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春 第9章 【9】戊尸村(2)断剑

晨曦微露，雾中多了成群的影子。

走尸会被灵气所吸引，薛吻玫和容让之用隐灵诀隐藏了灵息，成功混入走尸当中。

它们出现得没头没尾，也不知在朝哪前进，其中必然需要东西作为引导。

走尸辰时出现，说明不畏惧光。

薛吻玫顺手捉了一只走尸，掐住它的脖子，一整个提起来，极轻。

披头散发，粗布衣衫，长得人模人样，仔细一看其实根本没有脸，衣服里面也是空的。

薛吻玫感觉没劲：“果然是放出来唬人的。”

容让之拿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忽然皱眉道：“不对。”

薛吻玫：“嗯？”

容让之剥开走尸的头发：“我和十六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有学子在运输草药的路上被走尸咬破了脖子，至今还没有清醒，可这走尸竟然没有嘴巴。”

薛吻玫又捉了几只看了下，衣服都给扒了，头也给扒开了，跟粗制滥造的布娃娃似的，反正没找到嘴巴。

“你确定走尸被灵气所吸引？”

容让之点头：“这是村民说的。”

薛吻玫不信：“说不定骗你的。”

容让之遗憾道：“目前没有别的线索了。”

薛吻玫就用走尸的衣服裹着它的头，扎了个潦草小玩偶，注入了些许灵力，画上一道符，往走尸群中一扔。

容让之好奇问：“那是什么？”

薛吻玫道：“一种小人。”

音落，只见周边的走尸纷纷朝着玩偶扑过去，脸上凭空长出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撕扯着玩偶，几张嘴抢着猎物，最后扯裂了吞了进去。

容让之很是不解：“到底怎么长出来的？”

可惜他一直联系不上沐回纯，不然现在就要告诉他这个消息。

“呕——”那吞下玩偶的走尸又张大了嘴干呕，从嘴里喷出了头发来。

薛吻玫嫌弃地把它们打一边去了，然而被打倒的几个走尸落地就消失了，像是被土地吸收进去了。

见状，薛吻玫撕了一大把符纸，把所有走尸都扔地上消失了。

这一波消灭完，大雾里又走出来一堆。

薛吻玫想起了那群追杀他的刺客，怎么都跟蟑螂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

容让之还在尝试给沐回纯发通讯，这一圈都找不到人影，沐回纯不可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肯定是出事了。

薛吻玫用怀表探了探，灵力指针是异常抖动的状态，于是尝试联系了一下老姐和符书隐，这种远距离的传灵果然都没法用。

“这里灵气匮乏，灵络灵网估计被破坏了，用通讯器是联系不到他的。”

容让之想想也对：“那怎么办？”

“你昨晚遇到的村民走的哪个方向？”

“凭空消失的，不知道是哪。”

薛吻玫看了看四周：“除了前后左右，那就只有上天入地。附近我们也检查过了，一点活人的灵息都没有，下地吧。”

容让之立刻检查了下地下：“这地下实的，怎么下去？”

薛吻玫让容让之带他去村民的屋子。

这村民住的地方，家徒四壁，穷得只有一张床，薛吻玫一把掀翻了，到处踩了踩。

容让之在墙上发现一个锁：“薛公子，这里。”

薛吻玫过去一瞧，还是个机关。

解到一半他发现不对劲，叮嘱容让之：“让之，你站这里别动。”

容让之很配合：“好。”

薛吻玫抽出腰间放的符纸，从最顶端撕开，扔到一角落处，只听“嘭——”一声！

烟雾缭绕，容让之只觉自己被一股力猛地拉了下去。

两人掉落在一家地下酒楼里。

到处弥漫着酒香，搞得薛吻玫心痒难耐，当即出去点了一壶这里的招牌——空山新雨。

容让之要谨慎点，蒙着面偷偷出去。

这地下还挺正常的，楼里来往的都是正常人，看他们的穿着，多半就是戊尸村的村民。

在地面上装神弄鬼，在地下生活。

也不知是为何。

薛吻玫拦了几个村民问，都被吓跑了。

“别白费力气了。”一道熟悉的有点欠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薛吻玫转身看过去：“钟离昕？”

“薛三爷还记得我啊。”钟离昕一身钟家的衣裳，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

两人过去同为奉天城弟子。

少年时两人都很傲，互看不爽，明争暗斗，私底下打过好几次架。

有一次，他把钟离昕牙给打掉了一颗，被他爹拎着去钟家赔礼道歉，他就是不道歉，差点在钟家又跟人打起来。

年岁稍长后，总算消停些许。

钟离昕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鬼地方，必然也是为了走尸一事。

月城都能有一弟子受伤，不难想也会有其它地方的人路过戊尸村的时候被咬伤。

薛吻玫开门见山：“你也没问出来缘由？”

