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异常测定 > 第55章 坦白

异常测定 第55章 坦白

作者:退戈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7-01 08:14:13 来源:文学城

周随容历经一番苦思冥想,关于如何拯救与同事之间那岌岌可危的友谊,想出的办法也只有加强纯洁的金钱腐蚀关系。

于是周随容睡醒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方清昼去给林姐买礼物。

方清昼进店不到五分钟,已挑选好目标,站到收银台。

小周不一样,他是个讲究心意价值的人,且痴迷各种时尚的搭配。

等方清昼付完钱,又在货架间走马观花地绕完两圈,周随容还在同一个地方,对着一个手工艺品左右鉴赏拿不定主意。

他端起来问远处无所事事晃荡着的方清昼:“是红色的好?还是蓝色的好?”

方清昼不愿接受这种审美的考验,装没听见地说了一句:“我去外面等你。”说罢头也不回地转出了门。

街道两旁的树荫下有一张木制长椅。方清昼坐在上面,翻看林姐发给她的邮件。

她尝试通过林姐的用词揣摩对方近期的心情,无奈失败。

林姐真的太AI了。

在方清昼忙着将工作内容进行标记整理的时候,脚踝莫名一热,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触感毛毛的。

她低头去看,发现不知哪里来了一只猫,正挨着她躺下,若无其事地拿尾巴蹭她的脚。

方清昼左右张望一圈,又摸了摸兜,没有能喂它的东西,将脚收回来点。

猫跟着站起来,在她鞋上踩了一脚。

看它皮毛油光水滑,分明不是只野猫。

方清昼再次四下搜寻,想找人过来管管,就听周随容在后面喊她:“方总。”

方清昼循声望去,就见周随容步伐潇洒地从店里出来,脸上戴了副墨镜,身上还多了件皮衣。

方清昼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奇怪问:“店里有卖皮衣吗?”

“隔壁买的。”周随容把墨镜推上去,开阔的眉宇里带着明媚的笑意,弯下腰问,“怎么样?有氛围感吗?”

……花枝招展的。

方清昼慢吞吞地问:“……怎么氛围感?”

周随容笑了下,看笑容的含蓄程度,是自己也觉得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电影里那种亡命天涯的氛围感?”

“我不知道你平时在接触什么类型的知识……”方清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说小周的想法总是过于艺术,应该看看现实的世界,出口前念头一转,改说:“不过你这样也很可爱。”

“什么可爱……”周随容不满意她的答案,视线一低,才发现地道,“咦……哪来的猫啊?”

他蹲下身,抬手去摸,被猫扭头躲了一下。

那猫舔爪挠了挠脸,高傲地翘着尾巴走开了。

周随容在它身上看到某种熟悉的气场,收回手夸张地道:“啊,好伤心。”

方清昼拍了下他的背安慰他:“没关系,是猫没有眼光。”

“是猫吗?”周随容抓住她的手,拉她一起站起来,憋着笑怪声怪调地说,“方总,您真是英明、无私。”

小周的良心看来也离家出走了,还没回来。

正好要走下路肩,方清昼长手一指,说:“小周,顺着台阶下。”

周随容拎起长椅上的袋子,自觉背过身,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脸。

走到车边时,周随容总算乐够了。

他拉开车门,把礼品袋放到后座,并从其中抽出一个金属贴,在车厢内四处比了比,最后贴在台面一个显眼的位置。

方清昼淡淡扫去,不再宽容,客观评价:“好土。”

周随容:“下次我要是忘了,起码知道自己来过B市。”

随意的语气到了后半句,变得有点别扭。

方清昼还直愣愣地点出来了:“听起来有点怨念。”

周随容声音一下高了:“我不该有怨言吗?”

他喉结滚动,调整好音调,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道:“之前就算了,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方清昼,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不想忘掉跟你之间的事。”

方清昼抓着安全带,小声地说:“小周,不要那么轻易说什么算了。你要有原则。”

对他的性格表示担忧,同时全然没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自觉。

不等周随容发飙,她马上又问:“你怕我还会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跟我来B市?”

