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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测定 第53章 异常测定

作者:退戈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6-22 10:42:46 来源:文学城

录音截取的开头就是一段争吵,两道声音同时在激动地吼叫。

“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你这是违法的!”

“你还知道什么叫法律?我现在要带你回B市!”

“我不回去!”

扬声器里回荡着各种沉闷的杂音,从动静推断,许远的双手被铐住,他在不断地挣扎,而陶丹青试图制服他,二人僵持不下,对话听起来忽近忽远。

“你打瞎了我外甥,拍拍屁股就跑了,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躲在这里?”

“是他——是他一直在伤害我!”许远声嘶力竭地呐喊,发出喉咙的每一个字都在破音,“他想脱我裤子,他用火烧我!”

陶丹青同样大声地喊,试图压下他的气势,以戳破他的谎话:“不可能!阿正那么懂事,从小就没欺负过人!”

“你怎么不去问问别人?他就是个变态!凭什么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你就来害我!”

“你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怕跟我回去?你毁了一个家庭,还想什么责任都不负?这公平的吗?”

“我爸死了!被你们逼死的!我差点被打死的时候谁跟我说过公平?!我都跑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你爸要是真死了,那是被你逼死的!”

“放开我——”

濒死一样的尖啸完全暴露了许远的愤怒跟恐惧。

“放我下车!我要回去!”

那叫声中的凄厉震得人心脏发紧,手铐同被拉扯得铮铮作响。

陶丹青语气有所软化,也是怕了:“你疯了吗!你别动了!你的手会骨折!”

许远安静了几秒,抽噎着急促喘息。

片晌,陶丹青发出一声惨叫,骂道:“松口!混蛋!滚开!”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几声叱骂。

很快风声灌了进来,车门被打开。

“你站住!许远!你跑不掉的!”

陶丹青追了出去。

车道旁的夜风明显凛冽得多,盖过了陶丹青奔跑时发出的呼吸,就听到他喊:“别跳——许远!”

陶丹青反复地呼喊着许远的名字。

不多时,枝叶拍打的婆娑声响动起来。是陶丹青跟着跳了下去。

“许远,你等等,我们静下来聊——啊!”

巨大的混杂的噪音,持续了数十秒。

陶丹青一脚踩空,顺着陡峭的山壁狠狠摔下。

“许远……”等终于停下,陶丹青竭力喊了几声,声音渐轻,因疼痛地快速地喘气、颤抖。

他窸窸窣窣地往前爬行,不料又是一阵翻滚的响动。

“救我……”微弱的呼救,从溢满血沫的气泡中飘出,后面转变成“嗬嗬”的窒息的呻^吟,直至某一刻,再没了动静。

林间那股阴冷的风,在地底停歇了二十余年后,再次盘旋在严见远的身侧,刮骨刀似的,一层层割开漫长岁月给他筑造的防线。

原来时间也是那么不堪一击,流沙一样剥落,露出他血肉模糊的本相。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绝望包裹的晚上。

那天晚上,听着师母的嘱托出门时,他还幻想着自己会坐在温暖的餐桌前,跟他们一起迎来中秋的假期。

蛋糕的味道很甜,上面铺着他喜欢的芒果,浓得发腻的香气透过包装盒传出来,在他舌尖勾勒出一种陌生的味道。

他想得太美好了,以为自己真的要拥有家人。

以致于半个小时后,返回来站在陶丹青的尸体前,他有些分不清躺在地上的人究竟是陶丹青还是自己。

巨大的茫然而无措,让他失去了对真实的感知。

他跌跌撞撞地坐到草丛的阴影里,被冷汗浸透,不住地打颤,胃也饿得抽搐,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他不知道如何缓解自己的不适跟恐慌,他渴望那个因逃跑被他丢弃的蛋糕,在极度的饥饿下,他抓了把地上的沙子塞进嘴里。

沙子是咸的,带点刺鼻的腥臭味。

他呕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啃食的不是泥土,而是恶意的碎片。仿佛自己的生命不过是造物主不悦时的宣泄,是为了能有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是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世界的喧嚣掩盖了他的哀嚎,他的心脏跳得剧烈,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心跳。

录音的内容有一段长时间的空白,方清昼始终沉默着,若有所思地望着高处,没去看严见远。

严见远抬手摸了下脸,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哭出来,没摸到自己的眼泪,却又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梁教授的声音出现,打破这阵森然的冷寂。

“小远!”

