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 第9章 露一手

为了尽快见到楚明，王安然凭着滚瓜烂熟的道路记忆，骑着小电驴连穿了好几条小路，终于在十分钟后出现在了金地小区门口。

待车刚一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楚明发了微信。

——学长，我到了小区门口了。

楚明这次回得很快，但也依旧简短：稍等。

王安然趁空将小电驴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牙子边，随后转身看到楚明拎着一个袋子从小区门口的社区超市门口走出来，王安然立刻小跑迎过去。

楚明惊讶：“这么快。”

“单位离这不远，一会儿就到了。”王安然嘿嘿笑了两声，没成想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嘶吸了好几口凉气。

“你到底是记者还是□□？怎么……”楚明费解地指了指学弟脸上莫名又出现的新伤口。

“别提了，说好听点是记者，实际上就是个拉架的。上周五采访了一对从年轻打到老的夫妻，没调解完，今天又去了，”他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火热热的印子，苦笑道，“这是新添的。”

楚明没忍住，说：“我再去给你买点消毒的。”

王安然急忙拉住他：“没事的学长，小伤而已。”

楚明犹豫着说：“那……微信里说你对蛋糕有想法，说说看？完事儿快点回去处理伤口。”

王安然根本没听到楚明说什么，视线垂下来看到学长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满了方便面，以及寥寥几根菜叶子，问道：“你今天晚上就吃这个？”

楚明仿佛习惯了似得：“挺好啊，有鸡蛋也有青菜。”

王安然心想学长晚饭泡面配青菜也忒可怜了，再加上自己被那对老夫妻折腾了一下午早就饿了，心直口快的他便也没想太多，揉了揉肚子直接说道：“我也饿了，咱们找家馆子吧。”

楚明没同意：“你的伤口得赶紧处理，下次再约吧，今天我就先这么对付一口。”

“吃饭怎么能对付呢，这样吧，我去买点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完就要往超市走。

楚明颇有些无奈：“安然……”

“别客气啦，我做饭很好吃的，再说我也饿了，学长，你总不至于让我一个病号饿肚子吧。”王安然不由分说地拉上楚明的胳膊将他往刚刚的社区超市里带。

楚明实在搞不懂这个自来熟的学弟哪来这么多热情，不太擅长拒绝人的他半推半就地被学弟拉着在超市又逛了一圈。

王安然挑菜的速度很快，只问了楚明有没有忌口，十来分钟后就买了一大包令楚明头疼的食材。

楚明抗拒道：“要不我们还是找家饭店吧？”

王安然朝楚明挑了挑眉毛，自信爆棚：“放心，你就等着吃就好了。”

楚明见王安然态度坚决，想起之前自己总是拒绝这个学弟，导致他很受伤，便也不好再推辞，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袋子，领着他进了大门。

二人在绿化很好的小区穿了几个小花园走到一幢单元楼前，王安然抬头，趁着傍晚模糊的夜色默默将单元号记在心里，然后笑着加快了几步跟上楚明。

楚明住在19楼，门口很干净，一侧有个花架，上面错落地摆了几盆绿植，不过绿植的生命力似乎不太强，焉焉的一副破败的模样。

王安然跟着楚明进到房间里，换过鞋后才腾出视线观察了下房间的布置，虽然学长的家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出入，但大体上的元素还是能一一对应得上的。比如说白色的纱帘和日式性冷淡风一样的装修。

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零散地搭了两件衣服，对面的矮几上还摆着一盘子没吃完的零食。

整体看上去没有过分干净，却也没有眼见的邋遢。

与生活区比起来厨房就有些过分了，台面几乎被当成了置物架，燃气灶上也丝毫没有开过火的痕迹，除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煮泡面的电动小奶锅有丁点儿使用过得痕迹之外，炒锅和炖煮锅的锅盖上早就蒙了一层细细的灰，王安然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平时它有多被主人冷落。

楚明有些不好意思，率先过去收拾台面：“我平时不大用厨房的。”

“看出来了，”王安然将买来的食材放到楚明收拾出来的空地上，从门上摘了围裙自然地套在了脖子上：“交给我。”

“那我帮你。”

王安然笑着指了指置物架上灰不溜秋的盘子碗：“如果你会洗碗的话，就把碗碟洗洗吧。”

楚明倒很听话，乖乖去洗碗。

“你平时都怎么吃饭啊学长？”

楚明无奈地扭过头，默默地盯着王安然不说话。

王安然立刻意会，急忙改口：“楚明。”

楚明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饿了就煮点面条吃，大多时候都楼下解决。”

“外面的东西吃多了总归是不好的。”

“要是我自己做的话，我更愿意牺牲点健康去楼下换口福。”

“不过我看你不像是那种不会做饭的人啊，”王安然打趣楚明，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扫了一遍，“非常居家。”

“我看你还不像是会做饭的呢，”楚明还是有些拿不准，“安然，要不咱们还是去楼下吃吧，我请客。”