周随容的声音听起来更幽怨了:“是啊,你说为什么?”

“你说。”方清昼明知道答案,还敢一脸坦荡地看向他,“我就是想听,我才问的。”

周随容哭笑不得。情绪不上不下地卡着,想生气,发不出火,想笑,又感觉不大合适,太被方清昼牵着鼻子走。

最后无可奈何地说:“方清昼,我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的……”

方清昼接话:“我很坏?”

“不。”周随容无计可施,还是笑了出来,上前亲了亲她的脸,“我是说,你很好。因为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方清昼飞快说,“我其实是想说这个。”

周随容垂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直起身把墨镜戴到她脸上,温声说:“回家了。”

方清昼把墨镜摘了下来,挂在领口。

车辆穿过城区交错的街道,驶入收费站。灼人的日光越过山顶刺进来,道路变得开阔而澄明。

方清昼拿出手机,一鼓作气地给林姐编辑短信。

方清昼:我们今天回去。

发完后方清昼放下手闭目养神。

过了五分钟,她点开聊天框,林姐已经回她了,不过只有一个字:哦。

方清昼把屏幕转给周随容看,说:“林姐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周随容莫名脖子一寒,从那一个单字里感受到了无形的杀气。

方清昼还在抒发自己的感想:“她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强大的接受能力,让她的形象无比的高大!”

这是方清昼打的夸人草稿,听周随容没有反驳,便原样输入到聊天框里。

林姐接收到她的表扬,还是只回了一个字:哦。

方清昼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奖,说明林姐的“哦”没有代表不开心。

周随容听着她分析,一言不发。

·

抵达A市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周随容将车停在三夭大楼门口。

方清昼拎过后座的袋子,发现周随容一脚迈了出去也准备下车,奇怪道:“你要去见林姐吗?”

周随容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

方清昼不得不提醒:“你两个多月没去上班了。你后面还要接着请假吗?”

周随容迅速把腿收了回来,关上车门,表情严峻说:“我在家里等你。”

方清昼点头。

周随容设想了下林姐此刻的心理状态,拉住她说:“要不你先别去吧,我们挑个黄道吉日……”

方清昼展现出非凡的气概,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领导,你在担心什么?你先回去吧。”

周随容捂住胸口,仿佛被她的魄力所倾倒:“你好厉害啊学姐。”

方清昼合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大楼。

林姐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散发着光和热。

四面明亮的光线簇拥着她,在她的眼底也披上一层微弱的冷光,照得她像个天使。

在方清昼推门进去时,林姐一如短信中所表现得那样平静,只是撩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B市的人居然能放你回来。”

方清昼站到桌子侧面,用余光去瞄电脑上的文件,问:“怎么了吗?”

“你说怎么了。那边的记者把医院给围了,要求确认严见远的身体情况和中毒的原因。”林姐,“他们质疑,严见远认为自己是许远,也是因为受到异常测定这个项目的影响。”

方清昼看出她在做项目相关的答疑汇总,所以一面在查看官方账号的评论区,一面用官方语言优雅地进行解释。

目前轮到的问题是:

【如果真跟你们宣扬的一样,异常测定可以实现在大脑里强制输入客观知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不擅长读书的人也可以跳过义务教育直接拿到高分?为什么这样的技术不推进?其实你们一直在私下搞特供的人体实验没公开是吧?】

林姐的指尖有力地敲在键盘上,霹雳啪啦犹如喷泄的子弹。

【理论可以,难度极大,可行性低,非项目研究重点,普通目标在过程中极易造成认知冲突。不过跟你一样脑子空空的,可以来试试。】

林姐把最后一句话一个个字删除,停下工作,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回头看着方清昼,问:“你以为我现在在处理谁的麻烦?”

