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第9章 清风贺喜

月考结束后的那几天，校园里的气氛始终带着一丝紧绷。

不论是协恩中学还是拔萃女书院，学生们见面谈论最多的，无非都是这次联合月考的题目难易、答题情况，以及对最终成绩的忐忑期待。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故作轻松，也有人像宋锦书这样，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考得太差。多年来稳扎稳打的学习习惯，让她对自己的水平有着清晰认知。只要考场之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保持年级前列并不是难事。可这一次，她心底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牵挂。

因为江疏影和她在同一个考场。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风拂过湖面，轻轻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会忍不住想，江疏影考得怎么样？以她的聪明利落，想必也不会差。她们一个在协恩，一个在拔萃女，两校排名互不干扰，可宋锦书却莫名希望，两人都能取得让自己满意的成绩。

这种心思隐秘而柔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只是默默藏在心底，连同那些关于考场之上安静对视的回忆一起，妥帖安放。

等待成绩的日子里，她们依旧保持着傍晚同行的习惯。

夕阳穿过城市绿地的树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疏影绝口不提考试相关的话题，只是像往常一样，和她闲聊着校内琐事、训练安排，或是路边新开的小店、换季的天气。宋锦书也心照不宣，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气氛平和而舒适。

可越是这样，宋锦书就越是在意。

她能感觉到，江疏影看似随意的语气之下，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对方虽然不问，却会在她偶尔沉默时，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用眼神给予无声的安抚。那些细微的体贴，像温水一般，一点点浸润着她心底的紧张。

终于，在一周之后，月考成绩正式公布。

消息是从教务处办公室最先传开的。各班班主任陆续拿到成绩单，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老师手中的那张纸，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宋锦书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笔，表面依旧平静，心跳却微微加快。

班主任抱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锦书身上，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与赞许。“这次联合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不错，尤其要表扬一位同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宋锦书。

宋锦书心头一跳，隐隐有了预感，却依旧端坐不动，指尖微微收紧。

“宋锦书同学，”班主任声音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本次月考，总分位列全年级第一，同时也是两校联合排名中的榜首，是咱们协恩中学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一语落下，教室瞬间炸开了轻微的骚动。

周围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议论声。

“哇，全校第一！”

“也太厉害了吧，联合排名也是第一！”

“宋锦书也太低调了，平时安安静静，一考就是第一名。”

赞叹的目光纷纷投向她，有真诚的佩服，也有隐晦的羡慕。宋锦书坐在座位上，脸颊微微发烫，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没有考过好成绩，可这一次，是两校联合统考的全校第一。

这份沉甸甸的认可，让她既惊喜，又有些无措。

班主任继续公布其他同学的成绩，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可宋锦书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刚才那句话上。全校第一……她真的考了第一名。

心底先是涌上一阵踏实的喜悦，随即，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江疏影。

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看到成绩？

不知道她得知自己是第一名时，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她微微偏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牵动，飘向了另一所校园，飘向了那个耀眼的人身上。

没过多久，班主任再次开口，布置了一项让她更加意外的任务。

“学校决定，周一晨会举行表彰大会，宋锦书，你作为全校第一名，需要上台进行一次简短的学习分享演讲。稿子不用太长，把你的学习方法和心得简单讲一讲就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上台演讲。

宋锦书猛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向来习惯安静，习惯待在人群角落，最怕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上台讲话，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小小的考验。紧张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开口推辞，可对上班主任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她不能总是退缩。

这是她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是应得的认可，她应该坦然接受。

深吸一口气，宋锦书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好，老师，我会准备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锦书在完成日常课业之余，便开始默默准备演讲稿。她没有写得华丽浮夸，只是把自己真实的学习习惯、心态调整、时间安排一一记录下来，文字朴实真挚，像她本人一样，安静而踏实。

同桌偶尔凑过来看看，忍不住感叹：“锦书，你也太厉害了，考第一就算了，写的稿子也这么好，到时候上台肯定特别出彩。”

宋锦书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出彩与否，而是希望能够顺利完成这次演讲，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也不辜负老师的期待。而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更加隐秘的念头——她希望，江疏影能够知道。

希望那个人知道，那个在考场里悄悄望着她背影的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点光芒。

时间一晃，便到了周一晨会。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全校师生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带着初秋的暖意。主席台布置简洁，校领导依次入座，话筒调试完毕，整个操场秩序井然，气氛庄重。

宋锦书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班级队伍的前排，指尖微微攥着演讲稿，心跳始终保持着轻微的急促。她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内容，反复熟悉，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周围人声隐约，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下意识越过人群，望向校门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两校相隔不远，却并不会一起举行晨会，江疏影此刻应该在拔萃女的校园里，未必会知道这边的事情。

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表彰环节很快开始。

先是校领导发表讲话，总结本次月考情况，肯定全体同学的努力，随后便进入成绩表彰环节。各班进步学生、年级前列学生依次上台领奖，掌声一次次在操场上响起。

终于，轮到最受期待的环节。

“下面，有请本次月考全校第一名，来自高二(2)班的宋锦书同学上台，分享学习心得。”

主持人声音落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宋锦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脚步平稳，身姿端正，没有丝毫怯场。

