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寻找作者的反派角色 第3章 第 3 章

敲门声一响，郁酒酒害怕得呼吸都是乱的，她轻手轻脚地拿起iPad，调出门口的监控，果不其然，空无一人。

郁酒酒往门口走，脚步乱到走不成直线。心里却有些兴奋，她真的有些好奇司钊的穿越，她觉得那会是一个好故事。

还未凑到猫眼前，便听见一句中气十足的“郁小姐？快递！”。

郁酒酒像被霜打了一般无精打采，她打开门，看见监控范围外的一车快递，轻叹了口气。

一件件搬进去，花了她和物业管家半小时。

郁酒酒累到瘫坐在沙发上，刚插好橘子汽水的习惯，又听见几声敲门声。

她有些兴奋，鞋也没穿就跑去开门。

一开门，又是物业管家，他笑得极其程式化，“郁小姐，您刚刚忘记签单。”

郁酒酒签过字，合上门，刚想喝橘子汽水，又听见几声敲门声。

“烦不烦啊？快递的事不能一次说清楚吗？”郁酒酒慢条细理地穿上兔子拖鞋，边拿着手机回程陆的微信，边往门口走。

郁酒酒下意识地拉开门，一抬眸，撞入一双如霜雪冰冷的眼睛。

是后期的司钊，那个经历过少年和堕鬼道的他。

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发丝上，白发如雪，在风中轻盈地飘散。

“为什么为我开门？”

司钊语调很慢，似是浓重地无奈。

郁酒酒有一瞬间的错觉，他似乎很爱她。

下一瞬间，她否定自己的想法。这是司钊，《不羡》的大反派，无心无情。

作大纲时，郁酒酒想过、纠结过，司钊会喜欢上谁呢？他这样的心性很难爱上任何人。

他不是那些救赎小说里，女主随随便便就能感化救赎的反派。

司钊的声音里有着浓重的歉疚，他无奈、自责，他宠溺地责怪她：“为什么为我开门？”

“我……”郁酒酒实话实说：“我以为是送快递的。”

“哦。”司钊若有所思，他微微偏头，笑问郁酒酒：“我可以进门吗？”

“当……”郁酒酒犹豫了一瞬，“当然。”

这个时期的司钊，已是角色走到后期的心理状态，看破红尘，大彻大悟。

恶鬼道动摇不了他的心性，红尘百事误不了他的大道。

她不怕他。

一进门，司钊望见堆砌成山的快递，下意识地问：“又买这么多，不辛苦吗？”

“习惯了。”郁酒酒忽然反应过来，“你说又？”

“是，我说又。”司钊熟门熟路地入内，在沙发上坐稳，如松如竹，目视前方。

他问：“酒酒，我可以看电视吗？”

郁酒酒大惊，下巴快掉在地上。

“当然，我帮你——”

“Hale，我想看《大明王朝1566》第18集。”司钊说完，在郁酒酒震惊的注视下，去冰箱拿汽水，他语气颇为遗憾，“没有桃子汽水啊。也是，你现在还不会买桃子汽水。”

郁酒酒：“我为什么会买？我又不喜欢喝。”

司钊：“因为我喜欢。”

郁酒酒：“！！！”

怎么他也有点神经病？

郁酒酒正想问他，便听见司钊指着网络电视说了一句，“酒酒，你没有优酷会员。”

郁酒酒：行，你是大爷。

她拿着手机扫码，准备买一个月。

“买一年。”司钊喝着橘子汽水，难喝到皱眉，“用得到。”

郁酒酒：“我只想买一个月。”

司钊：“你还会再买的。”

郁酒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等这位大爷心满意足地看上电视，郁酒酒坐在沙发上，同他隔了好远的距离，打量着这个一袭白发的男人。

毫无疑问，司钊对现代生活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甚至连郁酒酒的智家系统叫Hale也知道。

“司钊，你……”郁酒酒大胆说出说出她的猜测，“你从未来来，对吗？”

司钊吸了一口橘子汽水，又被酸到皱眉，他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同时间线的你，应该在北境，处理恶灵白骨。你来不了。”

“是吗？太远了，我记不清了。”