她看方清昼时表情里多出的一抹愤怒,让她在死气沉沉中显出稍许的活泼。

方清昼不是单纯地为自己开脱,她有理有据地说:“是因为严见远热衷于制造麻烦。哪怕我没有公开异常测定的项目相关,他后续也会对外公布。到时候他会为这个项目编造更多的谎言。我认为他很可能还会拿小周的事情大做文章。到时候确实难以收场,而现在,所有的麻烦,都留在了B市。”

方清昼内心掠过一丝忏悔:对不起,冯队。

林姐没有心力和她争辩,恹恹地警告了句:“反正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后果棘手的事情。”

喝完水,林姐因方清昼回来而产生的波动再次平息,回归工作,继续补充前面自己未完成的下半句。

方清昼将左手的袋子提到桌上,关怀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辛苦了。”

林姐毫无感情地道:“最多请假到月底。”

方清昼咬字强调:“我只是单纯地给你带礼物。你辛苦了。”

林姐问:“那不请了?”

方清昼:“……请。”

林姐嗤笑一声。

方清昼又把右手的袋子提上来,说:“这是小周给你买的。他在店里挑了一个小时。他说辛苦你了。”

“小鞭炮要回来。”林姐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不要在句尾加‘你辛苦了。’,谁教你的?正常点讲话。”

方清昼为自己的清白受到质疑而感到冤屈,她怎么可能做这样的钱权交易?她再次,感情充沛地抗辨了下:“我们真的只是因为想你,才给你带礼物。”

为了表示可信度,她又说了一句不该从她嘴里出现的一句话:“辛……下个月我会加班。”

林姐放开鼠标,从屏幕上完全地抽回视线,极为严肃地上下端量了她一番,问:“你真犯事了?想让我帮你顶罪吗?”

她拧着眉说:“这种程度……我还做不到。”

方清昼:“……”

林姐多半已经加班加疯了。

“哦对了。”林姐后退,一把拉开抽屉,抽出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言简意赅地说,“周随容他生物爸的地址。”

方清昼接过来看:“你从哪里找来的?”

林姐单手撑在桌上,拉着椅子的滚轮回到原位,冷酷地说:“怎么,你要听我的工作报告了吗?”

方清昼粗糙翻了一遍,记住上面的几个关键内容,把文件放回桌上,注视着林姐,敬佩地说:“林姐,你是个强者。”所以你是我的好朋友。

林姐额头的青筋一下一下地往外弹跳,她用大拇指按了按,臭着脸说:“我还是个武者,您想见识一下吗?”

方清昼已能听懂她的阴阳怪气,礼貌道:“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画饼:“等我回来,给你放长假。”

林姐随意地摆摆手。

不过方清昼还是有点困惑。“你辛苦了 ”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

方清昼推开门。

“小周,我回来了。”

方清昼脱了鞋,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人来接驾,略感稀罕,往里走着,又喊了一声:“小周?”

她把各个房间找了一遍,都没见到人。来到卧室,成天的疲倦涌了上来,回到沙发躺下了。

等她醒来时,周随容正在厨房里忙活。

方清昼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下去。她迷迷糊糊地弯腰去捡,然后坐着发呆。

周随容摆好餐盘,解下围裙,拉出椅子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赏个脸吧,方总。”

大概是没睡醒,吃饭的时候,方清昼脑子还有点发木。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随容,酝酿了好一会儿,对他说:“你很久没回来了。”

“是的。”周随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推测大概有两三个月,他把方清昼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我想象得乱。”

“我把房子都整理了一遍。”方清昼抬头挺胸,“我自己打扫的。虽然一定程度也有保洁的帮助。”

周随容笑说:“你自己?真了不起。”

方清昼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周随容以为要开始什么温馨的饭后谈话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顺着她说:“为什么?”

方清昼张嘴要列举他的优点,翻了遍词汇库,认为都有些大众跟干瘪,考虑到自己并不擅长花言巧语,加上有一些急切,径直从结果开始解释。

“反正不是因为你方便。我虽然不喜欢保姆,但你能做的事情我可以都交给保姆……”

她说着感觉不对,还没说完就匆匆改口:“当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或者贬低你的付出。我很需要你,只是这种需要不是因为你能提供劳动价值。我自己也可以做。”

拙于表达的窘境再次笼罩过来,方清昼觉得自己说了不如没说。也气愤情感为什么如此难以捕捉。跟清晨的雾气一样。她焦急地问:“你能理解吗?”

