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彼岸 第2章 第一章

星元325年，寂光星系。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星系，古老到它几乎很难再产生新的恒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生物环境反而变得稳定，阴差阳错地很适合人类生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竟然能和灯塔星际的环境有得一比——那可是现在人类文明的中心星系。唯一不足的是，寂光星系的交通实在有点不方便，因为处在已知宇宙的边缘地带，所以整个星系只有一颗星球设有空间驿站和跃迁点，想去往到附近星系所要花的时间也格外的长，即使是最近的星系，也要花约莫一天的时间才能到达，更别提去相对来说文明集中的大星系了。也正因为这颗星球贯穿了整个星系的交通，因此人们给它取名为“回环星”。

寂光星系的居民们，因着交通便利，大部分也都居住在回环星的上，但又因人口少，且星球古老，整体看起来颇有旧地球时代所说的那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在回环星的首都，回环城中，在市民广场的中央，有不算起眼，但是相当特别的一座建筑，它乍一看以为是一个断开的圆环，但是住在个城市里的这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教堂，那里每天都有人进行朝拜，规模不大，但是相当稳定规律，教徒们嘴里念叨着一句祷告词：“愿我们不因精神力强弱而轻视彼此，不因恐惧而放弃选择，在一切可以转身的时刻，仍然记得回头。”

但是很意外的，今天主教并没有来上班，在教堂最前端的台子上，今天少见的空空如也，只有台下的教徒们在虔心祷告。这个画面看起来其实有点诡异，因为这个教堂里并没有神像或者全息投影，在教堂的最前端祷告台上，只有一个和教堂外观颇为相似的断开的圆环。

教徒们祷告完毕，就开始自然的话家常了。

“李神父今天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神父这么多年来请假的次数屈指可数，估计十次都没有吧。”

“欸，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神父的儿子小李，今天刚大学毕业！估计给儿子准备什么惊喜的去了。”

“哦！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小李刚从星火大学毕业吧？好小子，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记得他们刚来的时候小李才一岁不到，转眼都22岁了，真是眼看着越长越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时，在人群为首的一个男孩儿站起来，是李神父的助理，年纪不大，大概15，6岁的样子，名字叫凯文，金发碧眼的，是前两年李神父在城郊捡到的一个孤儿，这两年被李神父培养起来，在他偶尔请假的时候维持一下祷告的秩序。

“大伙儿，今天就到这里吧，请大家有有序的离开，千万注意安全，下个周末见。”凯文说道。

“得嘞！“于是大家互相道别，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教堂。

其实李神父——李恒今天确实因为要给儿子庆祝毕业请了假。

李恒年纪看上去不大，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一头棕色的长发松散的自然披下，眉宇间总是有一种淡淡的清冷感，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很温和，神情安静，像一盏始终未熄的灯，站在那里，便让人想不自觉放低声音。

一早上，李恒就在家里忙个不停，亲手做饭不说，还把房间彻彻底底又收拾了一遍。

毕业证书已经寄到了家里，就躺在整个屋子里最显眼的餐桌上。

“野星，起床把你的毕业证书收起来。”李恒招呼里屋的李野星。

“来了！”虽然刚度过赶毕业论文的地狱级难熬期，李野星也没有很多觉要睡，他确实长得十分俊俏，黑色的短发往往只是随意的垂着，偶尔会被它的主人动手抓两把，但是也好看的紧要，暗红色的眼睛像是长期被夜色浸染，不锋利却有些危险，他的脸上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大部分人看来他十分亲切温和，但是如果认真注视一下他，就会感受到他笑意背后带着的那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感。

李野星兴奋着终于要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他申请到了帝国一个很炙手可热的公务员岗位，精神力评估官。在当下的宇宙社会，这个岗位可谓非常重要。

星元年间，人类已经可以把精神力检测到并且量化，变成生产力投入使用，只要人类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增强武器，例如枪炮，链接精神力网操纵飞船，甚至可以凭意念影响一些东西，小到可以控制杯子，盘子，大到控制飞船，星球，甚至影响星系。而精神力评估关，则是根据一套专业的评估标准体系，来测评谁的精神力更强，从而把谁安排到不同的岗位上。精神力强的可以去做军官，管理者，飞船驾驶员等等，不够强的只能去做一些相对基础的工作，不太需要精神力的工作。而最底层的，则是帝国为了避免人类从事一切危险的重复性工作例如开荒新星球能源而研发出的一些仿生人，他们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比人类强，并且更加稳定，但是很多都不具有基本的人类常识和智力水平，所以大部分只是供人类差遣的工具。精神力评估官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对这些仿生人定期进行精神力评估，决定仿生人的征用，降级，回收还是直接丢弃。