“远？为什么是远？”

“你说了，我从未来来，不是吗？”

司钊似乎可以一心二用，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回答郁酒酒的问题。

明明橘子汽水酸到不行，他还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郁酒酒还想问他。

“先看电视，就一集。”司钊语气极为熟络，他顺手拍了下郁酒酒的脑袋。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隔空拍上郁酒酒的脑袋。

郁酒酒：“……”

你会法术，你了不起。

郁酒酒抓肝挠腮地等他看完电视，片尾曲一响，郁酒酒大喊：“Hale，关电视！”

司钊不舍地望向电视，问：“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让我不要开门？”郁酒酒直入主题，毫不掩饰目的，“你为什么……为什么眼睛里有泪？”

“没有泪啊？”

司钊揉了下眼睛，眨巴着给郁酒酒看。

明明是极为逗趣的动作，他却做得宛如君子，话里话外、一字一句如同吟诗作赋。

“为什么不要开门？”郁酒酒起身坐在茶几上，同司钊面对面。

“酒酒，我不记得了。”司钊很是抱歉，他将郁酒酒脸侧的碎发拂去耳边，避过她的目光，说“时间太远了，我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那个雪夜，如果能见到你，一定要叮咛你：‘不要为我开门’。”

“为什么是如果？”

“因为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你。”

“酒酒，”司钊望向郁酒酒的眼睛，眼神缱绻，似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酒酒，你再见到我，不要为我开门。”

司钊身形晃了一晃，即将化成一团光雾，霎时间团聚。

他说：“不要为我开门。”

司钊身形晃了一晃，又渐渐散开。

下一瞬，那团光雾延伸成.人形，从窗缝溜出。

郁酒酒不明所以，追着去看。

透过猫眼，她望见那团光雾汇聚成.人。

来人红衣银冠，乌发高束，手中支着那柄鬼厄剑。

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挂在唇边。

司钊抬手轻叩门扇，问：“您看见我的作者大人了吗？”

他是毫不掩饰的、堕鬼阶段的司钊！

郁酒酒没敢开门，却想起上一次他说完这句话，便在她的家里长驱直入。

郁酒酒沉默了许久，她更相信司钊。于是，她没有为眼前的司钊开门。

堕鬼期的司钊性情暴躁，至恶至诡。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和家国立场，一步步走入更黑暗的路。

等等——

郁酒酒想起自己在《司钊手记》里写，他整个一月份都应该在北境才对。那……

她颤抖着手指去解锁手机，密码一连按了好几遍。忽然想起，看时间哪需要解锁啊！

原来今天是31日。

郁酒酒只写下他从1日至30日在北境处理恶灵白骨。

今天是31日。

郁酒酒颤颤巍巍间，听见司钊例行公事一般，又说了一句，“找到您了。”

难道是什么类似“芝麻开门”的咒语吗？

可惜时态之紧急容不得郁酒酒多想。

暴躁的司钊散成光雾，从窗缝溜进来，他在郁酒酒眼前聚成.人形。

郁酒酒第一反应居然是：我靠，我把司钊写得真漂亮！

不同于早期的司钊眉眼未开，身上带着些少年期；也不同于晚期的司钊过于淡然随和。

司钊身上的那股邪气衬得少年更为肆意、桀骜。

“亲爱的作者大人。”司钊弯下腰同郁酒酒平视，“您为什么不为我开门呢？”

郁酒酒沉默不语。

诡异的红光在司钊瞳眸中亮起，他循循善诱地问郁酒酒答案，“为什么？”

早在红光亮起的那一瞬间，郁酒酒双眼紧闭，她攥紧拳头说：“我不想。”

她生气得像只暴躁的兔子，“你别相拥窥魂一术迷惑我！”

司钊挑了挑眉，绕过捂住双眼的郁酒酒，他往沙发上一坐，望着桌上喝剩一般的橘子汽水，问：“作者大人，这是什么东西？”

虽是询问之句，半无询问之意。

司钊看着瓶子里的吸管，抽出来扔掉，尝了一口，瞳眸霎时泛红光，他厌恶道：“什么毒药？”

