转身抱着手肘进了柴房,外面三人没过一会也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进了柴房的林长生透过破洞窗纸看见三人走远后才脱力跪坐在地上,死死抿着唇,揉起酸痛得仿若要断掉的手肘,“还好三招就把他们唬住了,早知道绕路去外门泡个公共灵泉再回来,抬个手感觉要痛死当场哇啊啊啊啊!”

他收拾出要拿走的东西后天已经蒙蒙亮了,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他就带走了入内门前用来整理剧情和思路的小本,即使已经没用了也不能放这儿,等外门膳食堂升起炊烟后他找了块空地烧了,最后是一身轻地上内门峰。

林长生:【只是靠近】

叶霜寒:(脖颈漫红)

林长生os:气成这样?

鱼:哈哈你们好啊,我来采访一下三位当时是什么心情?

大牛:当时就是很懵,感觉自己好委屈(猛男哭泣)

二狗:当时就是很震惊,感觉大哥好委屈

三羊:当时就是很怕,感觉我们好坏

鱼:(掏出剧本)我有一锦囊妙计,只要500灵石,可解三位眼下困局,看在三位心诚份上,打八八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了解了解?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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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憎深馈重何以当,筷挑云吞枝解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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