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赌 第1章 第一章

初春，末冬的寒意还未退却，料峭的枝头偶尔几只鸟低翔掠过。

碳笔沙沙作响的声音混杂着复古纯音乐，在书房萦绕。

雕花木桌前，少女仅着一件白色毛衣，纤细的双腿躲在咖条纹绒裙里，空调机的低频棕噪音一阵一阵开启。

伴随着阵阵轻音乐的律动，蓝桉手上的笔逐渐停了下来，时不时探头，望向窗外——

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第四次看外面的街道了。

不远处的街道上依旧没有出现那个人影。

街上稀稀落落的人们来来往往，交头接耳，看了好半天，她阖起眼眸，有些失落，再次瞥向桌角的闹钟。

正是下午两点时分，今天天气还不错，是个适合出游的日子。

指尖摩挲着画笔留下一抹碳黑灰烬，她若有所思的捻了几下，不多久，蓝桉毫无预兆站起身，像做了个决定般。

走到旁边的衣架，不徐不缓披上外套，重新站定桌边。

白皙纤弱的指尖点上画纸上的人，一下——

再一下——

最后像无可奈何般，细微的仿若叹息的低喃从她略显苍白的唇瓣冒出来。

“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来找你了，胆小鬼。”

干净清晰利落的话语，掺杂一丝末冬的寂寥与少女嗔怪的埋怨。

狭长的眸子注视着那张画许久，她把画作装帧收进最下面的抽屉里，动作轻到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然后走出书房。

*

市区最热闹的图书馆旁，街上成群结队的少年少女混杂着香烟味与香水味。

有和闺蜜在街边吃炸串店，有在饰品店前试戴可爱发夹的，还有早恋的女生趴在男友胸前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环顾一周，以往经常在这一带出没的少年今天还没有看到。

她瞥瞥嘴，走进图书馆，按部就班买了几本书，靠在玻璃窗边食不知味的翻着。

翻转着书页的声音略显急促，她时不时望向窗外。

在一道身影掠过眼帘后，她突然站起身，确认周围人没有被她的举动打扰后，快速走向出口。

柏油马路上，两旁的香樟树过于茂盛，隐约遮挡了前后行人的视线。

她就这么尾随着少年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少年这时蓦地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倾倒而下。

虽然隔得远，蓝桉还是看到阳光下他凸起的喉结滚动的节奏。

唇间莫名竟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大概是刚刚进行完一场户外运动，初春的天气尚还寒冷的下午，男生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银灰冲锋衣。

蓝桉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眸光沉沉凝望着不远处的少年，手里的针筒攥了又攥，在看到少年站起身像快离开时用力朝着自己的自行车后胎扎了下去。

她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扎进厚硬的轮胎里，初春微寒的天气里，她额间竟起了一层晶莹密落的汗滴。

过了十几秒确认轮胎已被损坏后，快速拔出针筒，收进自己的包包里。

这针筒她在网上对比了好几家，最终才确认这种材质尺寸可以准确扎进车胎，分秒无误。

像要给自己打气般，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微弱的笃定的声音在空气里蔓延：“祁丞，我来找你了。”

车子因为后胎损坏已经变得格外沉重，她只能堪堪拖着前行。

在经过男生面前时，她侧眸偷偷瞥了他一眼，很浅很淡的一眼。

祁丞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一僵，抬起眼像想确认什么

刚刚经过他身边的女生已经走到前方近路口了。

蓝桉看着前面的红绿灯，在心中轻轻默数：

3——

2——

1——

“喂乖乖女，车坏了啊？”

整理了下自己的滑板包，祁丞扶着自己的自行车，叫住了她。

背对着他的蓝桉轻轻勾唇，握紧车把手，低垂着头。

“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啊～这么高冷？”

三两步追上她，祁丞搭上她的肩，戏谑地调侃。

她这才转过身，在他厚重的视线下抬起眼，看着他，提醒：“别给人随便贴标签，我是乖乖女，你是乖乖男吗？”

当然不是！

“嘴皮子这么厉害？”

“替自己辩驳就是嘴皮子厉害了么？”

“切～攻击性这么强？”

“才辩解几句话就是攻击性强了么？”

“好好好，说不过你，投降！”祁丞举起双手，嬉笑着打马虎眼。

蓝桉别扭地扭过头，手心里冒出的汗快把车把手濡湿。

寂静过后，祁丞走到她车后，简单环视了下，捏了捏车胎，道：“你车胎坏了，这附近一带可没有修自行车的。”

“所以？”蓝桉静静看着他，然后在听到他不出意料的话后浅浅勾唇。

“还能所以什么，我会修，你先骑我的车回家吧。”

