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饮血,并没有威力大增,还十分抗拒地将杨聿霄灌注的金色灵息不断地往外泄散出去。
仅一时失利,呼啸而至的锋刃毫不留情地兜头铺落下来。杨聿霄反应极快,在长刀劈来之前就退开了。
她虽一时不敌,却丝毫不乱,掐出的法诀加上新鲜的血液威力大增,不用剑也能跟那亡命之徒打得有来有回。
趁长剑嗡鸣时,季卉嫣立刻从手心放出一抹神光牵上去,同时在心里默念道:“八表同辉,九界统风,展意无疆,身合形至,现!”
只见她周身散发的暗淡虹光骤然绚烂起来,暴涨的神力直接灌注到手持长剑的杨聿霄身上,长剑受到神力影响,果然不再排斥,劈刺间都带着耀眼的彩金色流辉。
锋刃相向间迎面又是一连套长刀滚砍,杨聿霄大概试出长剑的底子,便不再一味避势,转而举剑相迎。
只听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锋交错声响彻天地间,那裹覆着火焰的长刀竟就如此断开,折做两截。
杨聿霄撇唇冷笑,一剑直刺入他肋下,出剑血流如注,竟与先前折断的半截刀锋同时落地。
“狞霞蒸云,谲霭催蜃,掷坠纤珠,寒刃霰散,破!”
季卉嫣展开双臂,炫目的神光在那亡命之徒中剑,身上骤然炸起红光的同时轰然流于杨聿霄。
霎时间神力暴起,彩金的霞光犹如实质,彻底取代杨聿霄身上的金辉,她借势提剑挥砍,流霞一般明亮的锋刃切纸削泥般咬入那人前心。
持续燃烧的艳红停滞一瞬,在膨胀到即将爆裂的前一息被杨聿霄一剑斩断,萎缩至一颗耀眼的小金球后迅速暗淡下去。
“汇炁于魄,融脉圜躯,言出法随,山海相偕,起!”来不及犹豫,季卉嫣迅速停止神力外放,用彩金的神力将自己包裹起来。
下一瞬,那颗消失刹那的金球便裹着只剩一半的直脊刀便呼啸而至,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橙金色的灵力尾轨。
刀锋楔入圆罩的一刹那间,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骤然炸响并完全释放,一击便破开季卉嫣的保护罩。
甚至由于爆炸的威力过于大,破罩后的余力绽放出不小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钦天监人都掀翻在地,有人当时便乱了气息,咳出血来。
季卉嫣首当其冲,保护罩被劈开的时候她就受了不小的反噬,五脏六腑难度地如同移位了一般,耳朵里的长鸣声经久不散。
而疯狂地气流紧随其后势如破竹般冲来,季卉嫣在被掀飞的刹那唤来匕首相助,紫银色的匕首与灵力疯狂释放的断刀正面相碰两次,亦是不敌,被无情地砍飞了。
来不及再召回,情急之下,季卉嫣眼看利刃扑面而来,慌忙抬手抵挡。
与此同时,杨聿霄掷出的长剑先一步抵达,向心冲去的断刀这才被打偏方向,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腕飞远出去。
相斥的推力骤然消散,季卉嫣立刻便重重地摔倒在草丛泥地里。
杨聿霄随后飞身而至将她抱扶起来。她身上还在缓缓地向外散发着属于季卉嫣彩金色神力,却比季卉嫣本人身上的浓郁得多。
大雨滂沱,淋得季卉嫣睁不开眼,她忍不住往杨聿霄怀里藏,试图躲开那无处不在的雨水。
“你怎么样?”杨聿霄把剑塞进季卉嫣完好的那只手里,俯身揽抱住她。
她一面问,一面伸出剑指点在季卉嫣的手腕上释放灵力,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流淌进她的经脉里,却怎么也不见伤口愈合。
缓了几息,季卉嫣微微错开脸道:“我没事,余党呢?”