周随容不懂她为什么慌乱,握住她的手,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用力扣紧,柔声问:“怎么这样说?”

方清昼稍稍冷静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我吗?我说的?”周随容意会过来,单手支着下巴,控制不住笑,“那我好坏啊。”

方清昼板着脸,表示自己没有在开玩笑。

周随容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温声细语地说:“不过,我应该不是认为你把我当成了保姆。我可能是觉得,自己对你没有那么重要。”

“这很过分,周随容。”方清昼皱眉说,“这非常过分。”

“我知道。”周随容态度良好地道歉,开始耍赖地撒娇,“我错了。我以后肯定不这么想。原谅我吧。”

方清昼:“没关系,也不全是你的错。”

周随容抓着她的手不放,手指不断摩挲着她的指腹和掌心,仔细地检查:“明天我给你赔罪,学姐你想要什么?你这里是不是被划到了?”

方清昼说:“明天要出门,小周。”

“去哪儿?”

周随容说完,瞬间想到自己之前劝过方清昼回A市后要自首。

他怔愣了下,握着的小拇指跟着绷紧的神经一道发出微弱的抽跳,讷讷地说:“那么快吗?”

他在劝诫方清昼时,说得坚定而堂皇,可真到了这时刻,竟有种渴求侥幸的退怯。

他试图摁灭那种不该有的迟疑,可理智难以占据上峰,苦笑了一下说:“我不该拖延,也不该纠结是不是?那去吧。我陪你去。”

方清昼的目光有种深沉的静谧,仿佛可以坦然接受任何的难题,不像周随容,总带着不坚定的迷恋跟温柔,喜欢对自己苛责,对他人放纵。

他脸上写着,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可以交换。

月光跟潮汐一样在云层中翻涌,夜晚在无声的光流中缓慢地淌过。

早晨天微亮时,两人都醒了。

坐到车上,方清昼主动设好导航。周随容去看,发现不是前往公安局。

“C市?”周随容轻声念了出来,对地址迷惘了数秒,发动车辆。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进入C市后,各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开始交替出现。

周随容感到不解,一股难言的情绪萦绕上来。

他想故作轻快地跟方清昼介绍一下这边的风景,可是心脏一直在不规律地跳动,让他分不出多余的心神。

不等他厘清这种忐忑的由来,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

这是青安县下属的一个村镇,他们对面的是一栋自建房。路边用水泥砌了一个斜坡,通往屋前摆满杂物的平台。

大门是开着的,屋内有人。

方清昼率先下车,在门口敲了敲。

里面的人正在打扫,弯腰整理着屋内角落的垃圾,没听到方清昼发出的响声。

他拎着个纸箱回头时,被杵在门边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哇啊——!”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手里的破纸箱随他大叫掉了下去。

他之前染了一头金发,现在黑色的发根长了出来,显得流里流气,身形干瘦,跟许游翔差不多,整个人就薄薄的一层。长相普通,一眼看去,透着点没心没肺的气质。

他把地上的纸箱捡起来,抛到靠近门口的垃圾堆里,问:“你们干嘛?”

周随容专心打量着四周,没有吭声。

方清昼说:“我们来找屋主,他叫周识文。”

周随容听到名字,浑身一个颤栗,错愕地看向她。

“警察来问过,说他失踪了。我不知道。”年轻人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越观察越糊涂,“你们找他什么事?讨债吗?”

方清昼:“你是谁?”

“我是这间房子的唯一继承人?”年轻人抓起一旁的扫把抱在怀里,“如果有债务的话那我就不继承了。”

周随容转向他,嗓音艰涩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满头雾水,实诚答道:“周卫孝。”

周随容心绪繁复,良久才说:“我可能是你哥。”

周卫孝环顾一圈这间到处长霉的破屋,不确定地说:“你是来跟我争继承权的吗?”

