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红绫 第166章 第 166 章

“先生，雨连回来了。”

雨连对着眼前的屏风跪下，双目不敢直视，只低着头，腰板也不大挺直。

“怎么听着这么没底气的样子。”

屏风后的黑影夹着一块刚扒下来的、薄如蝉翼的人皮，烛影摇摇晃晃，那张皮微微飘着。

雨连说：“雨连诚心悔过，还请先生原谅。”

皮先生转过身，隔着屏风，看不清他的表情。

雨连猜测着，他是喜是怒？亦或者怨？

“盘龙教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愚者自斗，我等便可隔岸观火。”

听见这句话，雨连抬起头。

紧接着，皮先生话锋一转。“但文都来了些不该来的人，挡了我的路。秋灾说你有些新想法。”

雨连扬了扬唇，连带着眉毛也挑了上去。“是。刘胜等人盘踞文都，循着一丝线索不愿离开，而宋蕴一行人又无寻回秘籍之意，不如我们添一把火，逼得宋蕴认祖归宗，不得不对刘胜出手。”

她适时地顿了顿，“玩一招黄雀在后。”

皮先生轻笑一声，雨连这番话正是他希望听到的。“着手去办吧。”

隔日，刘胜便收到了消息，说是有了新的发现。

他拿着手上的书，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书上的暗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上头的图案。

案上摆着临摹下来的盟主翎羽刻纹，两者如出一辙，可这书的内容嘛……

“雨连姑娘，莫不是在戏耍老夫？”

书页是一张张白纸，一字不显，全无墨迹。

雨连掩面轻笑，素手捻起书封。“我何时说过要将秘籍双手奉上了？”

“此前丰泉种种，想必刘老您都知晓吧。”她挑起眉梢，轻轻一指，“这便是白小姐为保命而透露的消息。”

刘胜眼眸微动，将心中的不满和愤恼藏于眼底。“先生这是指望我们七绝殿出人出力，而后渔翁得利了。”

雨连轻轻点头，“是，但也不是。您也清楚最近江湖上事端颇多，我等实在是不好出面。若非如此，何必要特地跑这一趟，将线索假手他人。先生是诚心与七绝殿结盟，盼有朝一日重铸江湖格局，我们也见见光，就不必躲在这人皮之下了。”

听着这话，刘胜实在想笑。

一手挑起江湖内乱，手段残忍，杀人如麻的皮先生之流，竟想活在光明之下。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姑且这群人还有用，刘胜也就收敛了心中那几分讥讽。“如此，老夫便收下了。”

待雨连出了门，刘胜唤来了手下，询问宋蕴等人的动向。

在得知他们一行人这些时日只是做了些吃喝玩乐的事情时，刘胜不免有些无语。

难不成宋蕴还真以为荀立阳死了便是大仇得报，准备即日起就安享晚年了？

-

碧玉连天，晴阳高挂。

但江湖这滩水潭仍不宁静。

丰泉乱成一锅粥，两家势力水火不容。出了丰泉外，盘龙教盘踞一方，已然是占山为王。

与此同时，多地出现弟子失踪的现象，现场片叶不留，仿佛那些失踪的弟子从未存在。

这是谁的手笔，已经显而易见了。

七绝殿那边还占着名头，摆了老大的架子，请各门各派暂平怒火，一致对外。

但眼下都这关头了，已经没有哪家真信七绝殿的话了。

上一回信了他们的鬼话，为了白光那点去了阴曹地府的颜面跑了趟丰泉，害得自家人被扣在丰泉不得归。

现在白光已经没了回魂的可能性，自然无人信服。

只不过皮先生还是得防的。

又过两日，长术盟的弟子在出门采买时被袭击，万幸归程途中遇见同门，这才得以逃脱。

也是因此，众人才得知皮先生是借何种手段，在同一时期残害众生。

扶绫吃着小食，听着街边人的讨论若有所思。

此前皮先生等择选傀儡，尚且有所筛选，功法内力是第一要求。

现在嘛，无差别攻击了。

“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闻不予握着筷子，摇了摇头。“不知。”

这般胡作非为、残害无辜，除了心性本恶以外，他实在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皮先生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做武林至尊，得到沧浪阁的秘籍，但滥杀无辜能在这其中出什么力？

惹人忌惮？遭人憎恨？

待假以时日众人齐举刀剑，取其首级？

他们实在是想不明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现在江湖里似乎没人准备剿灭贼首，都盼着当上武林盟主之后再拿皮先生立功。

扶绫不禁摇了摇头，“一想到这伙人大剌剌地把沧浪阁的牌子给挂上了，我就恨不得放把火把他们烧死。”

荀朗择听了一笑，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吹了一口。

“来，去吧。”他朝着沧浪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扶绫顺势望去，方才运送木材的工人从旁路过。

她说：“看进度，西北角的小屋似是要封顶了。”

这几天，他们没事干，便跑到能看见沧浪阁的地方，做起了远程监工，一点一点看着别人盖房子。

沧浪阁西北角原是有座小屋的，地方不大，面前够一个成年人伸展开。

闻不予看见那地方时，还以为是给小猫小狗住的屋子，他还问扶绫之前和凌落聊天时，是否听对方提起养狗之类的事情。

哪料宋蕴听后幽幽地说了句：“那是我儿时的住处。”

闻不予一惊，难得露出些不那么正经、又十分好玩的表情。

知道事情的扶绫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一直笑到直不起腰。

宋蕴年幼时，正值沧浪阁势头逐渐壮大，宋惑青忙得脚不沾地。

沧浪阁一众弟子苦于修行，同样没多少闲时陪站不稳的宋蕴玩耍。

最后，宋惑青为女儿建了这样一座小屋，里头堆满了宋蕴喜欢的玩具。

父亲的宠爱变成往昔的回忆，可化作乌有的小屋却又拔地而起。

还真是可笑。

皮先生复刻沧浪阁不说，竟连这东西也要照抄。

任谁也猜不出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既要顶人家的名头，还要住别人的楼。

“还真是无所事事。”阁楼上，刘胜居高临下地俯瞰扶绫三人，瞧见荀朗择与他们同桌而坐，更觉奇妙。

难不成这群人心胸宽广如海？

仇人的儿子不曾得力半分？过往仇恨苦难与其无关，往后荣华富贵与其共享？

他摇摇手上的扇子，百思不得其解。

“白小姐回月隐斋了。”身后的人贴在他耳边说道。

“哦？”

“白小姐的丫鬟芳展久不见踪影，荀恒言借此发难，扯出此前白韶失踪的事情。一来二去，不知怎的把这出戏算到了扶绫头上。荀兰与的旧怨、扶绫的深仇、白光之死的疑点被他全扯到一块，现在月隐斋局势更乱了。”

刘胜不自觉蹙起眉头，这一招听起来像是喝醉了酒，耍酒疯时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合起扇子，轻轻点了一下。

“细说。”

其实……我一直想问……还有人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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