“余党,彻底死了——可惜了,修到如此境界也是不容易,本来说留他一命的。”
她根本不敢回想方才那千钧一发间发生的事情——季卉嫣将大半神力与神武都交给自己,本以为那一剑能成功阻止自爆,谁知道他还有后手给季卉嫣留着。
那人心血奔流如注,几乎从身前那一剑处裂开——如同断开的长刀一般,却躺在地上露出了莫名诡谲的笑,不等杨聿霄抬眼,就传来了如同耳鸣般长久的爆炸声。
她心道不好,却只来得及将手里牵着银丝的长剑丢出去,那将死狂徒笑得越发猖狂,笑得她肝胆俱裂,一把拧歪了他的脖子还犹嫌不够。
二人蹲在小丘上休息一会儿,雨势逐渐减小,杨聿霄收起遮在两人头顶的金罩,跟在季卉嫣身后半步走下小丘。
“你送我回去?”季卉嫣整了整还不算太乱的衣服,率先开口道。
杨聿霄一心记挂着季卉嫣无法愈合的手腕伤口,便顺着道:“那是自然,不过衣服都湿了,绣鞋也磨破了,不如先去我家换一身,这样也好看些。”
季卉嫣犹豫一下,没有立刻答应,只道:“中午前我得回府里,二姑娘一早说有事跟我商量。”
“没问题。”杨聿霄一口应下,走到那些忙着收阵停雨的同僚们身边交待了好一会儿,才和季卉嫣一起飞身离开。
城里正是艳阳高照,急来的大雨贴心地将昨日飞溅奔腾的泥点污水冲刷了个干净。
杨聿霄赶着进宫述职,找能愈合季卉嫣手腕伤口的方子,便急匆匆把季卉嫣的伤口暂时敷药包扎起来,顺带着帮她把衣服也换了。
二人落在销川府侧角门处,杨聿霄握着季卉嫣被包起来的手腕看了又看,重重地叹气,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也必不会叫你白跑这一趟。”
季卉嫣满不在乎地抽回手:“这有什么,你快去吧,别耽误你的事儿。”
含韵台正厅。
何大夫人昨夜才歇下不久就收到了余党聚头的消息,冒着大雨就出了府往皇宫赶去。
直到天将亮时雨势才渐渐止住,派去的锦衣卫踩着清晨的曦光带回全面战胜的消息,她这才松了口气。
待安排完一系列的后续事宜,又陪着陛下处理过今日的朝政,何大夫人才算真正地暂时轻松一会儿。
赶着下雨前回销川府,季卉嫣果然又是不在。何大夫人心里十分的不满,却也没法子,在屋里睡着躲雨。眼看日上竿头,终于听见门帘响动,正是季卉嫣。
“千里邀月千里邀月千里邀月!”
东西打通的屋子里站满仆从,鹦鹉闷一上午大气不敢出,眼瞅见季卉嫣便抖擞抖擞翅膀极畅快地连喊一长串话泄气。
“母亲。”季卉嫣恍若未闻,若无其事地走到圆桌前给何大夫人行礼,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等吩咐。
那小鹦鹉歪着头看半天,叽叽呱呱地扇扇翅膀,又乖乖地缩架子上回去。
何大夫人看着季卉嫣这幅请君随意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自觉自己是大人,且为当之无愧的金璟第一夫人,不好和一个孩子计较,于是便同样爱搭不理道:“找你也没有别的事,主要是你也大了,我们又不是普通的门户,平时行坐起居都要注意着些。”
季卉嫣没有异议,直接应下,继续一声不响地站在一边听候垂询。
即便是朝堂上运筹帷幄无所不能无往不利的何大夫人,在面对季卉嫣这样阳奉阴违嘴顺行歪的样子也不免会怒从心起。
再一想如此狡猾桀骜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女儿,更叫人觉得人生无望。
不过还好,何大夫人有的是法子;对自己的女儿,更有的是耐心。
“你常年在外,不知道朝中的事情就罢了。”
何大夫人意有所指地望望季卉嫣的衣服,懒懒地道:“京城不比外面,你都回来了有近五月了,再怎样也该收心了,平时就多在家里待着些学学规矩也好,老是往外跑什么。”
何大夫人一面说,一面伸手掸了两下季卉嫣的衣服,嫌恶道:“你看看你,这穿的是什么?昨天更是凌晨才回!穿的也不是我们府里的衣裳。”
季卉嫣顺着何大夫人的力气往后退两步,只道是昨天滚在马场里弄脏了才穿粗布罗裙回家的,今天这身缎子衣裳是走半路下雨在裁缝店里新买的。
何大夫人不再接话,只抬了半度声音道:“说什么你都有理由,不服管教——待两日大皇子回京开宴,你这么没规矩,谁怎么好带你出席?”
“你父亲才领着兵马去西南,卉卉跟着我围剿反贼余党也好不辛苦,你在这京城里一无所长,又身为姐姐,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天天独自出去跑什么?”
何大夫人十分痛苦,极为疑惑地追问道:“你叫我担心就算了,应娘的担一辈子心也是该的,卉卉还是应妹子的,你怎么好意思啊?”
季卉嫣脸红到脖子根儿,犹豫一会儿才道:“那我再出去带着她们一起?”
何大夫人坐着缓半天气儿,见她似乎有些听话,这才好受一些,将杂七杂八的人都撵了出去,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从季卉嫣出生到现在,所有不舒服不待见的人和事都提了一遍,直将那股压在心里的不得志不抻展的郁气泄个一干二净才算罢了。
送走何大夫人,季卉嫣坐在圆桌前撑着脑袋胡思乱想,午饭也吃得食不知味,混混沌沌地就过去了。
下午,季卉嫣正歪在美人榻上走神,如苏忽然提着个小篮子转过屏风进来。
从何大夫人走后,她就有意无意地躲着季卉嫣,此刻竟闪也不闪地径直朝季卉嫣走过去。
季卉嫣打眼一望,屋里只有三四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一面打瞌睡一面忙手里的活计,她想了想,提提精神只等着如苏走到近前来。
如苏果然走近,打开手里的篮子给季卉嫣看,道:“这是二小姐带过来的,说什么也要给姑娘看看。”
季卉嫣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奶猫叫声,就着她的手往里瞧了一眼,只见里面六七只各色小猫相互攀扯着爬动,但无一不是毛茸茸的,只看着就能想象到那温软绒融的触感。
“大夫人什么时候来的?”季卉嫣把手伸进篮子里随意摩挲着温热的软毛,状若无意道:“都说了什么了?”
