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烬 第2章 寂夜

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聂昶烬轻身躺到床沿，刻意隔开半尺距离。黑暗里少女无意识往暖意处靠，后背贴上他小臂的瞬间，他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垂眸望着她蓬松的发顶，指尖悬在半空许久，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他比她大整整十岁，藏在谎言里的年岁、看不见的未来，都横在两人中间，他连伸手拥抱的资格，都不敢认领。

身旁的宁湘莲似是察觉到微凉，小声嘟囔一句，“好冷”又往他这边蹭了蹭。

聂昶烬一动不敢动，只能任凭这个女孩一点点往自己身上靠。宁湘莲顺手抱住了他，两人之间只被轻薄的衣衫隔着，却再也隔不开聂昶烬内心的燥热了

“别乱动，哥是个正常男人”聂昶烬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隐忍。

宁湘莲闻言动作一顿，迷糊地掀着眼皮看向他模糊的侧影，半点没读懂他话里的隐忍，只小声委屈：“可是真的很冷嘛……”

话音落，她干脆整个人往他身侧靠，胳膊轻轻搭在了他腰侧。

聂昶烬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掌心攥出一层薄汗，不敢推她，只能抬手扯过厚被，将大半被褥裹在她身上，自己往冰凉的床沿又挪了一大截，后背悬空搭在床垫外沿。

黑暗里他喉结反复滚动，心底的躁动与愧疚缠在一起——他明明该推开她，却舍不得让她冻着，进退皆是两难。

没过多久，身侧少女绵长均匀的呼吸传来，她彻底睡熟，无意识蜷成一小团，离他依旧很近。

聂昶烬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无。

他谎报的七年年龄差，实则整整十岁；她热烈直白的喜欢干净又纯粹，他却从一开始就带着谎言靠近。若是日后真相拆穿，眼前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只会变成扎进两人心里的刺。

他不敢放任自己沉溺此刻的温存，可指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去碰她的发梢，最后又硬生生压下念头。这份心动，从遇见开始就是一场只能独自吞咽的煎熬。

天边泛起浅白时，聂昶烬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动静惊扰床上的人。他走到卧室门外，倚在墙边点了一支烟，清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晨风吹散烟气，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顾虑。

等宁湘莲揉着眼睛醒来，身侧位置早已凉透，被褥上只剩淡淡的冷香。她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床边，心底莫名泛起一点落空，掀开被子裹着他宽大的白T恤，赤脚推开了

卧室的门客厅里的男人闻声回头，指间还夹着半支未燃尽的烟，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几分凌厉。

看见她只穿着一件宽大男士T恤、赤脚站在玄关，聂昶烬指尖一僵，飞快摁灭烟蒂，语气不自觉放软：“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宁湘莲垂着眼皮蹭到他面前，小声嘟囔：“醒来就看你不在了。”

她直白的委屈撞进聂昶烬眼底，他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疏离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

“几点上班”聂昶烬问到“你是现在和我一起坐地铁去还是再睡会儿自己坐地铁去上班呢”

“我不会坐地铁，我和你一起去吧”宁湘莲无辜的看着聂昶烬

随后宁湘莲跟着聂昶烬出了门，“哥哥，你等等我，你在走快点就要把我丢了”人来人往的地铁站聂昶烬大步向前走，宁湘莲在后边追着，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说到

聂昶烬脚步微顿，不着痕迹放慢了步速，顺势拉住了她的手，没有回头，却再也没有往前快走。

人潮喧嚣里，他指尖收紧几分，无声默许，往后的路途，我们携手。

宁湘莲要比聂昶烬上班晚两个小时，聂昶烬怕她饿了，出了地铁带她去便利店给她买了面包和牛奶，随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宁湘莲会到店里，打开了聊天软件输入“那哥哥有女朋友吗”

聂昶烬说：“没有”

宁湘莲略带失落的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聂昶烬回道“现在有了”

宁湘莲盯着屏幕上短短四个字，指尖反复摩挲屏幕，心口瞬间涨满暖意，连带着手里的牛奶都甜了几分。她抱着手机抿着唇笑，敲了句：那我是哥哥的女朋友了？

聂昶烬几乎是秒回：嗯，我的。

“不回你就是在忙 忙完会看的会回的”聂昶烬说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给宁湘莲带来了一丝暖意