轻声细语的几句安慰,听不清楚。

梁教授靠近了尸体,检查过后,说:“已经死了。可能是内出血,你当时应该马上叫救护车的。”

许远的音色,哑得像生锈的铁锯在切割潮湿的木头。

“那现、现在报警吗?”

梁教授静了良久,轻声道:“可能会说不清楚,你们有过肢体冲突吗?”

“有,我咬了他,跟他在车上也打起来了,但更多是他打我。”

“你已经满十四周岁了,小远。”梁教授磕磕绊绊地告诉他,“你可能、会坐牢。我是说,有这个风险。”

又是接近一分钟的难捱的静默。

许远没能平复下来,他的气息带着颤抖,因为恨意跟恨意,声音跟绑着块巨石一样,沉沉落了下去,咬着牙道:“我不要,我不要因为他们这种人坐牢!我没有杀人!”

呼吸带着眼泪倒呛进气管,他含糊不清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小远!小远!”

哭声小了许多。梁教授抱住许远。

或许是对他的悲愤感同身受,加上不愿意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锒铛入狱。梁教授的情绪也变得不冷静,沙哑变调地下了决定:“你留在这里,什么都别动,我去车上拿东西,有人来你就躲起来。知道吗?”

后面的内容,方清昼没有再播下去,她点了结束。

严见远短促地笑了一声,无法形容内心的荒诞:“原来有录音啊……”

梁教授帮忙埋了陶丹青的尸体,给他买了车票,连夜送他去往边境线,再安排他偷渡去Y国。由于太过仓促,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他觉得自己逃跑的选择过于可笑,然而可笑的又岂止是这一个变故。

“我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几乎都无从选择。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会在阴差阳错中走向错误的一端。”严见远说,“是因为我过去的怯懦跟侥幸,才导致我一再地犯错吗?”

他用着一贯的平静语气,让人无法将他跟录音里那个会伤心、会哭泣的少年有所联系。

严见远捏着自己的虎口,问:“我有时也会想,我认为自己没有错,可现实却是有两个人因我而走向死亡。会不会真的是我不正常?”

电脑正中跳出两行选项:

【许远,异常】【是】【否】

【梁益正,异常】【是】【否】

方清昼说:“我一向认为类似的思考没有必要。毕竟按照普世的标准来看,我也不正常。”

她顿了顿,指着严见远说:“哦,纠正你一个说法。你以前说我,当面对的麻烦多过于便利的时候,连父母也可以舍弃。这不准确。我从来没有舍弃过他们,而是根本无法理解亲情的存在。”

“按照常理,亲情应该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在成长、学习、接触社会的过程中自然衍生出的一种情感。可是我没有。我对他们最大的印象是,他们从来不会正视我的观点。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两人的感情已经破碎。我爸爸先提出要离婚,他在外面交了新女友,我妈妈对此大为光火,无法忍受感情的背叛,极尽手段地想要维系这段婚姻,不惜暴露自己最丑陋的面目。”

“我建议她离婚,继续这样的关系,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对她都没有好处,可她认为我只是不懂事。

“当时他们两人已经分居,她习惯用我去干扰爸爸的生活,我对此烦不胜烦。这种手段在我六岁的时候开始失效。那次她跟往常一样把我送到我爸的别墅外,发现我爸爸改掉了大门密码。她敲了几次门,确定人不在,让我留在门口等。”

方清昼说起这件事,面上仍旧会浮现出不满。

“我爸爸为了逃避,拒接电话,也不回家,而是去了另外一座城市他新女友的住处,假装自己不知情。我妈妈给他的秘书留言,让他尽快回来接我,说我就在门外,她自己也有事要出差。有本事就不要管我。