“谁请客都可以，关键是你要对我有信心，”王安然把脏了的锅递给楚明，“我高一开始走读时，爸妈上班的上班，开店的开店，经常中午顾不上我跟妹妹，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学做饭了，还把我那上初中的妹妹养胖了不止10斤。”

王安然把鸡肉泡进水里，撒了些淀粉。

楚明夸赞他：“这么厉害。不过肉里为什么放要面粉？”

“这不是面粉，是淀粉，”王安然用手搓了几下水里的鸡肉，展示说，“洗鸡肉的时候放点淀粉会洗得更干净，你看，洗出来的水多脏。”

“哦，还真是呢，”楚明感叹了一声，逐渐对安然有了信心。

“学长，”王安然刚一出声立刻改口，“哦不楚明，土豆帮忙削皮，谢谢。”

楚明无奈摇摇头：“下次再叫错，就该罚款了。”

“好难呢，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学长，猛然改口我真不习惯。”

“我记得在学校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吧？”

“额……”王安然脸色一红，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当年在学校时，总是对楚明特别关注这事儿。

“怎么不说话？”

“在学校时你认得我吗？”王安然弯下腰，把袋子里的大米倒进电饭煲，躲过了一场能轻易被看穿的不自在。

楚明淡淡道：“有印象，不过我们之间差了三届，应该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也是，”王安然微有些落寞，脸上的不自在渐渐消失，在按完电饭煲的快煮键后站起来顺嘴说道，“况且那时候你也不怎么爱搭理人，每次去排球队看你比赛，你也都是来去匆匆，比完就走。”

“你还看过我比赛？”楚明把另一只削好的土豆递给王安然。

王安然支吾着承认：“呃……嗯。”

“喜欢排球？”

“啊？”王安然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明专注着手里的土豆，若有所思回忆道：“我记得排球队每年都会招募新生的，喜欢的话怎么没去报名？”

王安然闷声嘀咕：“你们招募的是社团，我不太想去社团。”

“想进队？”

“嗯，不过我知道我这种小白是进不去校队的，所以就索性充当个观众，经常去体育馆看你们训练和比赛过过瘾就算啦。”

“真可惜，没能早点认识你。”

“楚明，你说缘分奇不奇妙？我竟然能在老家、这个小县城里遇见你！”虽然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但王安然一想到毕业三年后竟然能和楚明在家乡的县城遇见，便忍不住兴奋地在胸前抡了个圆。

楚明朝后躲：“小心刀。”

“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王安然兴奋过后依旧困惑，“你在这没朋友、没亲人的，甚至如果是公务员调剂都说得过去，可你就只在这儿开了个面包房……”

“我就不能是一时头脑发热？”

“楚明，你是不是在临安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所以才躲到这里来的？”王安然很自然地推理着，“我听说你毕业就去了临安的温氏集团工作，那可是上市集团啊，况且你也是临安人，没理由离开啊。”

楚明刚要抬头回话，看着炒锅里泖着水的鸡块煮得咕咕噜噜，叫道：“肉要煮烂了！”

王安然听后立刻关小火，从架子上拿了勺子去撇锅里的血水，然后将泖好的鸡肉盛进筐里。

楚明问：“咱们今天吃什么？”

“大盘鸡，可以吗？”

楚明眼睛一亮，双脚轻轻地在地面跺了两下：“相当可以，我不挑食。”

“……”

王安然一愣，觉得学长的姿态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无法明确具体哪里不对劲。对方明明只是稍微跺了跺脚，可他却感觉仿佛有人撞了他几下似得，晕晕的，眼前有些懵。

另外……

王安然费解地思索，学长刚刚的动作怎么、有点、像、像小惠或嫣然……

“怎么了？”楚明扬着手里的削皮刀打断安然的思绪，“是缺什么调料么？我去买！”

“没、没什么，就只是……”王安然绞尽脑汁找合适的词，以防自己太冒犯，“就、觉得你刚刚的样子还挺可爱。”

楚明听完笑容一滞，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生气了？”王安然弯下腰，侧身去看楚明的表情，而他越往前倾，楚明躲得越过分，到最后甚至让王安然感觉到自己此时就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似得，随转移话题：“好啦，不看你了，能吃辣吗？”

楚明微微转过来，继续削土豆：“随便。”

“那我加辣椒喽，大盘鸡还得是辣的才够味！”王安然说着就将事先切好的小米辣甩进锅里，随后拿着各种调料，以楚明看不懂的顺序和分量往锅里哐哐一顿加，不出1分钟味道就飘出来了。

“真香啊！”楚明站在一旁忍不住感叹。

“都说我没吹牛啦！”王安然开心地自我炫耀，并盖上锅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

楚明洗干净手，去拉王安然的衣服：“你过来。”

王安然不明所以，被楚明拉到客厅沙发那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