钟离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比起奉命调查这些无聊的案件，他对最近在薛吻玫身上发生的事更感兴趣：“听说你去了月城。”

薛吻玫道：“关你毛事。”

钟离昕一脸无辜，暗含讥讽：“这么凶做什么？还以为你会来奉天城，不想，居然去了月城，是不敢回奉天城了吗。”

薛吻玫原本的打算也是去奉天城，月城完全是预料之外，但他懒得说。

“切，小爷我爱去哪去哪。”

钟离昕取了壶酒，坐到旁边：“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月城吗，我也是，月城那帮道貌岸然之辈，只让人恶心。”

薛吻玫听了有些微妙的不爽，但没反驳。

他以前确实觉得月城弟子都是伪君子，现在稍微有点改观了吧，但还是感觉挺装模作样的，不过不恶心，挺有意思的。

钟离昕没话找话：“对了，追杀你的刺客，你可调查出来了？听说来头不小。”

薛吻玫不高兴跟他废话，决定恶心他一下：“暗恋我啊，这么关心我。”

钟离昕成功被恶心到了：“薛吻玫，你有病吧！”

薛吻玫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第一天认识我？忘了牙掉的滋味？”

钟离昕：“……”

大爷的，薛吻玫这个贱人。

他当然还记得当年的丑事，害得他那段时间都没脸出门，颜面尽扫，要不是打不过薛吻玫，他绝对追着他打。

薛吻玫笑道：“我此番过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除了那几个家族对我穷追不舍死缠烂打之外，居然还有别人对我念念不忘，人太优秀果然很容易有困扰。”

钟离昕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都去月城了，也没认清自己？”

薛吻玫不屑道：“就是去了月城才发现，奉天城都是些歪瓜裂枣，配不上本少爷。”

钟离昕：“……”

“薛公子！”

容让之快步赶过来，看到薛吻玫对面坐着的钟离昕后，脸色倏地煞白。

“咋样，有发现了？”薛吻玫转身，发现容让之脸色跟见了鬼一样。

他顺着容让之僵直的视线看过去，钟离昕挂起了非常嘲弄的笑容：“这不是那小畜生身边的同门吗？——容让之，没记错吧。”

小畜生？谁？

薛吻玫一头雾水：“你俩认识？”

钟离昕非常有兴致地介绍：“三爷有所不知，月城有个出名的弟子，自诩救世观音、圣手仙医，实际上是个害人精！”

容让之怒道：“胡说八道！”

钟离昕冷笑，抬着下巴嘲讽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不愿承认现实啊？”

薛吻玫站在中间头大，钟离昕此人尖酸刻薄，说的话都是一面之词不可信，所以只能指望容让之解释。

但这小孩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也不能贸然开口，只能先安抚：“让之，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放在心里。”

容让之听话点头，缓了缓气息，掷地有声道：“现实是你一直在胡搅蛮缠、搬弄是非，我们月城没有任何错！”

“嚯，”钟离昕觉得好笑，干脆笑出声，“害死了人还有理了？毕竟死的不是你家人。”

薛吻玫出声斥道：“钟离昕你够了没有？”

钟离昕扯了扯唇：“听好了，薛吻玫，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姓沐的那个观音城弟子害死了我弟弟！”

薛吻玫也是一愣：“沐回纯？”

容让之怒不可遏：“你弟本就命不久矣，他的死跟十六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年你一直给十六泼脏水，毁了他的名声，你究竟还想要怎样？”

“我要怎样？”钟离昕皮笑肉不笑，对上容让之的视线，“我要他一命还一命——”

“刚才我看到那个害人精了，我就这样跟他说的，让他去招惹走尸，现在恐怕都变成走尸的一员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冷刃划出剑鞘声，断剑直穿过钟离昕颈侧，提着他的衣领，钉在了墙上。

薛吻玫按着腰间的剑鞘，面前带着很浅淡的笑，两三步走到钟离昕面前。

钟离昕尚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薛吻玫，你疯了吧？”

薛吻玫两指提起他的衣领：“钟离昕，我告诉你，我无所谓你们过去的事，但沐回纯若出了事，我也会让你出事。”

薛吻玫语气很平静，轻描淡写的。

钟离昕紧瞪着他，提着气不敢咽下去。

这小子来真的？？

“……薛吻玫。”那道熟悉的、温和清澈的嗓音落在背后。

薛吻玫指尖的力道松了松，下意识看过去。

方才过来的少年抱着琴，衣上带着清水幽兰，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即便如此，他也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面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眉眼似烟雨朦胧中的山峦叠翠，这场雨永不停歇。

沐回纯很少抬眸看人，这一下望过来，薛吻玫就想到了刚才的酒。

雾山白茶，空山新雨。

清酒入喉，似在心头蜻蜓点水。

他听见自己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