周随容:“……不是。”

“你要继承的话,那你也得打扫的啊。”周卫孝抓起一旁的抹布,不由分说地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份工具,“楼上的房间是我拖的,这边的归你们。”

方清昼把抹布扔还给他:“我不要。我们来找你聊聊。”

周随容那五味杂陈的心,犹如被人一脚踹翻了,握着还有点余热的扫把,手指松了松,把它靠到墙边。

整个前厅没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方,周卫孝领着他们去厨房,围着餐桌坐下。

周随容俨然不懂如何跟亲戚拉家常。

他坐在那儿,僵硬得仿佛身上爬满了虫子。跟周卫孝互瞪了会儿眼睛,憋出一句:“你多大了啊?”

周卫孝也被他的态度弄得不自在,弱声答道:“22?”

方清昼人生发生重大变化的两个节点,一个是参加工作,一个是谈恋爱。恰好在22岁的前后。在那之前都不算成熟。

她感慨了句:“好年轻。”

周随容听得迷惑:“方总,您还不到发出这种感慨的阶段。”

方清昼说:“22岁我们刚谈恋爱。”

周随容再次看向自己弟弟,眼神变了,说:“好年轻。”

周卫孝:“……”你们两个没事吧?

周卫孝挠挠脸,又抓抓头发,随后站了起来。

方清昼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在厨房里打转,四处翻找了一通,最后拿着两个碗跟电热水壶回来,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周卫孝给热水壶插上电,跟他们说:“没有饮料。”

方清昼:“我看出来了。”

这种境况超出了她的社交经验,她不知道该怎样表现来让气氛避免尴尬,毕竟小周掉线了,她要承担两个人的话题。

方清昼说:“我不渴。”

周卫孝说:“烧点吧,我渴。我吸一肚子灰了。”

“哦。”

“我也很久没来了,我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回来。这次是警察找我,说他死了,我一高兴,才过来整理一下。”周卫孝适应得很快,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自来熟地道,“你们要找我爸?别找了。我跟警察也说不用找了,那个男人死了是造福社会。好不容易少一个祸害,为什么要平白浪费警力?不如去干点实事吧,这世上那么多该死的骗子还逍遥法外呢。”

方清昼听他描述得毫不留情,慎重地问:“你那么讨厌他?”

周卫孝精准概括:“因为他是一个垃圾。”

他碰了碰周随容的手肘:“别指望了,你没有父爱。”

方清昼问:“那你妈妈呢?”

周卫孝说:“我不知道。我爸说她是干那个的,花钱找她生了个孩子,生完她就跑了。”

方清昼听懵了:“是真的吗?”

周卫孝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我妈啊。我是我爸带大的。”

他补充了句:“不过多半是真的。我知道她是谁。村里有不少人认识她。”

周随容想说点什么,然而不止心脏在造反,头也开始抽痛。

热气从壶口蒸腾着往上冒,他有种自己在被蒸汽燎烧的错觉。

水烧开了。周卫孝给自己倒了半碗,吹着热气小心翼翼喝了两口。

“你们是从哪儿听说的我爸失踪了?为什么突然开始关注他?他中彩票了?”周卫孝对着方清昼跟周随容来来回回地看,终于一拍大腿,灵光骤现道,“诶我认识你!你就是前两天直播的那个人对吧?你那么有钱,闲得没事找我爸干什么?”

他激动中手一抖,热水泼到裤子上,把自己给烫到了。忙乱地站起来擦拭,嘴里不忘念叨:“跟你们这么说吧,我爷爷有钱,我爷爷在的时候,还能攒钱给他结婚生小孩。我爷爷一走,没几年全被他败光了。他后来靠什么吃饭呢?坑蒙拐骗,多少钱都不够他挥霍。我早说他哪天被人撞死都是活该。你们去跟警察说,别瞎找了,也许就是碰瓷路上被车给压死了。指不定现在都入土为安了。”

周卫孝见周随容不说话,上手推了他一下,恨不得把他倒拎起来让他清醒清醒。

“别是你要找他,搞什么认祖归宗吧?这位大哥,我听说过你。我还小的时候,他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你成绩不错,去你学校找你,回来后骂骂咧咧地说被人耍了。每次聊起你就骂,说生了个没用的东西,叫我一定要出息点。你多长个两条腿跑都来不及,回来找他干什么?”