“他们默认亲情是比爱情牢固得多的东西,借此来进行逼迫、伤害、挽留。”

“我在门外等了四个多小时,天黑了,开始降温,他们谁也没回来。”

“我生气了。”

“我希望他们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扔掉了手机。但当我第二天早上主动回到家,谁也没有发现我的消失。这对他们不管用。”

方清昼叹了口气,“他们都在用我当筹码,去赌对方不忍心,结果他们两个都输了。我明明不想参与他们这种无聊的赌局,可输得最多的好像变成了我。”

严见远不是个合格的听众,只有耳朵在工作,搭话很少。

方清昼说得有点疲惫,跟他交换了几次眼神,没能传递自己的诉求,吸了口气,接着往下道:“在我妈妈又一次故技重施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我要怎么才能让她尊重我的意见。”

“我砸掉了家里所有的易碎品。窗户、碗筷、玻璃茶几,以及各种酒。整个房子,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坐在沙发上,告诉她我不去。”

“她当时看我的眼神,让我印象深刻。有震惊,有胆怯,不敢相信我是她的女儿。她意识到了我的不同寻常,可能以为我是什么反社会人格,那天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九岁的时候,他们结束了财产分割,终于离婚了,开始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变得温柔。不再那么偏执、怪异。我有点高兴。”

“我爸爸原本认为我的性格不适合继承他的公司,后来察觉我的特殊,在他又生了两个小孩之后,意识到像我这样的基因彩票,是他这辈子不可复制的成功,又回心转意想要跟我拉近关系。这简直是……”

方清昼说起前面的事,语气还是平缓的,提到这里,不由头疼,叹出长长的一声,

“他带着他的两个小孩来跟我接触,借口让我教他们学习。我无法感受到所谓血缘的联系,我只看到他们蠢笨、吵闹、任性。我知道他脸上笑容的虚伪,告诉他不要再带他们过来。”

严见远不知道哪里被她逗笑了。

“我爸爸是个聪明人,他对我其实没有多么深厚的父爱,生育对他而言偏向于一种低风险高回报的投资。他善于把控利益跟情感的尺度。在确定我的抵触后,没有再做过类似的无用的尝试。我喜欢这种高效便捷的处理方式。

“我妈妈不一样,她缺乏理性,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我的异常,再婚生下小孩后,试图用亲情感化我。

“她乐观地认为增加让我们相处的时间,我就会跟她一样爱上她的小孩。把我弟弟塞进我的怀里,自己跑开。无论我再三强调,她都置之不理。可能在她的观念里,我对亲人的疏离是一种可以被治疗的病症。这让我感到极度的不适。

“于是我又一次向她展示了我的残酷。这次要方便许多,我抱着小孩跟她说,‘他看起来比花瓶脆弱。’她吓得脸色青白,从那之后,很少再跟我联络。”

方清昼思索着道:“离开我就会变好,跟我相关就变得病态。以至于我不清楚究竟是谁的错。”

“我认为血缘是很微妙的东西,它并不会带来绝对的爱,反倒因为社会默认的规则,让人产生过多虚妄的期待。过度的美化,让付出的人显得理所应当,没有拥有的人变得分外可怜。”

方清昼带着自我剖析后的坦诚,抬起眼,认真道,“我不爱我的父母,不爱我的弟弟妹妹,我对他们没有感情。我只是愿意遵从社会默认的规则,和他们保持微弱的联系,承担一定的责任。那么,我是不正常的吗?”

