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 第202章 边关的夕阳

要说这妓寨里的姑娘，见惯了男人的嘴脸和人情冷暖，论看男人，还真是逃不过她们毒辣的眼神。

就好似莫云英他们三人，穿得和红霞镇当地的二流子没太大的区别，这姑娘一眼就看出他们来自军营，还真是不一般。

莫云英想过这是否是北燕的探子？

转念一想就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若是探子，方才就不该这么直接说出来，而是伺机套取更多的消息，且不是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很容易就血溅当场的。

林四搂着姑娘进房，莫云英和另一名副将师杰觉得此地待着怕是会败露身份，就去茶楼坐坐，等林四之余，还能打探些消息。

北燕的士兵常常混迹在红霞镇里，似乎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混在人堆里瞧不出来而已。

不过，就像那位妓子说的那样，上过战场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即便穿得和寻常人无异，身上的杀气也很难掩藏住。

但是在红霞镇，品流复杂，多数人都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这儿有钱能办许多事儿，没钱的事儿谁有功夫管谁是谁？

这茶楼里生意还算不错，有个盲公老伯拉着二胡，歌女正唱着曲儿，嗓音清灵。

莫云英原本倒是没有注意，扭头瞧见自己的副将师杰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小歌女，不禁轻笑了起来，低头浅尝了一口茶水，说道：“阿杰年纪不小了，是该说一门亲事了。”

“额？”师杰回过神来，意识到莫云英说的话，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堂堂男子汉竟然难得羞涩的红了脸，连忙挥手说道：“哪有的事？我这样的人，今日不知明日事，娶了婆娘岂不是害了她？”

“欸，待我军大胜，我做主，定然给你娶一房好姑娘。”莫云英轻笑起来，不过这笑里终究多了一抹苦涩，师杰说的没有错，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爷爷自小教导她，天下没有常胜，切不可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将士们的命皆握在主帅的手中，心中要有家国天下，小心谨慎方能使得万年船。

她话虽如此说，但是谁能知道这场仗多久能打完？

稍稍想了想，“我想起来，曾听林四说过，你家中早已为你说过一门亲事，似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这次跟我一同回京，可有去看她？”

说到这事儿，师杰愣了一下，说道：“我早已解除了婚约，不想耽误她。”

他似是想起那位无缘的姑娘，继续道：“她唱曲儿好听，这次回京倒是偷偷去看过，已嫁作人妇，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话里替她开心，但是面上却掩不住有些遗憾。

莫怪他直勾勾的盯着唱曲儿的小歌女，原来是想到了故人，只不过米已成炊，心中再有牵挂已成枉然。

事已至此，莫云英亦不便再多说，幸好没多久，林四就来了，衣衫有些不整，脸上还有着姑娘的红唇印。

“差点儿我就清白不保，幸好我一掌劈晕了她。”林四呼哧带喘的坐下，端起师杰的茶杯咕咚咕咚一顿牛饮，缓了缓气儿，将从那妓子嘴中打探到的说了出来。

北燕的士兵时常到红霞镇寻欢，有几个更是常客，隔三差五就到那儿，一来二去的难免多说几句，姑娘们平日里谈天偶尔会说起来。

近几日，这些个士兵来得比以往更勤快一些，说是每日站岗的时辰比以往少了，自然就有了更多的功夫出来寻欢作乐。

站岗的时辰比以往少？

三人交换着眼神，军营中站岗放哨都是固定编好人，换岗勤了，必然有所图谋，或许是——暗中增兵？

这消息不错，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三人立即回了军营，派人打探，北燕的主营外五十里，确实有大军驻扎，看地上的土灶，确实增兵了。

北燕此次增兵是在暗中进行，显然是想打顺武一个措手不及，幸而探得此消息，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前线有异，莫云英自然要写折子呈回京城，不仅如此，还给莫风华写了这样一封信，想让他在京中更加谨慎一些，毕竟前线战事从来都和朝堂息息相关。

多年前的那场战役便是如此，皇帝为了排除异己高枕无忧，用军需粮草来坑老景王，让前线陷于苦战，置几万战士性命于不顾。

她不想让历史重演，起码有白逸轩和莫风华在京城支援，她的心还能稍稍安定些。

能在前线义无反顾，岂是胸口挂一个勇字那样简单？

身后有仰仗，让她少了许多担忧，自然让她在前线更加奋勇。

自从莫云英领兵上战场，莫风华和白逸轩就一直在各自的封地种粮食，要说粮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当然，还有景王，若是北境战事吃紧，他定然会出手相助。