周随容知道他说的是小学那次,从那之后,周识文再没出现过。

头疼得好似从中间被劈了一刀。

“不是的。”方清昼替他说,“他身体不舒服,你不要动他。”

周卫孝才发现周随容的四肢一直在颤抖,皮肤惨白得没有血色,伸在半空的手一下缩了回来,无措地背在身后。

他掏出手机,瞅了眼时间,惊道:“都这个点了?我晚上还有工作,现在要去集合了。”

方清昼分心关注着周随容的情况,闻言问了句:“你上的夜班吗?几点下班?”

“我干几天快递分拣。”周卫孝说,“日结,一晚上到手一百多呢。”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往两人中间递了递:“你们呢?是现在走,还是帮我锁门?”

方清昼说:“我们也走了。”

走到车边上,周随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用手在车顶支撑了下,喉咙嘶哑地说:“我头好疼。”

方清昼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一片湿润,抽出纸巾给他擦干。

周随容缓了缓,拉开车门进去。他盯着自己的手,五指曲张,仿佛能穿过渐隐的幻觉,抓到些什么。

他张嘴想问,没能开口,思维浑浑噩噩的,在从撕绞的痛楚中获得喘息时,已经被方清昼带到了酒店。

周随容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膝盖,抬起头说:“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他。”

脑海中零星闪过的几个画面里,他跟周卫孝在争吵。

周随容说:“周卫孝,我之前见过他。他不可能不知道我。”

方清昼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在沙发上,弯腰抱住他。

周随容宛如濒死搬朝她伸出手,双臂收得很紧,朝后躺在沙发上,似乎能从怀中的实感得到勇气跟希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随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胸腔跟肩膀都在微微地震动,悚然的冷意顺着他的呼吸在全身游走。

方清昼说:“那就不要想。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周随容断断续续地道:“我有想过,那天严见远的最后一句提到了我……还说我跟他很像……可是我转头就忘了。我在抗拒这件事情。我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杀人的,但我不记得了,只有他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吵。”

方清昼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周随容想起她先前各种闪烁的言辞,低劣的推脱,临到开口又回转的借口,听起来虚假又潦草,其实字字斟酌,句句锥心。

他问:“所以你没事,对吗?”

方清昼的手指滑到他的脖颈,轻轻贴着他的喉结,跟着他说话上下滚动。

“我还跟你生气。”他摸到了方清昼柔软的头发,指尖陷了进去,“我真可恶。”

“也没有那么可恶。”方清昼说,“你脾气很好。”

周随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找不到是哪里坏了,可是感受到自己的人生正在腐烂,在向方清昼传染着病毒。

可他还在幻想,还在逃避,还在奢求。

他真的,自私又可恶。

方清昼有种坚不可摧的镇定,如同感知不到他的危险,带着齿轮崩坏的他继续运转,安排好各种事情:“我们明天要再去找一次周卫孝。也许什么都没发生。”

·

第二天早晨7点,方清昼在附近镇上找了家早餐店。

她仰头查看墙上的菜单,肩膀被人撞了下,回过身,见到了季和那张沉冷威严的脸。

方清昼没料到会在这里跟季和碰上,点了下头招呼:“你好。”

季和同样简单点头:“你好。”

赵戎付完钱,在相顾无言的两人边上看了看,震撼于她二人之间诡异的交流方式,朝虚空按了一下:“转人工!”

周随容过来接了句:“这么巧。你们也在。”

赵戎握住他的手,眼神犹如见到知己,用力晃了晃。

方清昼点完单,跟季和二人坐到同一张桌子上。

方清昼问:“你们也来找周卫孝?”

