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 第47章 少年同赴高二程

二十天的预习时光，仿佛被夏日末尾的风轻轻一吹，就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仿佛前几天还在为一道数列题抓耳挠腮，还在为背不完的古诗文叹气，还在和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挤在小小的书桌前，伴着水果香与灯光一笔一画写笔记。一转眼，书包已经被收拾整齐，崭新的课本按科目码好，校服安静地挂在椅背上——开学，真的来了。

清晨的风已经彻底褪去暑气，吹在脸上清清凉凉，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天是浅而透亮的蓝，云薄薄地铺在天边，街道上重新热闹起来，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骑着单车、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往学校赶。

宋锦书站在镜子前，理了理身上干净的蓝白校服，把头发梳得顺顺帖帖。镜子里的姑娘，眼神比上学期清亮了许多，少了几分刚认识江疏影时的怯懦与不安，多了几分踏实与安稳。

这是她升入高二的第一个学期。

也是，她遇见江疏影之后的第二个秋天。

第一次遇见江疏影时，也是这样一个天高云淡的秋天。那时她还怯生生的，不敢与人深交，成绩平平，性格安静得像一阵容易被忽略的风。是江疏影先向她伸出手，带着她一点点打开自己，陪着她一点点变得坚定。

一年过去，秋风吹了又吹，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姑娘了。

“锦书，好了没有？疏影她们在楼下等你啦。”外婆在门外轻声喊。

“来了！”

宋锦书背起书包，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本厚厚的四人共用预习笔记，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跑下楼。

楼下，三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晨光里。

江疏影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宋淮舟站在一旁，沉静温和，手里帮韩朝安拎着有点乱的补习袋；

韩朝安早就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朝她挥手：“锦书！快点快点！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四个人，又像高一无数个清晨那样，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

只是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韩朝安不再只是叽叽喳喳聊八卦零食，而是顺口就提起：“对了对了，今天第一节课好像是数学，咱们预习过的数列，肯定没问题！”

宋淮舟淡淡接话：“上午还有英语听写，昨天让你背的单词别又忘了。”

江疏影侧头看向宋锦书，声音轻轻的：“不用紧张，大部分内容我们都看过，跟着老师节奏走就好。”

宋锦书点点头，心里真的不慌。

那二十天的并肩自习，不是白费的。那些熬夜啃过的知识点、一起讨论过的难题、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都变成了稳稳落在心底的底气。

走进校门，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看高二文理分科后的新班级名单。

四个人挤过去，一眼就找到了彼此的名字——

全都在高二（3）班。

韩朝安瞬间蹦起来，激动地抱住宋淮舟：“太好了！我们还在一个班！没有被拆开！”

宋淮舟被她抱得无奈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别晃。”

宋锦书也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真的很怕分科之后，大家被打散，再也不能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在课间偷偷聊天。

江疏影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挺好，还能一起。”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宋锦书心头一暖。

是啊，还能一起。

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面对高二更重的功课，一起在同一个秋天里，继续往前走。

走进熟悉又陌生的教室，桌椅重新排布，不少新面孔，也有不少旧相识。大家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经历，教室里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四人找了连在一起的座位坐下。

韩朝安挨着宋淮舟，宋锦书挨着江疏影。

刚一坐下，江疏影就轻轻把她的桌面整理了一下，把课本按上课顺序摆好，又递过来一支削好的铅笔：“先用这个，第一节数学课要画图。”

动作自然又细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宋锦书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微微发烫。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远了，她只能闻到江疏影身上淡淡的干净气息，听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安安稳稳，一点都不像是刚开学的样子。

很快，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老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与班级纪律说明，随后便按照新学期的课表，正式开始上课。

第一节课，数学。

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数列的概念与简单表示”时，全班不少人都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抽象、绕弯、公式多，是很多学生刚接触时的噩梦。

可宋锦书却一点都不慌。

她下意识看向江疏影，对方也正好看向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在说：你看，我们学过的。

老师讲的定义、例题、题型，全都是她们二十天里一起啃过的内容。江疏影当时画的图、列的式子、总结的小技巧，此刻清晰地浮现在宋锦书脑海里。她握着笔，稳稳当当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笔记，思路清晰，一点都不费力。

偶尔老师抛出一个稍微有点难度的思考题，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抓着头发苦思冥想。

宋锦书稍微一想，就有了思路，刚要动笔，江疏影就轻轻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小小的式子，推到她面前。

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我们早就一起准备过”的默契，在安静的教室里，变成了只有彼此知道的小甜蜜。

后排的韩朝安也学得异常顺利，忍不住偷偷给宋淮舟传小纸条：【我居然听懂了！太神奇了！】

宋淮舟回她：【提前学过当然听得懂，认真听讲。】

一整节数学课下来，宋锦书不仅全程跟上，还能轻松应对课堂提问，甚至主动举手回答了一次问题。坐下时，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害怕被点名、一站起来就紧张发抖的人了。

下课铃一响，韩朝安立刻转过来，激动地小声说：“我靠我靠，我真的全听懂了！开学第一天居然这么顺利！”

宋淮舟淡淡道：“所以努力不会白费。”

江疏影看向宋锦书：“感觉怎么样？”

宋锦书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很好，一点都不难。”