【方清昼,异常】【是】【否】

严见远落在桌上的手指点了点,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真相吧。其实当年我爸自杀的时候,我没有晕过去,我是醒着的。”

他往后靠到椅背上,双手因没有握持的东西感到没有安全感,收了回来,蜷在腿上。

“他把我甩出去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我躺在墙边,全身都疼,很想睡一觉。我抹了把自己的脸,手上都是血,我觉得难受,用衣服擦自己的手。

“他在把自己吊上去前,特意看了我一眼,可能以为我会阻止。但是我没有。我只是看着他。”

他说话的语调带着不连贯的停顿,犹如从很深、很粘稠的泥沼里,一个个字往外拔。

“我当时有个残忍的想法,我觉得他死了,我的痛苦或许就能结束了。

“他意识到了,哭了出来。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他把脑袋套进绳子里,对着我的方向,眼泪一颗颗地砸到地上。表情想要告诉我很多,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

“等我后悔,想要去救他时,他已经死了。”

严见远眸光低斜,眼睛里有看起来要破碎的水珠。他一眨眼,被盖了过去。

“跟梁教授住在一起的那几年,我快要忘记他了。后来去了Y国,才又不停想起他。

“我住的地下室空气潮湿,高度也低,我一抬手就能碰到天花板。

“每次到了夜里,我不敢开灯,因为灯光总是让我回忆起我爸临死前看着我的模样,然后开始忍不住地思考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是在恨我还是觉得解脱。也不敢关灯,屋里一暗,我会幻想他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皮肤上潮湿的水气像是他在抓着我的手。”

“我开始频繁地噩梦。我不断地跟别人说谎,粉饰太平。他们都信了,我的梦却变得更真实。”

“这是不是对我当初冷酷的报应?梁教授鼓励我好好生活,争取新的开始。我不懂什么样的人生叫重新开始,我的上一段人生又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牵动嘴角,露出个悲伤的笑,问:“是我杀了他吗?”

【是】【否】

即便方清昼对他人的情感总能保持冷静跟克制,即便她并不认可严见远脱离常态的执迷与疯狂。

可她依旧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种痛苦的真实。

严见远说:“我真的以为你能救我。【异常测定】这个项目,最初是为了我自己,可是怎么都不成功。唯一一个成功的人是沈知阳,你却不肯继续。”

“沈知阳。”方清昼提到这个名字时,闭了闭眼,无力地说,“我没有救过她。”

“沈知阳在被囚禁的八年里,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认知。我教会她常识,让她学习重新思考。她在跟着我学习的时候,会因为获取到知识而高兴。

“我看到她高兴的样子,感受到的是悲哀。学会正确的事物时,才发现什么是错误。在意识到痛苦的形态时,痛苦才会降临。在目送她离开研究所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我已经预想到她会有清醒的一天。”

方清昼声音重了一点:“我从没有给予过她安宁,或者新生,因为我没有能教会她逃脱痛苦跟憎恨的方法,我没有那种能力。我只是希望她可以从时间的尺度里获得短暂的和平。

“等她想起来的那一天,也许吕坚承已经死了,也许吕坚承过着惨不忍睹的生活,也或许沈知阳组建了新的家庭,人生有了新的支柱,不会再因为无法面对过去的遭遇而陷入无法自控的崩溃。

“但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我的做法是否是对的。”

“吕坚承的行为,只是为了逃避自己身为家长,看护不利的失责。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行为是一种迁怒,可是他享受那种凌虐跟残忍。放纵自己的**可以让他更轻易地自欺欺人。他精通于在最低的刑罚下做出最大的伤害。他的暴虐是带有理智的。本质冷酷,狠毒,缺乏对人类的同理心。

“在我的主观想法里,如果要论罪恶,他应该被判处死刑。无视他的罪行,基于某种自我感动的宽容,选择与他结婚生子,给他完满家庭的新妻子,同样有着不可原谅的过错。与他们相比,沈知阳更像是个正常人。可惜她犯下了规则里最不能违背的错误。她本来有机会可以避免的,仅仅是因为你的好奇,她再次失去了一切。”

【方清昼,异常】【是】【否】

【吕坚承,异常】【是】【否】

【沈知阳,异常】【是】【否】

严见远说:“我有很多次以为事情会结束。

“看着我爸吊死的时候,离开B市的时候,遇到梁教授的时候,起新名字的时候,公司上市的时候——

“每当我欺骗自己迷失在谎言里,过去就会像诅咒一样缠上来。郑家厚的儿子来勒索我的时候,我在意的并不是真相是否会败露。我是不明白,错误的根源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可以获得幸福,而我却不能?”