“不,我们只是过来吃早饭。”季和说,“同事极力给我推荐这家店的麦饼。”

可能是大早上的,普通人都懒得说话。二人交谈中数次沉默。

周随容不在状态,也没心情找话题。

赵戎忍不了了。

“你们之间已经开始这么意念化的交流了吗?”他狼吞虎咽地解决完面前的豆浆,放下筷子问,“不好意思,我的版本还没有更新出这个功能。能用中文吗?”

季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说:“我怕给她带来坏消息,到时候她迁怒我。”

方清昼不为所动地道:“你这是诋毁。”

季和多看了周随容一眼,一招手,示意赵戎跟上,起身走了。

“别在意。”方清昼给周随容分了个饺子,淡定地道,“她没抓你,说明什么证据也没有。”

周随容对着季和本来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注意力飘散,被她这样一说,突然有了点嫌疑人的后觉,迟钝地“啊”了一声。

·

9点半,周卫孝踉踉跄跄地回家了。

他在门口见到并排坐着的两人,嘟囔了句:“你们怎么又来了?”

“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周随容站起身说,“我们明明见过。”

周卫孝被当面揭穿,不见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是你先装作不认识我的。上次我让你走,你不听,后来见了我不搭理我。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来是什么打算?”

这个人太跳脱了,比梁鸣还不可理喻,以致于连方清昼都无法透过细节判断,他是在说谎,还是在说实话。

一推开门,周卫孝就地往地上一坐,闭上眼睛颓废地喊:“累死我了。”

方清昼跟在他身后问:“上次周随容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周卫孝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整晚的搬运工作严重消耗他的体力,叫苦道:“你们能等我有空的时候再说吗?我困得要死,晚上还有工作呢。”

方清昼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朝他抬抬下巴。

两人加上好友后,方清昼直接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周卫孝眸光大亮,惊喜地欢呼一声,轻车熟路地打开购物软件。

方清昼眼睁睁看着他点击付款,下单了件两千多块钱的短袖。还没捂热乎的数字一个呼吸间就花完了,好半晌以为是自己眼花。

周卫孝从地上爬起来,眉开眼笑道:“太好了,我一直想攒钱买这件衣服。本来打算再饿两天。这样快的话明天就能拿到了!”

周随容没看到这令人咋舌的一幕,不解方清昼的表情为何变得如此复杂。

周卫孝拐去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一个馒头,拖了张凳子出来,坐在他们对面,问:“你们想聊什么来着?”

方清昼此时更关注别的,她委婉地问:“你……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消费观不大正常吗?”

周卫孝咬了两大口馒头,噎得直拍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了,才说:“没问题啊。我不攒钱,攒了钱就会被我爸抢走,还不如我自己花了。”

方清昼:“你爸已经死了。”

周卫孝捏着馒头的手顿住,发出一声醒悟:“对哦!”

他的字典里大概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的规划,所以脑子转了半圈又跳回原位,轻率地说:“算了,饿不死就行。那件衣服我本来也挺喜欢的。”

方清昼不习惯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抿了抿唇,切回正题:“他回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周卫孝不假思索,三言两语地讲完全程:“我爸……也是你爸,他就是个吸血鬼,你工作那么好,让他知道了,他就去勒索你妈。我拦不住,你们几个人凑一块吵了一架,然后你就回去了。”

方清昼:“在哪儿吵的?”

周卫孝朝着亲大哥努嘴:“他妈家。”

周随容隐约记得自己是去过那个小区,但不记得具体的地址。

周卫孝把地址报给他们,见他们要走,把吃剩的半个馒头用塑料袋一裹,认命地说:“算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你们等会儿,我去换件裤子,别把你们车弄脏了。”

周随容把握不好跟他之间的距离,周卫孝又不像他继父的孩子一样那么任性蛮横,这种跟血缘兄弟正常对话的体验十分微妙,说:“你不是累了吗?”

周卫孝快步跑上楼梯,声音高亮地回他:“光你们两个老实人的去,肯定被欺负啊!小心被人当傻子宰。”

方清昼还在前厅跟周随容面面相觑,周小弟已经一蹦三跳地从楼梯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章 坦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