是真的不难。

因为有人陪她一起提前走过最难的那段路。

接下来的几节课，无论是物理的受力分析，还是语文的古诗文，抑或是英语的语法知识点，全都在她们的预习范围之内。别人听得一头雾水、手忙脚乱记笔记的时候，她们四个已经能从容梳理框架、标记重点，甚至在课间互相抽查知识点。

课间休息时，不少同学凑过来问她们：“你们暑假是不是提前补课了啊？怎么什么都会？”

韩朝安嘿嘿一笑：“秘密武器！”

所谓秘密武器，不过是在别人疯玩的二十天里，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笔一画，共同努力罢了。

中午放学，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排队时，韩朝安还在兴奋地碎碎念：“高二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宋淮舟拆台：“才刚开始，后面会越来越难。”

韩朝安立刻垮脸，抱住宋淮舟的胳膊：“那你要一直教我！”

宋淮舟无奈点头：“知道了。”

宋锦书端着餐盘，坐在江疏影对面，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人，心里软软的。

她轻轻舀了一勺米饭，抬头时，正好对上江疏影的目光。

“多吃点，下午还有测验。”江疏影把盘子里她爱吃的青菜夹给她。

“嗯。”宋锦书乖乖吃掉，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这个秋天，真好。

不用一个人吃饭，不用一个人面对陌生的课程，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下午的小测验，果然印证了上午的顺利。

数学小测、英语单词听写、物理概念填空，宋锦书全都答得行云流水，写完还有充足的时间检查。收卷时，她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工整清晰的卷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放在以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状态。

放学铃声响起，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把课桌与地面染成温暖的金色。

四人收拾书包，依旧一起走出校门。

路上行人不多，风轻轻吹着，落叶慢悠悠飘下来，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朝安忽然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去年秋天我们刚认识，今年就已经高二了。”

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回忆。

宋锦书下意识看向江疏影。

去年秋天，她第一次遇见江疏影。

那时江疏影是班里耀眼的存在，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清冷，像天上的星星，遥远又明亮。她只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姑娘，安静、自卑、不敢靠近。

是江疏影主动走近她，帮她讲题，陪她走路，在她难过的时候轻声安慰，一点点把她从封闭的小世界里拉出来。

一年过去，星星依旧明亮，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的小姑娘了。

宋淮舟轻轻开口：“确实很快，再过一年多，就要高三了。”

韩朝安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没关系，我们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说好的，毕业就结婚。”

宋淮舟脸颊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宋锦书看着她们，再看向身边的江疏影，心里悄悄生出一个同样坚定的念头：

她也要和江疏影，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起读完高二，一起熬过高三，一起考上心仪的大学，一起从这个秋天，走向更远的未来。

江疏影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侧头看向她，声音轻轻的，在秋风里格外清晰：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个秋天。”

宋锦书心头一颤，用力点头：“嗯。”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

宋锦书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金色的光洒在江疏影的侧脸，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与温柔。

她忽然觉得，高二并不可怕，未来也不可怕。

只要身边这个人一直在，只要她们四个一直在一起，无论前路有多少难题、多少压力，她都有勇气一步步走下去。

回到家，外婆早已做好晚饭。

饭桌上，外婆笑着问：“开学第一天怎么样？累不累？能跟上吗？”

宋锦书笑着点头：“不累，能跟上，而且学得很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外婆笑得合不拢嘴，“有疏影她们陪着你，外婆就放心了。”

晚饭后，宋锦书回到房间，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放松懈怠，而是自觉坐到书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把老师补充的内容补充到暑假那本预习笔记里。

灯光温暖，笔尖沙沙作响。

书桌上，依旧摆着江疏影送的薰衣草香薰，依旧放着那本《海风与心事》，书签依旧是她送的那颗小银星。

一切都和暑假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为了“不落后”而学习，而是为了“变得更好”而学习；

不再是为了不麻烦别人而努力，而是为了能与身边的人并肩同行而努力。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江疏影发来的消息。

【今天表现很好。】

【明天早自习要背的古诗文，我把重点划给你了。】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短短三句，温柔得像今晚的风。

宋锦书指尖轻轻按着屏幕，慢慢回复：

【好，你也早点休息。】

【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继续安安静静整理笔记。

窗外，秋夜静谧，月光温柔。

房间里，灯光明亮，心事安稳。

高二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去了。

没有慌乱，没有焦虑，没有不知所措。

只有顺利的课堂、踏实的测验、温暖的陪伴，以及心底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这是她的高二，

是课业更重、目标更明确的一年；

这是她遇见江疏影的第二个秋天，

是从仰望走向并肩、从怯懦走向坚定的一年。

往后的日子，依旧会有做不完的卷子、啃不完的难点、考不完的测验；

依旧会有秋风、落叶、夕阳与晨光；

依旧会有四人同行的小路、拥挤的食堂、安静的教室。

但宋锦书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

每个清晨，都会有人在楼下等她；

每节课堂，都会有人和她心有灵犀；

每个难题，都会有人一起攻克；

每个秋天，都会有江疏影在她身边。

高二的序幕，在这个温柔的秋日里正式拉开。

少年并肩，风禾尽起，

前路漫漫，亦有灿灿。

而属于宋锦书与江疏影、属于四人小队的故事，

才刚刚进入最热烈、最明亮、最值得铭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