祁丞抢过她的车把手，趁她还没反应，坐了上去。

真强硬的人！

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无功不受禄，说吧你想要什么？”蓝桉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祁丞瞬间咧唇，用一种看笑话般的眼神打量她：“别这么文邹邹的行不行，我要什么？要你，你给么？”

他突然凑近，蓝桉压根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他那张清冽干净的脸出现在眼前，还没伸手去推，祁丞果断撤回身，趁机偷捏了下她的脸颊。

打趣道：“ 可别想太多，帮你修要收钱的，你哥最近这不是缺钱花么，这种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蓝桉抿唇，不语。

“这个回答，可以说服你吗？”

在他揶揄的笑容下，她勉强点了点头。

“好了，那我先走了，下回见乖乖女～”说着直接扛起她的自行车：“对了围巾也借你，记得到时候一起还。”

他趁蓝桉还在发呆的空隙摘下围巾围到她脖子上。

蓝桉在身后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远去的架势，良久才想起来追上去。

“喂，那我到时候怎么还你车啊？”她不擅长运动，追了一段路已经累的喘气。

但祁丞架着一辆自行车竟然大气都没喘一下，她狐疑的打量起他——

他是吃什么长大的？

“我会去找你的，三中的校花，你的大名校里校外早就传遍了，要找你还不容易，我还怕你赖账？

蓝桉，记住我的名字——

祁丞。”

听到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蓝桉渐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身影远去。

路口转角处，他的朋友迎面和他搭起话，期间不知是谈到了什么，那个男生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属于少年在这个年纪专属的那种带着恶作剧的略显轻浮的笑容。

和隐隐约约风中似乎传来的那句：

“祁哥～你还真搭上那妞了？”

*

回到家已经傍晚时分，屋内已经点了灯火，脱下外套，餐桌上是保姆准时做的饭菜。

因为蓝桉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擅长和人交际，她和父母请的保姆在日常相处上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甚至有时保姆怕打扰她直接在桌上贴上便签询问交流。

这样的安静的生活，似乎某种程度上，也挺好的。

她看着已经冷掉的饭菜，端起来，一个个拿到微波炉里去加热。

热好后，神游般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又突然浮现起下午和祁丞的对话。

她的…攻击性真的强么？难相处么？

明明已经……很主动了。

手机的铃声这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了眼号码。

是熟人。

“喂，妈妈。”

“桉桉，这个点在吃饭吗？”

“嗯，刚刚热好，正准备吃。”

“好的多吃点，妈妈对不起你，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你爸他这边贸易实在太忙了，没我帮……”

“妈，你别内疚了，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你放心。”

又是重复的话语，重复的嘘寒问暖，这样重复的对话蓝桉现在一接轨就有些莫名厌倦。

“那妈妈就放心了，对了马上新学期的考试就要开始了吧？你要好好学习，多听老师的话，上课专心点，这学期就要高考了，妈妈相信你的能力。”

“嗯，这几天已经在整理温习了，今天去书城买了几本书和模拟卷，一会就去做。”

“好，我们桉桉真是个乖孩子，那妈妈就放心了。”

蓝桉轻轻扯起唇角，垂眸，看着已经又要凉掉的饭菜。

“嗯，你和爸爸在那边也注意安全，平时早点睡觉，不要太忙。”

不太擅长关心的话语，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窘迫。

“知道了。”

直到对面挂断电话，蓝桉才如释负重松了口气。

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像普通家庭里的父母与孩子那般亲昵。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太忙，父母把她送到爷爷奶奶身边抚养的关系，直到初中，为了让她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父母似乎才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想起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落在乡下。

接到市里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没多久，她就因为父亲生意上的关系开始了聚少离多的独居生活，两口子经常要出国，甚至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国外，父母曾因为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想给她请司机、保镖。

但都被蓝桉拒绝了，她很小的时候似乎就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没人来打扰，挺平静的。

桌上原本还冒着热气的菜已经温冷。

蓝桉再次一个个端起来，拿到微波炉里加热，一切都弄好后，她抬起眼。

客厅里滴滴答答只剩下微弱的钟鸣在此起彼伏节奏的律动，流转出时间在运行的轨迹。

吃着多次加热已经有些发硬的饭菜，蓝桉轻轻抚上圈在脖间火红色的围巾。

如火烈鸟般肆意张扬的颜色和死气沉沉的灰黄色调的房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祁丞。

她不受控地按紧围巾，轻轻嗅闻上面属于少年的气息，苍白的脸颊缓缓晕染上一抹红霞。

闹钟滴滴答答地摇曳，伴随着细微的泄露少女绮想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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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