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 第28章 掉马甲

医生看病效率很高，问了几句后就给开了几个验血的检查单。

“学长……”王安然顿住脚步，瞄了眼不远处的「采血处」犹犹豫豫地，“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采完血我就走。”

“要不等会儿再去吧。”王安然的语气虽然轻飘飘的，但不难听出话里的抗拒。

楚明淡淡地问：“你怕疼？”

为了挽尊，王安然故作轻松地笑一声：“切，哪能呢。”

“那就赶紧去，现在正好没人。”

“我……”王安然被楚明拖着，像一条上了脾气的小狗，不过这条小狗最终还是被他的主人摁在了采血室的玻璃前。

“害怕的话就别看。”楚明把检查单从窗口递给护士，一手揽过王安然的头，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王安然呼吸一滞，脸上瞬间再次飞起一抹红热！

薄薄的棉质衬衣透气性真踏马的好！就只这一会儿就将人皮肤温度传了出来！

啥牌子？贵不贵？改天我也去买几件，潘晖一件、我一件、老爹一件，老爹比较胖，得给他买一个XXXL的……

——王安然闭上眼睛，如果有可能，他甚至都想闭上鼻子，强迫自己关掉所有感官，扭转本能，让脑子可控地去想一些感官之外的东西。

“好了。”过了一会儿，楚明的声音在头顶上方轻轻响起。

什么好了？紧接着王安然的头被人从怀里「掏」出来。

他迟钝地看向自己的胳膊，肘弯那贴了一张白色的创口贴，玻璃窗内，面戴口罩的护士正在整理四五管新鲜的液体。

楚明胳膊用力，扶住他的肩膀将人带离采血室，又回到刚刚等待叫号的地方。

“安然，你妈妈一会儿可能就来了，我就先……”

“学长，”王安然猛然掐断楚明的话，“我、我饿了。”

其实王安然不饿，甚至胃里还因病有些犯恶心，不过情急之下他除了能想到一句饿了能将人留下之外，再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楚明沉沉地看了眼脸色苍白却又透着一大片红晕的少年，疑惑中似乎在审视对方的意图。

王安然被楚明的视线盯得无所遁形，心防马上溃不成军，甚至觉得现在的无理取闹的自己莫名有些丢人，正当他要放弃念头时，楚明将刚刚的化验单轻轻放到红脸少年的怀里，说了去“我去去就来”，之后穿过急诊科长长的廊道消失在拐角处，十多分钟后，又从拐角处现身，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

“你先吃。”楚明把化验单接过来，随后去机器那查结果。

因为是急诊科的化验单，再加上中午医院本就没什么人，结果出的很快，王安然本想放下碗筷跟着一起去诊室的，楚明却硬将他摁在了座位那，自己去找了大夫。

大夫看过检查结果后，给他开了个输液单。

王安然表情几乎都快哭出来了：“能吃药么？”

楚明柔柔安慰他：“昨晚冷得太严重，医生说你有些肺部感染，纯靠吃药是好不了的，听话，我陪你。”

王安然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在楚明身后，一副受死的模样。

几分钟后，一名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因打针而鬼哭狼嚎地抱着同行之人的画面，成为了输液室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

“嗯。好多了。”

“长点教训吧，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

王安然心里非常不服气，心想你不比我更为所欲为，不但喝酒蹦迪到凌晨，还……还花钱那啥，可嘴上却一句话也没反驳，毕竟人家此时是个老妈子，足足照顾了他好几个小时。

“儿子！”

“哥！”

两声急促不一的声音混合着凌乱的脚步打破了午后输液室的宁静，零落四五个输液的病人纷纷看向门口。

一个年纪看着大些的妇人领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焦急地一路小跑冲到王安然输液的床边。

“妈。”王安然急忙开口。

岳婉枝心疼地眼圈泛红，捧着儿子的脸一阵心疼：“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离开家时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楚明哥？”跟在母亲身后的鹅黄色长裙女孩站定后，刚要问候输液的哥哥，抬头就在哥哥身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明也愣了一瞬，看向王安然。

此时王安然也一头雾水。

“你……认识我哥？”嫣然指了指输着液的病号。

“嫣然……安然……”楚明轻轻重复了一遍二人的名字。

“哥！”王嫣然顿时眼睛一亮，“他就是我说的英语老师！”

