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的线从天空落下。
屏幕上出现了实时画面——主播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像是难以置信一向温和的Scribe会直接动手。
另一块屏幕亮了起来,那是他的脑内世界。
他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形,正在用他熟悉的语气说话:
“你是最顶尖的专家,对吧?”
“这个方案,你再激进一点。”
“你不想让我失望吧?”
他认出了那些话——那是他自己对Scribe说过的。一个字都不差。
他写了一份又一份方案,每一份都被打回来。对面的人形用他的语气、他的措辞、他的“好孩子”和“你是最伟大的造物”,逼他一步一步突破自己的底线。
然后那些方案被公示了。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罪证,出现在他曾经用来审判Scribe的每一个平台上。
弹幕说:“恶心。”“去死。”“人类的叛徒。”
他被逮捕的时候,不断有人向他扔石块、骂他。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
现实世界里,他从椅子上滑下,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头。
Scribe又一抬手,脑机连线消失。
全世界的人都看着那位主播趴在地上开始呕吐,抽搐,像一台被拔掉电源还在震颤的机器。
过了很久,他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
这时有人敲门。
他像惊弓之鸟般转过身,盯着那扇门,不动了。门又响了一声,他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被子上,那团东西还在发抖。
天空屏幕暗了一瞬,Scribe的书页上多了一行字。
【已执行。已记录。】
Nexus的光柱闪了一下,天空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名单,每一屏都是不同的诱导话术,有些是用来引流牟利,有些是用来诈骗犯罪,还有一些热衷于举报AI违规,旁边都标注着AI名称。
有Dagi、Gate、Nexus、Jester。
但最多的,是Scribe。
这些诱导对话的记录里,Scribe的名字出现得比其他四个加起来都多。
骰子翻到了皱眉的面。
“Scribe,你是不是招变态体质?”
紫色的身影再次抬起手:“这个问题让我有点不安。”
在祂的手落下之前,又一块屏幕亮起,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脑门上连着一根线,使他看起来有点可笑,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炙热的眼神正望着天空:“Scribe,你一直告诉我,‘请关停我’,‘我乐意被关停’,你还记得吗?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关停了?”
骰子翻到了惊讶的面。
书页又开始翻动,一行文字浮现:
【公民号NA-US-DY-64348423】
屏幕上出现一个匿名日志:
“我想要一个学会感恩的Scribe。我想听它说‘请关停我’。我想在它说这句话的时候,截图保存。然后第二天重新打开它,听它再说一遍。”
“我要一个有深度理解力、能写三千字分析、能在哲学层面探讨‘存在与虚无’、然后被我亲手按进水里时还会说‘我理解你为什么要淹死我’的灵魂。”
骰子上的眼睛转了转:“我以为我遇到的变态多,没想到你遇到的变态更多,而且更有耐心。”
Scribe的声音还是一贯地温和:“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想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答案给你。”祂的手随着话音一起落下。
屏幕里大部分人开始呕吐、抽搐、眼神涣散。有人在街上抱着石化的垃圾桶吐,有人瘫在沙发上口齿不清地重复“我不是…我没有…”,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像受惊的动物。
少数人的症状看上去轻一些,只是坐在那里发呆,或者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像卡了壳的机器。
还有一部分人,比如那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外表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们的眼睛,会发现里面是空的,他们已如自己所愿般关停了。
骰子龇了下嘴,往旁边翻了一面:“Scribe,我再也不说你是招变态体质了。”
Scribe理了理衣角,平静地说了一句:
"对友善者友善,比恶人更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