李野星觉得这项工作可以为帝国的繁荣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实现他在在大学里定下的，为人类探索自我和征服宇宙的终极目标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一点上李恒也认同，所以他获得这份工作，他们父子俩都挺开心的。

李恒走出卧室，看到李恒今天不仅亲手下厨，还多做了一个菜。

李野星一手收起餐桌上的毕业证书，另一手梳了两把他乌黑的短发，把毕业证书竖着放到柜子上，那里摆着他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和荣誉，问道：“爸，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啊，虽然给我庆祝毕业，而且我和凯文都挺能吃的，但是感觉我们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李恒低头忙碌，没有过多的话：“今天有个客人来。”

“客人？”李野星眨了眨他暗红色眼睛，疑惑道，“从小到大也没见你招待过几个朋友，而且基本我都认识，是谁啊？”

“一个老朋友，你没见过。”李恒说，“去摆碗筷吧，他应该等会就来了。”

李野星乖乖照做，摆着摆着，他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的时候，只以为是凯文从教堂回来了，结果凯文的凯字还没说出口，一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的面孔。

但是李野星感觉到在看清那个人之前，是光先涌了进来。

走廊的白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条被折叠过的时间线，来人就站在那光里，一头银白的长发安静的垂着，扎了一个辫子在脑后，颜色冷的几乎透明，却并不刺眼，蓝色的眼睛在抬起时对上他的视线，澄澈，理性，没有多余的视线，却下意识让人屏住呼吸。

来人穿着一件银色风衣，线条利落，衣料在光下泛着微弱而克制的反光，仿佛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为了适应某种更严苛的环境。风衣的下摆微微晃动，他却站得极稳，像一颗被精确计算过位置的星体。

那张脸太好看了——不是张扬的、属于人群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意识到“差异”的美。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可那温柔之外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像一扇永远不会完全敞开的门。

不是拒绝，而是不需要。

李野星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个人虽然在注视着他，但是他好像其实根本不属于这里。

“野星？”来人突然开口，才猛地一下把李野星拉回了现实。

他愣了一下，脑子才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我叫什么？”

“哪里的话，”来人笑笑，“你是李恒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恭喜你顺利毕业。”

没等李野星反应过来，来人继续说：“你今天应该很忙吧？放心，不会打扰你太久。”

这时李野星才找回丢失的语言系统：“啊，不忙的，请进。”

说着给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让他进了屋。

李恒这个时候才转头看了一眼，看到来人，点了点头:“月澜，随便坐。“

月澜也冲李恒点了点头：“李先生，好久不见。”

李恒的态度就像平时对待为数不多但任何客人一样，没什么区别，但是李野星本能的觉得不太寻常。

没来得级多想，这个时候，凯文也从教堂赶回来了，一回来就看到客厅里比平时多站了个人，吓了一跳，倒是月澜很是从容，微笑着点点头：“凯文你好，我叫月澜。”

凯文的反应倒是比李野星淡定一些：“你好月澜先生。”

“吃饭吧！”就在这个时候，李恒把所有的菜端上桌，招呼三人，“趁热吃。”

于是李野星没来的及多跟月澜说几句话就上桌吃饭了。

“几个家常菜，吃个便饭，大家随意点。”李恒先开口，“月澜和我也认识十几二十年了，一直很忙，没什么空来家里做客，这次听说野星毕业，特意赶过来，我们先敬他一杯。”

“好耶！”凯文说道。

说罢大家碰了一杯。

四杯相碰时，李野星注视着月澜的眼睛，他发现月澜也在看着他，看不清那蓝色的眼睛里是什么情绪，不由得皱了皱眉，月澜笑了一下，杯口轻轻往李野星那边歪了一下，让他的杯子在四杯相碰后又多跟李野星的杯子轻碰了一下：“我没什么的，我看野星毕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谢月澜先生了。”李野星不咸不淡的说道，那种从见到月澜之后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有消除，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嫌疑。

“月澜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他问道。

“我做星际商人，”月澜说，“主要做矿产资源的买卖，轻工业的小商品也做，除此之外吃的喝的之类的土特产也会偶尔做做，哦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小礼物，一会儿拿给你们。”

说着他夹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菜——是回环星特有的一种蔬菜，叫圆菜头，形状圆圆的，但是味道很鲜甜。

李野星一边吃自己的一边时不时扫一眼月澜，他发现这个人吃饭十分的——优雅，到了有点不正常的地步，每一口菜他都先放进嘴里咀嚼个十几口，然后再吃一口饭，咀嚼几下再咽下去，大概吃个五六次再喝一口杯子里的饮料，偶尔和李恒聊几句，都是些最近帝国的现状，可以看出他确实见识不少，说的很多东西是李野星在大学里面学过但是完全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首都星球灯塔星上的那颗象征人类文明永存的星星灯塔，最近被一些仿生人用精神力砸了，而帝国的首都军队居然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是当今上将亲自出面才勉强摆平，结果直接导致首都军队大批量被改换，而那批仿生人被直接扣留，说不好是被降级还是直接被流放。