斜阳西下，城墙上旌旗猎猎，虽然已开春，天气渐暖，不过在北境依旧还有些冷，一入夜依旧冷得厉害。

边境前线，这日落看起来尤为悲壮，但是莫云英却爱看的很。

莫云英站在城墙之上，身后跟着得力的副将，林四和师杰。

“可准备妥当？”她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

“回禀将军，一切妥当。”林四说的铿锵有力。

莫云英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天色，语气轻松地说道：“时辰尚早，说些趣事来听听。”

稍稍顿了顿，继续道：“师杰，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还想着那姑娘？不如说些她的事来听听。”

林四一听这话，在边上补了一句，“对，别藏着掖着，大老爷们憋在心里容易憋出毛病来，说出来听听。”

在看到师杰狠狠瞪过来的那一眼，林四摸摸鼻子，嬉皮笑脸道：“这可是将军要听，不是我要听的。”

师杰翻了一个白眼，小声抱怨道：“要不是你嘴碎和将军说这事儿，将军能问及？”

“不难为你了，不愿提便不说，随意陪我说说话即可。”莫云英没有强求。

林四和师杰对视一眼，两人跟着莫云英在前线多年，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大敌当前，开战前夕，她都会异常的冷静，话更少，却偏爱听些故事，各式各样的。

他们两个就将各种听回来的市井小事说于她听，只有在这时，他们两人才会身有所感眼前让人钦佩敬仰的将军，是位世家小姐，若不是上了战场，她这年纪早该嫁做人妇，看看话本子里的故事，听听戏园子里的戏文。

而这些她都没有，她只能身披铠甲，纵马持剑，驰骋沙场。

师杰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将军一提，我倒是想起来，儿时，我们两家住得近，总是一块儿玩，我记得街边有个摆摊卖馄饨的大娘，常说些故事给我们听，那些个故事都有些怪力乱神，我不爱听，倒是她颇为爱听，每日都去吃碗馄饨，其实只为了听故事。”

想起曾经，他忍不住轻笑起来，缓缓地说起故事。

传闻天庭有位仙子，掌管布云施雨，素日里闲来无事最喜爱的便是偷看凡间。

她瞧见一个婴儿被扔在富户门口，想来是家中贫寒无力抚养，便扔在了富人家门口，若是有人捡回去，为奴为婢，总不缺一口吃食。

天寒地冻，那婴儿哇哇的啼哭着，慢慢地，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门房不忍心，将婴儿捡了回去抚养。

那男婴渐渐长大，常常和府中小姐玩到一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暗生情愫。

可惜，被家中老爷知道了此事，棒打鸳鸯，将他打了一顿赶出府去，更为女儿说了一门亲事，择日便要成婚。

小姐却对他难以忘怀，总是遣丫鬟去接济他。

其实，那男子被打后一直未能养好身子，落下了病根，自知药石无灵，时日不多，听丫鬟说小姐在府中绝食，无论如何都不愿出嫁，便与丫鬟串通，说已经移情别恋，与丫鬟山盟海誓，将小姐给的补给银两全用来给丫鬟赎身，愿娶她为妻。

小姐听闻这消息，悲痛欲绝，郁郁寡欢，可惜已经没有了那男子与丫鬟的消息，两人已远走他乡。

不多时，就到了小姐出嫁之日，那男子偷偷尾随着新娘的轿子，跟了一路，直到花轿抬到了她夫婿的门口。

高门大院，是官家子弟。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那男子在府外头站了整整一夜，待天光放亮，他心中郁结难舒，呕出一口鲜血就这么去了，再无半点儿声息。

他不知道的是，新娘子刚被抬入府中，便拿一把剪子自尽了，死前一直喊着那男子的名字。

天上的仙子看完他们这一生，心有所感，为这对无缘的小情人，下了一场六月雪。

故事说到这儿，林四撇撇嘴，说道：“哪儿来的六月雪？听闻只有遇上了天大的冤屈，才下六月雪，我要是这男的，抢了媳妇就跑，谁敢拦着就杀出去，欸，也就那些个姑娘家喜欢听这些个情情爱爱的故事。”

师杰叹了口气，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当时她听得哭个不停，我都不明白有什么好哭的？将军，你说是不是？”

抬头看莫云英，发现她眼眶里泛着盈盈的水光，只不过才一会儿，那水光便没了，师杰只觉得自己眼花。

莫风华：说这么老土的故事给小爷的姐姐听，是想做甚？

师杰：就是想到了就说了，将军让末将说的。

白逸轩：总有用意的，云英定然是想到了自己情路坎坷，往后一定会更加珍惜。

狄修：那，说的好！

三七：呵……男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2章 边关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