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她，在这一刻，身上竟透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气质。

走到话筒前，她轻轻调整了一下高度，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眉眼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指尖微微攥着稿子，她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校园。

没有紧张到颤抖，没有忘词卡顿，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语气平和而真挚，一字一句，缓缓讲述着自己的学习心得。没有空洞的口号，没有夸张的言辞，只是最真实的感悟，最踏实的方法。

认真听讲，及时整理错题，保持平稳心态，不骄不躁，一步一个脚印。

简单，朴素，却格外动人。

台下安静聆听，不少同学都被她的真诚打动。原本以为第一名会是高傲张扬的模样，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温和安静的女生，低调努力，沉稳踏实，让人由衷佩服。

演讲很快结束。

宋锦书微微鞠躬，走下主席台，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回到班级队伍，同桌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满眼佩服。宋锦书轻轻点头，心底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紧绷的情绪缓缓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喜悦。

她做到了。

她不仅考了第一名，还顺利完成了演讲，坦然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晨会结束后，各班有序带回，校园渐渐恢复热闹。宋锦书跟着班级队伍往教学楼走去，心情轻松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上台演讲的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协恩中学校门外不远处。

江疏影今天恰好因校内事务外出，路过协恩附近，远远听到操场上传来的音响声音，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在听到“宋锦书”三个字时，脚步骤然顿住。

她下意识停下，望向校园方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台上的人影，可她几乎可以立刻确定，那个被全校表彰、上台演讲的第一名，就是宋锦书。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清晰的喜悦。

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由衷的替她开心。

江疏影一直知道，宋锦书安静低调，却格外聪明努力。课堂之上专注认真，课后踏实勤恳，这样的人，本就该拥有与之匹配的成绩。考第一名，上台演讲，都是她应得的认可。

想到考场里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后、偶尔会悄悄望向自己的身影，江疏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原来她的“小朋友”，这么厉害。

没有过多停留，江疏影转身继续前行，可心底的喜悦却迟迟没有散去。她决定了，等傍晚见面时，一定要亲口向她道一声恭喜。

而此时的宋锦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心上人默默记挂。

她回到教室，放下演讲稿，拿出课本，准备开始一天的课程，心情依旧轻快。考第一的喜悦，演讲顺利的放松，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柔和的暖意。

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傍晚的到来。

期待和江疏影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期待和对方分享这份小小的喜悦。

漫长的白天终于过去，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宋锦书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背上书包，走出校门，习惯性走向那片熟悉的城市绿地。和往常一样，她来得稍早，便靠在树下，安静等候。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草木清香，夕阳渐渐西斜，光影温柔。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

江疏影穿着拔萃女的校服，身姿挺拔，步履轻快，远远看到树下的人，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清晰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加快。

宋锦书抬头望去，目光与她相接，心跳微微加快，脸上也泛起浅浅的笑意。

江疏影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开口闲聊，而是直直望着她，眼底带着笑意，语气真诚而笃定，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清晰的恭喜。

“宋锦书，恭喜你，考了全校第一。”

一句话落下，宋锦书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没想到，江疏影竟然已经知道了。

更没想到，对方一见面，第一句便是为她道喜。

心底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情绪填满，像被阳光包裹，柔软而妥帖。那份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喜悦，在听到心上人亲口恭喜的那一刻，被无限放大，甜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遍布四肢百骸。

她轻轻眨了眨眼，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谢谢你。”

“不用谢，”江疏影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满是认可，“这是你应得的，你一直都很努力，考第一名，实至名归。”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赞美都更让宋锦书心动。

别人的夸奖，是礼貌，是佩服。

可江疏影的恭喜，是懂得，是认可，是发自内心的替她开心。

她知道她的安静，知道她的努力，知道她的低调，也懂得她成绩背后的付出。

这份懂得，比全校的掌声，更让她觉得珍贵。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氛围温柔而静谧。

江疏影主动和她聊起成绩，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我听说，你还是两校联合排名第一，真的很厉害。我这次成绩也还不错，不过和你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宋锦书连忙轻声道：“你也很优秀，不管是学习还是体育，都很厉害。”

在她心里，江疏影永远是那个耀眼夺目、无所不能的人。自己不过是在学习上稍显擅长，而对方却是德智体全面出众的存在。

江疏影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眉眼舒展：“在我这里，你最厉害。”

一句话，轻轻落下，像一颗小石子，在宋锦书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脸颊更烫，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暖意。

她们一路慢慢走着，聊成绩，聊演讲，聊日常琐事。宋锦书不再像往常那样沉默寡言，偶尔也会主动多说几句，语气轻快，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江疏影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与欣赏。

宋锦书偶尔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夕阳落在江疏影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和，笑容耀眼。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考全校第一、上台演讲所带来的喜悦，远远不及眼前这人一句真诚的恭喜。

她努力发光，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能站在更靠近对方的地方，能被对方看见，能得到对方的一句认可。

而现在，她做到了。

她不仅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得到了心上人的肯定与恭喜。

这条路很长，夕阳很美，身边的人很温柔。

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报，所有的期待都有了回响。

金榜题名，清风贺喜，而贺喜之人，正是心尖上的那个人。

对宋锦书而言，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温柔圆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