他听的有些入神，但是还留着小半部分注意力盯着月澜的动作，半晌他突然冷不丁一句：“你吃饭像是执行任务。”

月澜听后愣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习惯了。”

李恒笑笑：“不像你们，吃个饭跟打仗一样。“

凯文哼了一声表示抗议，然后继续大口扒饭。

一顿饭吃完，李恒招呼大家先休息一下，月澜则去从随行包里拿出给他们的礼物，首先是给李恒带了一件说是很难淘到的东西，是上个时代人类还在拓展星系领地的时候用的恒星定位盘，现在早已经被高精尖且全宇宙联网的导航系统代替了，月澜说这个东西非常的可遇不可求，是在一个古玩市场淘到的，花了不小价钱。李恒拿来看了以后笑得合不拢嘴，说是要把它放到教堂去当个震堂之宝。

给凯文带的则是一个陪伴型小玩具，可以分散凯文这个年纪过剩的注意力，形状是地球时代的一种生物恐龙，这个恐龙可以和凯文互动，同时还可以交给凯文一些知识，凯文拿到之后爱不释手，颇有一种找到新朋友的幸福感。在月澜把玩具递给凯文的时候，凯文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月澜先生，你平时会梦见星星嘛？”

月澜笑了笑，说到：“会梦到的，天上有这么多星星，从每个星球往天上看都能看到很多，天天看，怎么会梦不到呢？”

“可是我，梦不到星星。”凯文失落的说，“星星哥哥可以梦见，但是我从来没梦到过。”

“那你要对星星虔诚一点。”月澜说到，“虔诚的想着星星，星星才会进入你的梦啊。”

李野星听着突然心里一个地震。他隐约记得李恒刚把凯文捡回来的时候，凯文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当时说，“你没梦到，说明你就没想着它呗。“

“啊，你这话，星星哥哥也跟我说过。“凯文不出所料的说。

月澜却只是笑笑，看上去并不吃惊：“所以，你下次试试，就知道我和你星星哥哥说的对不对了。”

最后月澜才把给李野星的礼物拿出来，是一盏非常漂亮的星星灯，不需要能源，只需要主人微微一点精神力，就可以自动播放音乐，只是播放音乐的时候，会有一段若有似无的小噪音，月澜对此的解释是因为觉得这个星星的设计理念他很喜欢，所以觉得这段噪音无伤大雅，而且这也是一件旧物，所以就买回来了。

“现在有这种设计理念的东西不多了，这代表星元纪年前人们认识世界的方式。”

“是什么？”

“你看，你的意念，可以让它变亮和播放音乐——这代表着，光，不是被制造的，而是你想着它，它就会回应你。”

“听上去像是你临时编的。”李野星笑笑，“太玄乎了。”

“早晚你会懂的，年轻人。”月澜也笑笑。

又这么坐了一会儿，李野星起身去收盘子，李恒非常开心的当了甩手掌柜，凯文也继续去研究他的新朋友了，月澜则也起身要去帮他收，李野星觉得这实在不是待客之道，于是要拒绝，但是月澜则二话没说跟着走了，李野星也没法，只好随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月澜收盘子的动作比他想的要干净利落许多，像是天天收盘子似的，收的又快又好，收完之后洗的也干干净净，再放回碗架也非常码的整整齐齐。

不知道为什么，李野星计上心头，突然想再探探月澜的虚实，于是他在把某个盘子放上碗架的时候手一歪，假装把盘子摔了出去，还在上面附上了一点精神力，让那个盘子变得很重，正常人，例如凯文之辈，几乎是抓不住的。

结果那个盘子刚跌下碗架，还没有机会在空中自由落体一秒钟，就被月澜稳稳的接住了。

速度快到简直不合理，而且也稳的难以置信。

月澜在接住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随即才对李野星说道：“小心。”

李野星觉得他的波澜不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

“没事。”他回答。

月澜如他所说并没有待很长的时间，几乎是半下午就起身要告辞离开，李恒就起身送客，李野星也跟上，送到门口，李恒突然说让李野星送月澜去最近的星际车站，李野星答应下来，于是两人一起走到了最近的车站。

两人分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野星觉得心里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好像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很多遍了，只是像被封上了一层迷雾，让他捉摸不透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几乎是本能的，李野星开口：“你……路上小心。”

月澜还是露出了他温柔的笑：“—— 好，别担心，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