宁湘莲攥着手机盯了半晌，连同事喊她收拾桌面都没回过神，冰凉的牛奶被她捂得手心发烫，咬一口面包都觉得甜丝丝的。

等店里客流淡下来，她鼓足勇气敲了一行字：哥哥好好吃饭。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聂昶烬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擦干净手上的面包渣，压着上扬的语调接起。听筒里混着人声鼎沸的轻响，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刚吃完，牛奶喝完了？”

“喝完啦，很甜。”她不自觉弯起眉眼。“晚上我下班去店里接你，顺路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湘莲心口猛地一软，小声应下，挂电话前听见他补了句：“等我。”

下午干活时她全程走神，总忍不住摸手机等消息，一看见对话框弹出他的头像，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夜幕降临，店门口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聂昶烬穿了件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径直走到她面前。

“下班了？”他把奶茶递过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白天一直在偷偷看手机？”

宁湘莲窘迫地低下头，指尖捏着奶茶杯：“怕你忙忘了我。”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往来路人的缝隙里牵住她的手：“怎么会，下午上班都在想晚上要带你去哪。”

过马路时他牢牢把她护在里侧，指尖扣得很紧。路过便利店时，他顺势停下，进去拿了两盒她早上爱喝的牛奶，放进包里：“明天早上不用等我顺路买，我提前给你备好。”

吃过饭后，聂昶烬送宁湘莲回到宿舍，宁湘莲痴痴的看着他，目光对视上一瞬间，聂昶烬再也按捺不住了，轻轻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明天见”

宁湘莲不舍得看着他“哥哥你怎么回家”

“这么近扫个单车就回去啦，你回去吧，晚上风凉”聂昶烬温柔的笑着看宁湘莲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哥哥，明天见”她依依不舍的目送聂昶烬离去，直到看不到他的去向才转身回到了宿舍

洗漱完，宁湘莲窝在沙发上和聂昶烬发消息。

她犹豫半天打出一行字：“哥哥今天说我是你的，不是哄我的对不对？”

几乎秒回：“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哄你。

聂昶烬紧跟着发来一段文字：“早上在地铁牵你的时候就认定了，怕你年纪小慌神，才等你主动问出口。以后不用小心翼翼试探，我所有空闲时间都分你一份。”

宁湘莲手里握着聂昶烬给他准备的明天的牛奶，盯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敲字的手都软乎乎的：“那我以后可以一直拽着你的衣角、牵你的手吗？”

对方回：“随时都可以。”

窗外夜色安静，她抱着手机蜷在宿舍的床上，连梦里都是地铁人潮里，他放缓脚步回头等她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宁湘莲醒得格外早，床边放着两盒牛奶还带着聂昶烬的余温。

她揣着牛奶去上班，远远就看见聂昶烬在电梯口等电梯，见她过来自然伸手牵住：“昨晚睡得好不好？”

商场人潮涌来，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聂昶烬顺势把她圈在身前隔开人群，低声笑：“说了随时可以拽，不用紧张。”

电梯到五楼还有一段时间，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格外寂静，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神能融化世间所有苦难

她嚼着面包抬头看他，小声说：“昨天额头那个吻，我记了一整晚。”

聂昶烬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嗓音放低：“不止额头，以后想亲哪里都可以。

她耳尖瞬间烧红，把头埋进他的身上不敢再看他。

电梯抵达楼层，两人分开奔赴各自岗位。宁湘莲一上午频频走神，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温热的牛奶盒。

临近午休，店里员工餐都是大厨自己做的，她在手机上分享给聂昶烬今日份午餐，店门口便出现聂昶烬的身影。他把她拉倒消防通道，手里拎着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怕你只吃面包没胃口。”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还泛着淡粉的耳尖，“早上电梯里躲我，现在敢抬头看我了？”

宁湘莲咬着水果不吭声，趁四周没人，轻轻拽住他袖口晃了晃。

“我要回去上班了，晚上见，宝宝”聂昶烬和宁湘莲告别

“好，拜拜”宁湘莲笑得格外灿烂

两人下班汇合，聂昶烬没有让她直接回宿舍，带着她去往街边安静的小面馆。

暖黄灯光落在桌面，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她。饭后散步途经沿河步道，晚风掀起她的发丝，聂昶烬抬手替她拢到耳后，顿了顿，低头稳稳覆上她的唇。

一吻结束他扶着她的后腰，低声道：“不止额头，现在记住了？”