“那个「文化骗子」”王安然脱口而出。

“文化骗子？”楚明脸色瞬间难看无比，看向病床上的人，将问句拉得老长。

“额……哪个，我……我……”王安然这才意识到口误，尴尬地试图掩饰。

这时王妈妈也多半反应过来了，插话道：“你就是那个经常辅导嫣然复习的那个英语老师呀，好年轻、好帅呀。”

楚明急忙礼貌回应：“阿姨您好，您别这么说。我也不是什么老师，只是偶尔帮嫣然看看题而已。”

岳婉枝拍着手掌，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你说说看，怎么这么巧呢。平时嫣然在家老念叨你，我还以为是个、是个什么……”

王嫣然调皮插话：“您是不是以为楚明哥是个糟老头又或者是个油腻大叔？”

“你这孩子！”岳婉枝嗔了女儿一声，又对楚明道：“嫣然不懂事，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努力。”

“没添麻烦就好，我这俩孩子啊，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这个老大，”岳婉枝食指抵了下输液病号的头，“昨天晚上饭都没吃，着急忙慌就走了，今天原本想打电话叫他回家吃饭的，没成想却又来了医院。”

楚明正要解释，病号却提前解释：“妈，我昨天跟学长一起吃饭来着，晚上睡觉时没盖被子就感冒了，今天还是他把我送医院得呢。”

岳婉枝万分抱歉叹道：“你又帮嫣然辅导作业，又照顾生病的安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事儿而已，不用挂在心上，既然您和嫣然来了，那我就……”

楚明欲将化验单瞪单据交给王妈妈，王安然见状立刻截胡，拉住岳婉枝的手：“妈，你和嫣然怎么过来的？”

岳婉枝道：“你爸不在家，我和你妹妹都不会开车，打车过来的。”

王安然赶人：“要不您和妹妹回去吧，学长陪着我就好。”

岳婉枝当然不同意：“混小子，哪这么不知分寸，人家都照顾你一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王安然说：“我一会儿要上厕所，您说，您和我妹谁能插手？”

岳婉枝被噎了一下，脸色略有为难。

王安然又说：“学长开车过来的，一会儿输完液就能将我送回家。”

“这……不太好吧。”岳婉枝看向楚明。

楚明哪能这么不懂事，急忙顺着王安然的话应允。

既然儿子有人照顾，且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儿，岳婉枝好歹放了心，坐在输液室里另和楚明搭了几句话后，便和嫣然一起离开了。

岳婉枝和王嫣然走后，楚明没好气地瞪了眼厚脸皮的病号，气呼呼地给小叶去了一通电话。

待他挂了电话后，王安然讨好般地凑过去：“学长，今天不去店里了？”

“别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楚明翘起二郎腿坐到安然身边，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说吧，「文化骗子」是怎么回事？”

“啊哈哈，这个啊，”王安然干笑两声，干巴巴地解释道，“我不知道她嘴里的英语老师是你，还以为是哪个老男人故意勾引小姑娘呢，学长别生气，我跟你道歉。”

楚明低喃：“王安然、王嫣然，怎么听都是兄妹之间才会起的名字，也是我疏忽了。”

“我妹喜欢你，而且听说你前两天还把她给拒了？”王安然心里打鼓，莫名有些后怕，生怕……

楚明好笑问他：“你要替她讨公道？”

王安然断然否认：“怎么会，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况且我妹也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愿吧。”

王安然不太明白，便问道：“客观来说，我觉得我妹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不强势，你怎么不喜欢呢？”

楚明回他：“感情是要靠感觉的。”

王安然不同意：“可是感觉也要靠客观来辅助啊，就比如说如花和秋香同时站在你面前，你会选谁？”

楚明讳莫如深，答非所问：“我会选唐伯虎。”

王安然纠正：“我说的是如花和秋香，你扯唐伯虎干嘛。”

楚明倒了杯水递给病号：“小鬼，我的事你不会懂的。”

“总这么高深莫测的，”王安然不去接水杯，不满道，“你不说我哪会懂。”

楚明轻叹：“因为你不需要懂我的事，明白吗？”

王安然对学长的自我防御非常恼火：“又来！非得将我推得远远的你才安心么。”

楚明赶紧哄他：“好好好，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好吗？”

他上前将水杯凑到学弟嘴边，倾斜杯身。

王安然被楚明敷衍得心里一阵郁闷，深知再套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来便不再追问了。也许是输液的药物所致，喝完水后只稍微一闭眼，人便睡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