好奇的郁酒酒松开指缝，透过仅有的缝隙望见司钊脸上的嫌恶，笑话他，“橘子汽水毒。”

司钊眉眼一动，忍着嫌恶将半瓶汽水喝干喝尽，他问：“作者大人想要毒我的话，我已经都喝掉了。”

他唇边挂着有一丝邪气的笑，“现在——作者大人可以在我死前，告诉我，为什么不为我开门、以及为什么要毒杀我？”

郁酒酒觉得不对，司钊不应该这样问。

堕鬼道的司钊应该会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你真是不要命了，连我都敢毒”一类的话，然后一个眼神叫她身首异处。

或者直接一言不发，一个响指叫她立刻死掉，或是化成烟，或是化成尘土，被洒在他那片食人花田里做化肥。

怎么都不是现在这番样子。

“我、不想开门。”

郁酒酒一句话，准确刺激到司钊。

他嗤笑一声，手中的血色灵力如丝如缕飘向郁酒酒。

郁酒酒：杀、杀招。

“那不是毒药！”郁酒酒急忙解释，“是汽水！是饮料！”

郁酒酒想到的一个个词，司钊自然都听不懂，只以为是不同种类的毒药。

司钊越发生气，手中一点点用力，欣赏着郁酒酒渐红的脸色。

终于——

郁酒酒憋出一句，“有甜味的水，喝喝会很开心！”

司钊并不相信。

郁酒酒连忙说：“和你小时候，你母亲给你喝的桃花露味道很像……”

“不像。”司钊撤去灵力，“你骗我。”

“因为……”郁酒酒无力瘫坐在地上。好在全屋铺了地暖，她不会体会到刺骨的冰凉。

“因为不是……”郁酒酒喘气喘了许久，“我可以给你买桃子味的，一定一模一样。”

见司钊不信，郁酒酒举手发誓，再三保证会一模一样。

因为郁酒酒写到那段剧情的时候，错买了桃子味的汽水，当时边喝边写。她想，应该会是一个味道吧。

而且……未来的司钊似乎说，他很喜欢桃子味汽水。

暂时的沉默后——

司钊：“去哪里买？”

郁酒酒：“什么？”

司钊眉目欲裂，却耐着性子说：“桃子味的毒药。”

郁酒酒：“哦哦哦。”

起身去拿手机，郁酒酒点开外卖，一口气买了十箱，足足有120瓶。

她扬了扬手机，冲司钊卖笑说：“买到了。”

“在哪里？”司钊那双有些邪魅的眼睛望着郁酒酒。

“还有三十分钟。”郁酒酒被盯得发毛，见司钊似乎听不懂，解释说：“一个时辰的一半，然后再……再一半。”

司钊沉默不语，直愣愣地盯着郁酒酒，吐出一个字：“等。”

怎么等？

郁酒酒灵光一现，“我们要不看《大明王朝》吧？”

司钊：“不看。”

郁酒酒：“很好看的，看一下嘛！”

司钊：“我不看。”

郁酒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盯着眼前的红衣少年，问：“我是你的作者大人吗？”

司钊投来一个眼神，似乎是在说“不然呢”、“你废话”。

“那我想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郁酒酒眼睛亮亮地望向司钊，他又一瞬间恍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Hale，我想看《大明王朝1566》第19、啊不，第1集。”

片头曲响起，她注视着电视，却没怎么看电视，余光打量着司钊。

他眉目渐渐舒展，不自觉会问郁酒酒一些问题，然后看得越发深入。

大半集过去，门铃声响起。

郁酒酒松了一口气，救命汽水来了。

她有意要求物业管家搬进来，每一次都会观察管家的神色，最终确定：

他看不见司钊。

郁酒酒同管家道谢后，合上门，打算给小哥一个五星好评。

手机上弹出，原稿文档的同步消息。

郁酒酒望着司钊看着电视的身影，点开弹窗，翻出《司钊手记》，一字一字打上：

【2024年1月31日，小雪】

【我被急召，需回北境。】

郁酒酒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司钊，确信没有保存手记不会生效。

想了想，她又打上一行：【我自现世带回十箱桃子汽水。】

郁酒酒最后望了一眼司钊，果断摁下“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