严见远承认自己的堕落。

罪恶感像把凌迟的刀,常年剐过他的血肉。他的精神世界跟被蚁穴挖空了的沙墙一样,脆弱又不堪。

如果他是罪恶的,为什么他会痛苦?

如果他是善良的,为什么他会犯错?

“我观察沈知阳,我去她的店里喝咖啡,她会因为我的一句称赞而变得快乐。

“我也去看了梁益正。他背后藏着那么多的脏污,以伤害、欺凌,作恶为傲,却将法律跟秩序玩弄于股掌之中。

“吕坚承呢?他放纵自己的残酷,彻底毁掉别人的一生,没有反省跟悔过,毫无愧疚地展开新的人生。

“那些无辜或不无辜的人,他们的生活究竟是靠什么在支撑?”

“我真的太好奇了。所以我让沈知阳见到了吕坚承,让周随容见到了他的父亲。我本来打算让梁益正变成我,然而他高度自恋,无法实现,所以我挑选了当时的另外一个帮凶。”

“我没有给沈知阳任何的暗示,她自己选择了报仇……他们每一个人,都变得比我残忍。”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夜幕像片能吞噬一切的深海。

严见远坐在光和暗的咫尺,玻璃中的人影浮在那片黑色的海洋里。

【严见远,异常】【是】【否】

严见远伸出手,按下了电脑屏幕。

直播被切断。

严见远这才说:“我把周随容的近况告诉了他的生父。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居然有了大出息,做起了发财梦,兴冲冲地跑去A市找人。周随容没有理会他,他就转头去纠缠自己的前妻。周随容知道后,只能去找对方交涉。交涉的结果是,周随容的爸爸死了。”

方清昼喉结颤动,她活动了下肩膀,强作镇定,说:“我猜到了。”

严见远面无表情地说:“周随容比我想得更脆弱。他冲动地想要了结亲情,又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犯罪,最后选择了自杀。如果不是你,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方清昼,面对他,你会继续坚持你的原则,还是选择救他?”

方清昼笃定地说:“我会让他接受的。他答应我了。你们不一样。”

“呵。”

空气沉闷地静止下来,再次横亘在二人之间。

方清昼一手按在电脑上,问:“需要我告诉你最后的答案吗?”

“不用了。”严见远的脸上,是种对一切释怀的漠然,“其实我知道答案会是什么。我也并不在意他们的评价。”

他知道自己又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亲手掐断了理性的线,清晰看着自己走向末端的绝路,却从未感到如此的轻快。

严见远看着她,说:“我只想知道,你给我的判决,方清昼。”

·

冯队带着同事从电梯冲出来,见两人尤跟先前一样安稳坐在位置上,暗暗松了口气。他掏出证件给严见远展示,控制着表情,公式化地说:“严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有几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严见远置若罔闻,表情沉郁而游离。在冯队收起证件,准备加重语气再说一遍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起身,朝几人笑了一下,表现得极为顺从。

冯队连轴转了几天,丧失了往日的判断力,否则该意识到那短暂笑容里的不对劲。

街道两旁已经守了几名消息灵通的记者跟网友,见一行人出来,纷纷举起相机。

冯队朝边上移动两步,用自己健硕的身躯挡住镜头。沿着大楼前的长阶楼梯往下时,被人群正中的严见远突地倒了下去。

冯队下意识伸手去捞,左手只来得及擦过对方的肩膀。

周围瞬间爆亮起来的闪光灯,让冯队心中直呼不妙。

边上的警员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扶人,推了推严见远的肩膀紧张道:“你别装啊。”

严见远一动不动。察觉到他确实不对劲,警员浑身发毛,顶着张要哭爹喊娘的丑脸望向冯队,无声做了个“完了”的口型。

冯队内心狂飙脏话,一种死期将至的预感化作隆隆的耳鸣在他灵魂里震荡。

“愣着干嘛?快啊!”

冯队顾不上其它,与同事合力将人架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警车,呼啸着赶往医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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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异常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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