如苏端着篮子头也不抬:“大夫人是回宫顺路过来躲雨的,也没说什么,就在这里睡了一上午。”
季卉嫣转脸望望不远处的床铺——被褥齐整,帘幔也规规矩矩地收在两侧的钩子里,她心里犹豫了半天,将浑七乱八的想法通通甩掉,收回手:“行了,拿走好好喂着吧,等二小姐来了再说。”
这边正说着,只听门帘响动,季卉澜人还未进来,声音就已经先响起来了:“如苏,我姐在不在?”
季卉嫣转脸,正与才跨进门槛里的季卉澜对视:“姐!你在家!太好了。”
季卉澜兴冲冲地绕过屏风,瞧见如苏提着篮子要出去,顺手便拦下来打开盖子看了看,发觉是自己先前送来的小猫,便接到手里,邀功似得走到季卉嫣面前炫耀:“姐你看过了是吧?”
她根本没有给季卉嫣留说话的气口,自顾自端着篮子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捉住一只小黄狸的后颈皮提给她看:“这只我取好了名字了,叫轩和瘦三花,希望它能不负我望,尽量长得漂亮些。”
小猫乖乖地举着四只爪子呆滞在半空,也不大挣扎,季卉嫣看得有些不舒服,忍不住伸手想要接过来:“给我吧,这么小一点儿,别折腾它了。”
季卉澜脸上轻松愉快的神情悄悄地消失,她眼睛直勾勾地往着季卉嫣的动作,任由季卉嫣抱走小猫,放进篮子里,摆摆手示意屋里随侍的人都退下。
季卉嫣仔细看看篮子里的猫,疑惑道:“这猫都是哪来的,怎么每个都不一样?”
她随意指着猫猫脑袋一个个念过来:“小黑猫,叫楚玉吧,这只——是玳瑁吗?昭儿怎么样?”
季卉嫣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抬起脸征求季卉澜的意见。
季卉澜像是有些生气,她垂下眼直望着两人之间的篮子平声道:“都好,你开心就好——至少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屋里没有别人,季卉嫣极敏锐地察觉到季卉澜的情绪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篮子边缘上的双手,没有接话。
“你知道吗,这些猫都是之前抄检东风巷的时候救的,我和太子一起把那些猫都送出去安置好了,就留下这些乖的,漂亮的,特意养了一段时间等不怕人了才给你送来。”
季卉嫣没有接话,听着有一声没一声的猫叫试图放空心神。
季卉澜轻轻地拿走二人之间的篮子放在身后,缓慢又坚定地伸手抓过季卉嫣包着纱布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
季卉嫣没有反应,由着她动作:“没事,就是碰破了点儿皮,过两天就好了。”
“什么时候弄的?昨天还是今天?我记得我今天早上来看你的时候还没有吧?”季卉澜恍若未闻,举起她的手腕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更差了:“你跟杨聿霄出去了?”
季卉嫣掏了点力气挣开她,无可无不可道:“怎么了?不可以吗?她也是我们朝堂上的对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卉澜的脸色这会儿才缓和一些:“她不是。我就是猜的,你这身衣服跟她今天的着装打扮有点像,我猜的。”
季卉嫣冷巴巴地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正正肩膀主动道:“你见着她了?”
“我天天见她。”季卉澜牵着她的手习惯性地揉揉捏捏:“她天天都在,蕴芳宫枢衡宫两头跑。今天更是夸张,平时冷言冷语高高在上的人忽然转性了一样求完这个问那个。”
季卉澜扳住季卉嫣的肩膀,使她面向自己,意有所指道:“她问的是伤口久治不愈,应该跟你没有关系吧?”
季卉嫣一怔,错开视线,推掉季卉澜的双手坐正身子:“你想哪去了,大夫人不是说你忙得很,有了空闲不好好休息,问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是关心你!什么有的没的,你老是一个人出门去校场,之前和父亲一起就算了,现在正是多事的时候,你还自己去!”
季卉嫣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只觉得心烦,但她又懒得跟季卉澜解释是昨天被自己埋伏了,所以又跟着杨聿霄出去找人打了一架。
——反正围剿行动已经完美收尾,也没出什么乱子,不说也就不说了,也没什么影响。
季卉澜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季卉嫣的肩膀:“昨天下那么大的雨,今天你又穿着不知道谁的衣服回来——练功不能在家练么?这么大的销川府难道没有给你舞刀弄枪的地方?”