宁湘莲攥紧他外套下摆，连呼吸都带着颤。

晚风裹着河面淡淡的水汽拂过来，宁湘莲整个人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揪着聂昶烬外套的布料，胸口起伏不定，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她垂着眼不敢抬，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聂昶烬见状，手掌没有松开扶在她后腰的力道，反倒微微收力，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隔绝开步道偶尔路过的行人。他垂眸看着她泛红到脖颈的肌肤，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声线压得更低：“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宁湘莲被逼得没法，稍稍抬了一点脑袋，视线堪堪落在他的衣领处，小声重复：“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他故意逗她，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后腰柔软的布料。

“记住不止额头……”她话音越说越轻，索性把脸往他肩头埋了埋，耳根烫得惊人，“哥哥你就会欺负我。”

聂昶烬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到她身上，暖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抬手重新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河面水波晃着岸边路灯的碎光，四下安静得只剩流水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他放缓脚步，牵着她的手顺着步道慢慢往前走，十指紧扣，没有再松开。

“这家牛肉面吃得惯吗？”他转开话题，免得小姑娘一直羞得抬不起头。

“好吃，好多肉。”宁湘莲终于平复了几分心绪，乖乖挨着他的步子走，顺势又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比我平时自己吃的香多了。”

“下次还来，老板认识我，能多加几片牛肉。”聂昶烬侧头看她，目光温柔，“明天早上牛奶和面包放你店里，不用怕早上去晚了饿肚子，去了就可以吃上。”

宁湘莲心里一软，仰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哥哥总惦记我。”

“本来就该惦记。”他握紧了她的手，晚风掠过河面，吹走所有局促，只余下满路温软，“往后每一天都一样。”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沿着河岸走了许久，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宁湘莲始终没有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像只寻到依靠的小兽，半步都不愿离远。

走到步道尽头的石桥时，河面风势稍稍大了些，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聂昶烬立刻停下脚步，松开交扣的手，脱下身上浅灰色的外套，抬手拢住她的肩膀披了上去。带着他身上淡淡冷香的布料裹住身子，暖意瞬间裹住四肢，外套下摆长得几乎盖住她的膝盖。

“风凉，披着。”他顺手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脖颈，惹得她轻轻一颤。

宁湘莲把衣领往鼻尖拢了拢，满是他的气息，小声道：“那哥哥你怎么办？”

“我不冷。”聂昶烬笑了笑，重新牵起她揣进外套口袋里的手，掌心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先送你回宿舍”

往宿舍走的路上，周遭行人渐渐稀少，整条街道只剩下零星路灯亮着。宁湘莲慢慢放开胆子，侧头偷偷看他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我总怕，你只是一时新鲜。”

聂昶烬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沉了几分：“地铁牵你手那天起，就不是一时兴起。我年纪比你大，不会拿随便的心思耽误你。”

几句话说得宁湘莲鼻尖微微发酸，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没再多说，只是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转眼就到了宿舍院子的铁门，门禁还没锁，院子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聂昶烬松开她的手，抬手拂去她发间沾到的细小柳絮：“回去吧，早点洗漱休息。”

宁湘莲站在路边的台阶上，身上还裹着他的外套，舍不得挪步：“外套明天上班带给你。”

“不急，你先穿着。”他俯身，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比方才河边的吻轻柔许多，“回去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

“这里离我屋子就几步路还要报平安嘛”宁湘莲真诚的问到

“要的”聂昶烬毫不犹豫的说

宁湘莲慌忙缩回身子，心口砰砰直跳，快步跑回宿舍。

洗漱完窝在床上，她先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才抱着手机给聂昶烬发消息：我到我的小床上啦，外套很香。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几乎秒回：“早点睡，明天一早我把早餐送到店里”

她盯着屏幕弯起眉眼，指尖敲字：“好，哥哥路上骑车慢一点”

“我到家啦”手机上弹出了聂昶烬的信息

她斟酌许久打字：“以后你工作忙的时候，我会不会总打扰你？”

聂昶烬几乎秒回：“不会，你的消息永远优先。”

紧跟着发来一张随手拍的他出租屋的桌角，角落放着她早上落在电梯里的小发圈：随身带着，看见就能想起你。

宁湘莲盯着照片弯起嘴角，回复：“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报备日常好不好。”

对方回：“我很期待。”

“晚安哥哥，早点睡”她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机，她侧身抱着聂昶烬的外套，一整晚的甜意慢慢沉淀下来，连闭眼入睡时，脑海里都是河边步道上，他牵着她手缓步前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